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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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派人和鄭葵的談判並不順利,顧峯維這幾天一直旁敲側擊得暗示讓他自己親自去談,說鄭葵的態度很微妙,沒有死死咬住不放,但是也沒松口,似乎在等待什麽時機。

鄭毅卻一直淡淡得把這事兒繞開。

他會找一天和鄭葵見面,但不是現在。

這一次出差來的很突然,鄭氏在杭州的酒店突然有一名客人吃了酒店的食物發生身體不適,緊急處理之後檢查人員發現廚房有一批次的食物出現了質量問題。現在雙子樓正在建造中,各地都在造勢,尤其是酒店的各方面問題都馬虎不得,所以鄭毅安撫好那名客人之後就趕去了出現問題的食物來源地,一所位於馬來西亞的食材廠商進行交涉。

對方也是當地有名的公司,面對食物的安全問題一口咬定有待調查,鄭毅很煩和這些外國佬交涉,派了律師和有關部門的經理去和對方的監察部門一起去調查,然後靜靜地等顧峯維的電話。

沒過多久顧峯維就發來一份長長的文件,裏面清楚寫著這家食物廠商近日和哪些公司有過交集,名單上面有幾家公司,都是在鄭葵離開之後在各方面明裏暗裏打壓鄭氏的公司。

鄭毅給律師打了電話,直截了當地說了處理方法。這是鄭毅在鄭葵離開之後就聘請的專業律師團隊,當時雷厲風行地把原來鄭葵放在公司的律師部門全都解聘的時候還招來過公司高層的反對,但是鄭毅太懂得這樣一個律師團隊的力量,加上當時已經知道未來兩年鄭氏將會面臨許多法律糾紛,所以鄭毅還是排除眾議把這個團隊給定了下來,以高薪養在公司。

接到鄭毅的電話和發來的資料,高薪聘請的律師團隊自然懂得應該怎麽做,有時候花高價錢就有花高價錢的好處,最起碼在鄭氏慢慢恢覆元氣的這些日子裏,這個團隊還沒有打過輸官司。

做完這些事,鄭毅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疲憊得皺緊眉頭。

他動了動手指,秘書低頭送上一盒煙,鄭毅看了一眼,閉上眼睛,沒有接過。

“定了幾點的機票?”

秘書回答:“後天早上八點。”

那就是回到家最起碼也要下午兩三點左右。

“把機票提前三個小時。”

秘書看著鄭毅疲憊的面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那個客人什麽反應?”

“一直派人盯著,目前他接受了酒店的賠償,沒有什麽動靜,我們也正在調查這個人的底細,還不確定是不是人為派來的。”

“繼續查,賠償的工作要做到挑不出毛病。”

“是。”

“派人盯緊鄭葵最近的動向。還有這幾家公司。”

“了解。”

秘書跟了鄭毅這麽久,從這只言片語中也能敏銳地察覺到最近公司將會不太平。

今日馬來西亞是個大晴天。

然而鄭毅看著外面碧藍如洗的天空,卻沒有什麽欣賞的心情。

嵐煙把鄭毅的父親請到了家裏去坐。

到了室內,嵐煙看著鄭毅的父親把圍巾解了下來,露出一張完整的臉。

真的太像了,而且五十多歲的男人有著這個年齡段該有的成熟韻味,帶著點胡茬的臉也散發出類似於藝術家之類的氣場......比起鄭毅對人的冷淡,他卻是深沈而溫和的,表情雖然也極淡,但是嵐煙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平和的氣場。嵐煙此時此刻再一次深深得感受到了基因是一件多麽奇妙的東西。

鄭毅的臉有百分之八十都遺傳自父親,唯一不太像的就是性格看起來並不怎麽相似。

不……也或許是像的,試問一個脾氣真的溫和的男人當年又怎麽會為了心愛的人放下家族重擔,和親生父親爭吵,一言不合就走了那麽多年呢?

甚至連親兒子都只是三五年才見一次。

“叔叔,您喝茶。”

鄭銘澤看見嵐煙在鄭毅家裏輕車熟路地泡茶,拿出茶杯......他伸手接過,喝了一口,是普洱茶,泡的火候剛剛好,他知道,在家裏喝茶的那個人平時也是很挑剔。

“你們住在一起?”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別的意思,嵐煙卻紅著臉連忙擺手:“不是的,我住隔壁……因為工作的原因我租了旁邊的房子住。”

鄭銘澤聞言有點好笑:“租?”

嵐煙明白他的笑意是什麽意思,抱著毛毛不好意思得點了點頭:“嗯……他收我租金比外面便宜很多,我平時就幫他收拾下房子,然後做個飯什麽的。”

“你們不是在交往嗎?”

“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鄭銘澤點點頭,表示明白,也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叔叔,您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呢?”

