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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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時她已經不記得他,但白川卻一直拉著他高興了好幾天。

直到諸事煩擾,白川不得不靜下心來處理朝堂政務這才耽擱了很久都沒去看望她。哪知,轉瞬,那朱家小姐竟然傾心上那個五年前被召喚過來的男子。

這才讓白川肝火直冒,大動幹戈,用盡手段,窮追不舍,直到最後玉石俱焚。

最後薛華嘆了口氣,就著燭光,取出袖子裏連枝葉都是紅色看著像在滴血的花朵。

道:“我知道你將她藏起來了,你把這花拿去救她吧!興許還有希望!”

一直矗立的男人終於一動,轉過身來,一張灰白消瘦的臉上那雙一直如同死水的眼突然恢覆了神采,白川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探究地望著他。半晌,他雙膝一軟直直地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地抱著頭喜極而泣地悲慟出聲。

☆、失而覆得

四周靜悄悄地,室內一片昏暗,只有低微的呼吸聲不安地響起。

韓金緩緩睜開眼,輕輕吸了口氣,卻依然不敢亂動,直到確定白川沒被她驚醒,她才扭動僵硬的脖子,望向躺在她身側的男子。這十年不見卻十年來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照顧她一切的再熟悉不過的人。其實她早在白川進來前她就蘇醒了,但她渾身無力也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他,索性繼續裝睡,直到這會兒他睡著了,韓金才睜眼看他。

借著昏暗的燭光,見他睡得也不是很安穩,眉頭蹙到了一起,呼吸也時快時慢,韓金目光微憫,心裏全然不是滋味兒。

真傻!竟然等著她這個活死人十年。如果這事兒換到她身上,她未必能做到。

再轉動眼睛一看,竟發現那一頭的銀發,韓金霎時睜大了眼,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白川,不知怎地她突然覺得雙眼發酸很想哭。

韓金從未想過自己這輩子會被人這麽愛著,即使她都以為自己死了,卻還有人日日夜夜禱告老天,讓她活過來。

更從未想過,還真活了過來,卻不料見到的卻是一個正值壯年的人,此時卻早早地滿頭銀發。

韓金因為難過牙幫子咬得緊緊地,雙眼緊緊地盯著睡夢中的人,不能言語。

直到,那睡夢中的雙眼,帶著驚恐地睜開又一瞬換作驚喜地綻放出光亮。一雙手突然緊緊地抓住她的。

“玉兒!”像是不確定一樣,白川驚喜不定地在她臉上仔細端詳,卻仍是不滿足,將她朝他抱緊,一揮手,一室的燭火陡然熠熠生輝燃起。登時,一室明亮如同白晝。

韓金看著他臉上從緊繃到放松,從放松到分裂,直到那雙望著她的雙眼滴下淚來。她才想起她此時被他抱著,她覺得不成體統,想要掙脫卻是不能,就連耳邊也全是白川失而覆得驚喜地帶著壓抑與喜悅的低喃:“玉兒,玉兒……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

韓金想了想,望著將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滿臉喜悅的白川很想道一聲“感謝。”可她發現面對著這樣不能自已的白川,一聲感謝恐怕太過單薄也太過無情。

韓金閉上眼,緩緩抱住他顫抖的身體,像是給他安慰一般,輕輕地拍著。

白川渾身一震,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裏。雙臂也更加用力地抱緊韓金。

直到白川沒那麽激動了,她才輕聲道:“其實我不是玉兒,我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家中國。”不知怎地她就想告訴他這些。

白川閉著眼睛,伸手摸著她的頭發點頭道,啞聲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韓金啞然過後將他推開一點,驚愕地望著一臉苦笑的白川。

“是我,是我將你帶到了這裏……”白川深情地捧著她的臉,低頭輕輕在她疑惑驚愕的臉上落下一吻。

待他將來龍去脈說完,韓金這才了然,為什麽她會穿越,連帶著大鯤也來到了這兒。

說到大鯤,他還好嗎?

韓金頓時垂下眼,目光暗了暗,心中五味雜陳,這些年她雖然一直是個活死人卻能感受到周圍的一切,只是不能醒過來而已。所以她知道白川對她有多麽在乎,對害她變成個活死人有多麽懊悔,甚至他一直都以為她死了,所以才將她藏到這萬年寒冰密室裏,而他也不怕冷,日日夜夜不辭辛勞陪著她,照顧她。他平時話很少,她覺得他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望著她,或者同塌而眠,而他說的也不過是希望她能活過來,或者一些責怪他自己的絮絮叨叨的話。就這樣她每日忍受著盯著她的灼熱的目光,一邊又在他離去後期盼著他能快些回來。

她不知道她是太怕孤獨,還是習慣了他的存在。

所以現在她連問一句大鯤近況的話都問不來。她不想眼前這個男人因為她的一句話而變成十年前那樣可怕的人,也不想她再一次害得大鯤東躲西藏。

更重要的是,她發現她竟然有些在乎眼前這個人的感受,而且那種在乎甚至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她有些抗拒心裏的這種感覺,不適地推開白川。

“我餓了。”韓金低著頭不看白川沈寂在喜悅中的目光。

白川見她突然和他拉開距離心裏有些不解,也感到了她情緒突然的變化,又見她刻意避開的目光,他還是懂了,不禁覺得胸口處竟然比這過去的十年還刺痛,他深吸一口氣,咽下那些不適,彎腰伸手,攬起她虛弱的身體,抱在懷中緊了緊,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韓金一路穿過靜謐的宮殿、走廊,直到來到廚房。

因為知道這幾日韓金就要醒了,廚房裏白天黑夜都留著人守著,這會兒看著白川抱著韓金出現在此處,宮人來不及行禮,趕緊端出早已做好的小米百合粥、黑米肉糜粥、紅薯枸杞粥等主食和幾樣清淡的精致小菜放在桌上。

韓金坐在白川腿上,頓時傻眼,她哪能吃這麽多。還好,白川征詢了她的意見要了碗黑米肉糜粥,白川這才去端那粥。

看著白川一副慎重得不行小心翼翼的端過粥,又要吹了餵她的模樣,她趕緊搶過勺子,道:“我自己來,你……先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吃。”

白川眼裏閃過一絲不悅和不甘,但還是放她下去,將她小心地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又脫下自己的外袍為她披上,才坐在一旁看著她,雙眼滿含寵溺,似乎永遠看不夠。見她雖然手沒勁有點抖,但好在吃得慢也沒有一點飯渣子沾到嘴唇上,白川一旁看著不免覺得他兜裏的手帕有些多餘,但又越看越入迷,心裏眼裏都是眼前這個有些倔強且不同於這個世界氣質的女子。

韓金吃得如坐針氈且費力但小菜和粥很和她胃口,又有白川一旁為她添菜托著碗,她不禁多喝了一碗。

等她慢慢悠悠地吃完,白川不由分說地又將她抱起,低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像個孩子似的對她笑了笑後往外走。

韓金驚愕地紅著一張臉,不知該看哪裏,雖然吃了飯但身體十年沒動這會兒還是軟軟地,她只得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任由他抱著。

至從韓金蘇醒後,整個天辰國人民頭上扣了十年的陰霾終於煙消雲散。百姓們終於可以大聲笑大聲說話,不用再怕被人抓了去砍頭了。

皇宮裏十年沈寂後,又一次張燈結彩,又一次恢覆了他往日的光彩。

白川本想在宮裏慶祝一番,但被韓金拒絕了。她還不想被人罵。

白川怕悶著還沒恢覆完全的韓金,這些日子以來,每日早早地就上朝,天不見亮就處理好政務回去看她。因為擔心韓金即使是上朝和處理政務也會命人不時通報韓金的消息。這些看在底下那些官員眼裏,都覺得他們這皇帝是沒得救了。凡做大事者必是無牽無掛,可看看白川,被一個女人迷了十年,搞得整個國家都跟著烏煙瘴氣。

但這些大臣卻是敢怒不敢言,別看這皇帝對那神秘女子好得那是怕磕著怕碰著保護得跟他自己身上的肉似的,也許比他自己身上的肉還寶貝。但那只是針對那一人而已。之外,他們知道這個皇帝的脾性和手腕。那是什麽事情做得出來的狠辣分子。他們惹不起!