嵐煙想起鄭毅的話,不由開口問道。

誰知道鄭銘澤放下茶杯,溫聲道:“我今晚就走,原本只是路過,就想過來看看。”

心底不秒的預感頓時應驗,嵐煙瞪大眼睛,說:“可是鄭毅很快就回來了,真的!”她心底一緊,像是急急忙忙想要把他留下似的,毛毛都被她捏疼了,叫了一聲,嵐煙也沒註意,繼續說,“就後天他就回來了,我想……他一定是想見見您的……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是……”

她的雙眼裏滿滿都是著急和懇求。

“您能不能多留兩天呢?最起碼......一起吃個晚飯再走。”

嵐煙想起鄭毅談起父親的表情,不知道怎麽的,就是想把他挽留下來,最起碼......他們兩人可以一起吃個飯。

鄭銘澤看著她,眼底添了幾分溫柔。

“你很喜歡他。”這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讓嵐煙一時反應不過來,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得楞住了。

鄭銘澤笑了。

“你是個好女孩,在他身邊,我也放心了。”鄭銘澤從兜裏掏出一個皮制的錢包,錢包是手工皮革縫制的,上面有像是少數民族的花紋,看起來很別致。他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寫著最近舉辦的一個攝影展的地址,他遞給嵐煙,說,“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檢查一下展覽的事情,本來想著處理完就走,等後天他回來,你再給我打電話吧。要是你有興趣想去看展,用我的名片也可以免費進去。”

嵐煙接過名片,看著上面的攝影展名字和電話發呆。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見我,你大概也知道,我並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他的笑容有些淡,“要是到時候他沒有時間來,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晚飯,你說呢?”

嵐煙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

卻不知怎的,聽著他說的話,心底居然有幾分難過。

第二天嵐煙去了名片上面寫著的地址。

這次攝影展規模並不大,卻是全球性的一次展覽,是由國際攝影協會舉辦的一次圍繞著“生存”為主題的一次攝影展,在北京之後也將會到其他國家進行布置展出,其中展覽也標明了所得的款項將全部捐贈到世界飽受戰爭的地區作為救助資金。因為這次鄭毅父親的作品也有在其中,所以他才會回來看最後的布置情況。

嵐煙到場館的時候人不多,只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業內人士的人三三兩兩給了票進場,因為是首日還來了幾位記者,端著攝像機在門口等待著。

嵐煙沒有用名片,自己買了一張票才一個人慢慢走進去。

上大學這期間,嵐煙沒少看展,畫展攝影展都有很多,大多都是藝術類題材,要真切地涉及到戰爭和生存的題材展覽她卻很少來過,所以一路上都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直到她看見一幅下面標著鄭毅父親名字的攝影作品,她才停下。

照片裏是一個荒蕪的空地,一個黝黑又瘦骨嶙峋的婦女正在一條臟兮兮的水溝裏給孩子餵水,那個孩子有著同樣黑色的皮膚,因為瘦弱,那雙眼睛大的有點恐怖,正在緊張地盯著鏡頭看,烏黑的雙眼像是警惕的小鹿,然而母親卻視而不見,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孩子。

這張攝影作品的名字叫做《十八時後的黃昏》,嵐煙看著作品介紹,原來那是在一次比較大規模的武·裝沖突後的一個傍晚抓拍到的一幕,看著這一幕,沒有誰會想到,畫面中的人其實剛經歷完一次戰爭的侵擾,因為那母親的面容是那麽地平和。

然後嵐煙繼續走著。

她看到了好幾幅鄭毅父親的作品。

畫面中最常出現的是女人——有渾身臟亂但是臉上有笑容的少女,有剛出世的女嬰、有在廢墟中斷了一條腿卻還在給其他傷員包紮的女人,更多的,是各種年齡的母親:年輕的女人、中年婦女,還有老太太......

卻無一例外都是堅強的女性,在這近乎黑白的世界裏像是一道道脆弱又挺立的蒲公英。

嵐煙的心就這樣緩緩柔成了一灘水,她看著照片上的女人,有一種感慨般的動容。

總聽人說,照片能反映出攝影家內心深處的渴望與訴求,嵐煙看著這些照片,想著的,卻是昨日那個失去了愛人,離開了父親,也不曾陪伴過自己兒子成長的男人。

這時候才有點明白,昨日感受到的那份平和,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孤獨。

而讓嵐煙心疼的是,這種孤獨,竟然和鄭毅身上的孤獨是十分相似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是同時失去了至親的男人,也都是一直以來習慣了獨自往前走的人。

那一刻嵐煙終於深深地體會到為什麽鄭毅對於他們父子從來都不會深談太多,因為他們實在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卻又有什麽東西橫跨在了彼此之間......沒有人願意去觸碰,更沒有人願意先觸碰。

因為他們身體裏有同樣的倔強,所以連孤獨都是如此相同的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m父子關系說覆雜也不覆雜,說簡單也不簡單

畢竟是一個失去了妻子的父親和一個失去了母親也等同失去了一個父親的兒子

哪怕已經後悔成了這種關系,但是已經這樣太多年了,像是走進一個死胡同一樣,誰也不想去觸碰那些不開心的過去,也自欺欺人覺得以後都這樣也沒關系,大概就是他們父子倆現在的情況,畢竟男人就是那樣口嫌體直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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