群臣憤憤地朝白川離開的方向看了看,搖搖頭揮揮袖跨出大殿。

這日陽光明媚,一直在和群臣一道處理政務的白川甫一來到院子,他就覺得陽光好得有些刺眼,而在那刺眼的花叢盡頭,身子虛弱的韓金坐在輪椅中正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瞇著眼笑得雙頰像兩團軟軟的棉花,她手裏正捉著一只蝴蝶,她笑得太厲害了一不小心那蝴蝶便跑了,只見她也不惱,目光一直跟隨著那只摸著冷汗的蝴蝶飛走的方向,仰著頭,笑得燦爛。

白川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笑容不自禁地爬上嘴角。

跟在他身側的太監王興也看呆了。

王興不禁心裏感嘆,這真真是倆妙人,一個質樸如玉,一個絢爛如霜。

白川輕輕朝韓金靠近,那一頭白發反射著太陽的光輝,特別耀眼,韓金立馬朝他望去,他頓了頓腳步怕打擾了她,見她也在對他笑,笑得那樣溫柔,一直暖到他的心窩。他才又將笑容掛在臉上。

白川一靠近,便蹲下身,一只手握住她的。與她平視道:“怎麽不多睡會兒?”說著伸手拉了拉披在她腿上的毛毯。

“老窩在房間裏,都快發黴了。今日天氣這麽好,不冷不熱的,正好出來曬曬。”韓金說著不易察覺地將手從白川手中抽回。但很快她就發現白川原本還笑意盈盈地臉,一下就暗淡了下去。而她竟鬼使神差地心軟,便道:“你來陪我在你這皇宮裏到處逛逛吧!我都悶壞了!”說著側頭對著一臉失落地白川笑了笑。

白川聞言立馬綻放出傾國傾城笑容,他伸手撩了撩落在眼前的頭發,趁韓金不註意就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親完笑著起身,雙手放在椅背上定定地望著眼前施舍這一切的人,白川目光暗淡下去換上了一臉苦澀。

金兒,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可好?

他不說出來自然也沒人回答。他只得靜靜地望著眼前的韓金,推著她一步步往前走。好似這樣就能天長地久。

這一路宮女太監跟了長長的一溜,走在那太液湖邊,韓金回頭一看,竟覺得像是跟了條尾巴,不由得便笑了,突然想起小時候坐火車的時的情景,也是這樣。沒想到她從前看的那些古裝劇裏面才有的場景,她也經歷了。

白川趕緊停下,立馬就有宮女上前來掏出帕子和水給韓金。

卻都被韓金揮退了,等那些宮人退卻後,才道:“我沒事兒。”說著望著白川道:“你也累了,歇一歇吧。”

韓金自知她此時的處境尷尬,說起來她跟白川既不是血脈親人亦不是至交好友更不是這皇宮裏的後妃。卻得到白川這樣的關心呵護,她不是個傻子,從十年前開始她就知道他的心思。可,她卻在這裏受著他的所有照顧和愛護,讓她不知該怎麽面對他。一切因他而起到頭來她竟是恨他不得怪他不得還越來越心軟。

哪個女孩子不渴望有個真心關心愛護的男子出現,可,只要一想起不知生死的大鯤,她就又會覺得苦澀。

她矛盾地想著心事。望著平靜地湖面,任由飄飛的飛絮粘了她一身。等她回過神來時,擡眼一看,白川臉色不好雙眼卻一直盯著她看,只見他眼裏波光深不見底,幽暗得可以將她吸進去,見她終於回神,那雙眼才重新恢覆光彩。

白川那張像變戲法一樣的臉,立馬蹲起笑容,牽著她的手一把將她從輪椅上抱起,低著頭看著還在驚呼地韓金道:“起風了,你才剛好,不要著涼了。咱們回去吧!”

“好!”韓金定了定神,有些不穩地抓著他的衣袖道。

白川伸手,揩掉她頭上的飛絮,趁勢又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像是故意作弄韓金似的,在她驚魂未定之間,故意放松抱著她的手,但又不至於掉下去,害得韓金只得使出全身力氣抓著他衣襟抱著他脖子不放松。白川滿意地勾起唇角,一派春風得意。

☆、路遇好人

天氣越來越暖和。這些日子,韓金聽宮人們說,去年夏天白川突然獲得神藥餵給他食之,又過了幾個月她才蘇醒過來。

這又過去了幾月,她身子已經大好而她的雙腿雙腳也終於可以站起來行走了,且已有十來天了。她一手抹著汗一手扶墻,現在恢覆得越來越好了,看著黑漆漆的西周,壓下喜悅,她還不想讓白川知道這件事。這些日子,她從不向白川找麻煩,平日大多數時候只居住在白川安排的小院裏。畢竟這裏是皇宮不是從前的朱府,她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來。現在她靠著每夜偷偷練習已經能穩當地走路,她想,她該離開了。即使,心中也有幾分不舍,但管不了那麽多了。韓金搖搖頭,邁步從墻邊走到床前,上了床,躺了進去。

聽那些宮人說,過兩日南面善思國有使臣前來,聽說那善思國一直閉關自守,從不與其他國家來往,這次卻突然遣了使臣前來,也不知所為何事。

這些韓金都不關心,她只關心,那樣的場合,白川必定脫不開身,她要怎樣混出皇宮而不被人察覺。

風牽著星子在夜色中晃蕩,韓金終於迷迷蒙蒙地睡著了,只覺得在那醒與眠之間有個身影似乎坐在她窗前,夜色迷蒙了那人的雙眼,只剩下無聲的嘆氣,但她今夜鍛煉得太久實在太累,竟以為是在做夢。便沒有註意到那身影中越陷越深的悲傷。

宮人們這兩天覺得很奇怪,平時沈默寡言的金小姐,具體來說他們也不知道具體叫什麽名字只是上頭叫她金兒,便稱呼一句金小姐的這位皇上萬分著急的人兒突然跟他們聊起家常。

只是那位小姐講的卻是一個個他們根本聽不懂的故事,什麽飛機、汽車,什麽高樓大廈、玻璃溫室……他們壓根就沒聽過,最多他們也只能聯想到街上的馬車天上的飛鳥和天啟城北面最高的山和那上面的白塔。

他們不懂亦不明白她的故事,韓金也只是莞爾。雖然不知要怎樣才能回到那個世界,但那是她生活學習努力了二十幾年的世界。那裏還有她生病的母親,所以對那裏有著深深的牽掛。她之前問過白川,但聽她這麽一問白川臉色立馬一變,沈默了好久才說他只會將人傳過來,但發生了失誤只將她的將魂魄傳了過來,所以他也不知該怎麽將她送回去。

說完,白川轉頭深深地在她臉上看了半晌,頭也不回地走了。韓金卻是一驚,那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受傷的眼神。

之後韓金以為白川不會再去看她了,不料,他不過去轉了一圈,回來就又討好地回到她身邊。韓金想裝睡已來不及,只得硬著頭皮,看著這個因她而受傷的人,在那自己找話陪著她。

這樣的白川讓韓金害怕,不是怕他會傷害她,而是他會被她傷害,因為她不值得他如此。而她給不了他想要的。

所以,當善思國的使臣前來,晚上整個皇宮正在大擺筵席時,她將早已寫好的信放在枕頭上,換上早已備好的太監裝,借著出宮采辦的名頭瞞過了似有狐疑的侍衛出了宮。

出了皇宮,她趕緊換了身普通女裝,將那身借口覺得好看拿來欣賞的太監服扔進了水塘裏。

現在她身無分文,除了取下來的發簪外,身無長物。正在她發愁之際,一輛馬車緩緩從另一條巷子駛了出來。正好和她撞上。幸得馬夫反應快不然就會撞個人仰馬翻。

只見那馬夫慌張地跳下車,急著問:“小姐可有傷著?”

“沒事?”韓金搖搖頭,恍惚間又回頭看了看遠處的宮門,心道既然出來了她決不能再被白川找到或者抓回去,他們畢竟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她還不起也愛不起!也不知白川現在發現沒有,她心裏一急,便道:“老丈你們這是去哪兒?”

“出城!”

聽他這麽一說,韓金像見到救星一樣道:“可否載我一程?”

那馬夫為難地看著韓金,正要拒絕,不料車裏傳來一個沙啞的嗓音道:“請姑娘上車吧!”

“是!”馬夫趕緊應了一聲,扶著韓金,將她扶進車裏。

韓金一進馬車,就有些驚訝,因為馬車裏竟然點著燈且很明亮跟開著點燈似的,但因為重重地幕簾將馬車遮得太嚴所以從外面根本不會想到這裏面這麽明亮。可等韓金坐在仔細一瞧,那竟是一顆傳說中的夜明珠。

直到坐在她對面的人喚她要不要喝茶,她才將目光從夜明珠上收回,轉而朝那人望去,那人很年輕看樣子二十七八的模樣,皮膚很白,睜著一雙鳳眼斜斜地靠在車壁上,一頭烏發披散著,身上的衣衫也因為天氣漸漸有了暑氣而略帶松散地穿著,見她打量他,他鳳眸動了動,坐直身子,將手裏的茶遞到韓金眼前。

韓金楞了楞,伸手接住。

那人見她一臉窘迫,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便不再理她兀自看著自己的書。

韓金微微抿了一口茶,心道這天啟城出美男嗎?怎麽剛離開白川這個神仙一樣俊美的男子又遇到一個人中龍鳳的男子。而且看著打扮和行頭也是非富即貴,也不知這位公子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還這麽好心地幫忙。思及此她才暗暗感到後悔,怎能這麽大意,竟然就這麽不知險惡的上了車。

可也不能讓她想太久,因為遠處突然傳來嘈雜聲。

她驀地心裏打鼓,生怕是來找她的。這時那看書的公子揉了揉眼,道:“小四,走吧!”

“是!”外面的馬夫回答。

馬車一動,韓金呼出一口氣,馬車越跑越快一會兒那些聲音就聽不見了。韓金的心才微微不那麽惶恐。鎮定下來,她又喝了口茶,也不知這是什麽茶,一點茶的味道的都沒,反而有股果子味兒。

“多謝公子!”韓金捧著茶杯鄭重道。

“先前我的馬車驚到小姐,現在載小姐一程是應該的,小姐不必客氣!”那人頭也不擡地說著,像是不習慣她這麽客氣一般。

韓金啞然,神情郁郁,心裏祈禱千萬別被抓回去,不然就害了這位公子了。

似乎她的情緒影響了對面看書的人,那人合上書,擡頭望她,目光淡淡地掃在她臉上,半晌才道:“我叫秦子熙,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韓金。”韓金望著他,又道:“多謝秦公子!”

秦子熙一笑,“你方才已經謝過了。”

韓金也一笑,“等出了天啟城我就下車。”

秦子熙點頭。

說完又是一室靜謐。

等他們終於要到城門時,卻不料那裏早已圍滿了軍士。就像在等著他們一般。

韓金胸口咚咚直跳,心道那些人是過飛的嗎?因為心情壓抑,忍不住倒了杯水來喝。

待她一口氣喝完水,他們也到了城門,一名身穿鎧甲的軍人跳上馬車,趁她不備,掀起厚重的門簾,細細地朝他們兩人臉上望了望伸手在他們臉頰上摸了摸又比對了下手中的畫,重重地放下門簾。

韓金重重地吸了口氣,就在方才她感覺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白川騎著馬逼著她做選擇的那幕重演一般的令人窒息。

待外面馬夫回答沒見過那畫中人後,他們被放行。

韓金摸著那顆終於算是踏實的心,慶幸原來找的不是她。她正要再倒杯水壓壓驚,卻不料一只手搶過了那裝水的水壺。只是朝著她的臉意味莫名地笑了笑,卻是沒有說一句話,埋頭就睡。韓金一臉莫名,卻也不得不罷手。見秦子熙睡去,她卻怎麽也睡不著,也不知道那人有沒有發現她已經跑了。她騙了那個十年來,日以繼日照顧她陪伴她對她好的人。

等出了城門,她自然沒有立馬就下馬車,而是一直坐到天亮,才下了馬車。

只是不料,她一下馬車,那一直在睡覺的秦子熙便醒了,跟著她下了馬車。

“姑娘這身無分文的是要去哪兒?”子熙就站在馬車旁一手扶著馬車,側著身子望著她。

韓金知道現在的窘境,但艱難總會過去的,她好手好腳的害怕沒有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嗎?

正在她思忖如何回答的時候,子熙道:“不如跟著我吧。”

韓金擡頭,正撞見子熙好整以暇卻又認真的眼神。

鬼使神差的,韓金剛剛還想著自己什麽都能應付都能扛拒人以千裏的想法,就這樣被一句“不如跟著我走吧”給動搖了吹散了,她想著既然他這次幫了她,那以後她還給他就是了。那既然要還就一道走吧!她不知道是因為此時是因為害怕孤單還是害怕其他的什麽,就這樣跟著這個昨夜才認識的去了他的家。她實在也沒地方去。

又經過一天的路程,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此時正是黑夜,那雄偉的大門外掛著兩只燈籠,在微風中搖曳出曼妙的弧度。

馬夫小四上前輕扣大門,立馬就有人從裏面開門,迎了出來,連聲道:“恭迎少爺回府!”

子熙擺擺手,將手中的一份禮物遞到他手中,微笑道:“看看喜不喜歡?”

說完小巖趕緊拆開包裝,韓金也湊過去看看是個什麽稀罕玩意兒,不想卻是一對金鐲子,不管做工還是款式都十分精美,韓金不禁感嘆,秦子熙這主子還真是大方,這麽大一對金鐲子還不曉得要花費多少銀子。就這麽眼睛不眨地買來送人了。

只聽秦子熙又道:“過些日子放你家,將這拿回去送給你心上人吧!”

韓金恍然大悟盯著那鐲子發呆,想起朱富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是鐲子,雕工比這個還精美。韓金不禁悵然,半晌聽他這麽一說不免覺得秦子熙真是會當主子,竟然連奴才心上人那份也能想到。

秦子熙見她盯著那對鐲子一楞楞地,便戲謔道:“你若想要,以後也送你一對!”

韓金趕緊收回神,尷尬一笑:“不,不用,我不喜歡什麽鐲子!看著刺眼……哈,刺眼!”

秦子熙看著她只是微笑,也不再說,擡腳望裏頭走去。

韓金走了一會兒,發現這宅子,真是寂靜啊,除了他們這一路人外,就沒見到其他人。

她不由小聲嘀咕:“這裏其他人都睡了?”

不想立馬有人回答她,“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卻是秦子熙頓了頓腳步回頭看她。這太出乎韓金預料。原本以為這麽大個宅子肯定有很多人,她還想著要怎麽應付那麽多的人,現在看來她不用擔心了。

很快他們就到了各自的房間。不過因著是夜路,饒是韓金借著燈籠拼命記憶卻還是被彎彎繞繞的路給弄得搞不清楚方向了。因為人少,他們一行四人都被安排在一個小院子裏,一人一間。

雖是如此,來到陌生環境的韓金卻突然膽兒小了,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只有她一個女的。如果其他三人想對她不軌,她只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因為她連她此時身在何處她都搞不清楚。及此,她就慌了,一整夜不敢合眼,還掰了根燭臺握在手裏,生怕遭受不測。

可,她擔心的並未發生。直到小巖在門外敲門叫她出去吃早飯,她才放下燭臺捏著酸痛的胳膊出門。

早餐很豐盛,肉丸番茄湯、泡椒回鍋肉、涼拌青菜、魚幹還有饅頭和小米粥。她看著就想流口水,等到秦子熙一到,她趕緊給他盛了粥夾了菜後,就給自己盛了一碗,夾起一個饅頭就著泡椒回鍋肉就是一大口。也不知是不是她昨夜太過亢奮,消耗得太多,所以現在覺得特別餓。不一會兒一個饅頭就下了肚,她又伸出爪子抓了一個狼吞虎咽吃起來。

而秦子熙和其他兩人只能楞楞地看著面前的女子。特別是秦子熙兩只眼睛竟然黑出了眼圈,也不知是昨夜沒睡好還是給眼前這架勢給嚇的。

不過韓金吃了三個後就偃旗息鼓了,三人也終於松了口氣,埋頭吃飯。

韓金也覺得不好意思,但她真的很久沒吃過這樣家常的飯食了,這十年在皇宮裏要麽是顆米不沾要麽就是頓頓藥膳,吃得她都想吐。

秦子熙見她吃飽喝足懨懨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三人慢悠悠地吃飯,一臉享受的快意。他笑了笑,放下筷子朝韓金靠過去,從懷裏掏出手帕,猝不及防地輕輕擦拭韓金的嘴角,一邊笑道:“見你也這麽大人了,不想卻還跟小孩子似的。”說完動作也停下來,在韓金震驚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座位。坐穩後,又轉頭朝她笑了笑。

韓金被他這麽一笑,頓時覺得一噎,似乎方才吃到肚子裏的這兒倒回來都堵在了喉嚨管。

經歷這事兒韓金一個上午變得很安靜,此時正呆呆地坐在屋檐下看著屋檐上的天空,那裏雲來雲去,時不時有小鳥從那裏飛過。她想她躲到這裏估計白川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吧,這麽個深宅內院,平時只有小巖一人,昨夜他們又是悄悄回府,估計其他人也不會知曉這裏突然多了三個人吧,更不可能想到多了她吧!

可接下來,要怎麽辦呢?這秦子熙神神秘秘的,將她領回家也不吩咐她做事,真把她當客人似的,她好生苦惱。就連剛才她想去幫忙做飯,她剛說完意向還不等小巖拒絕,秦子熙就不知何時繞到她身後,冷冷道:“小巖,你自己做不好嗎?”

小巖一楞,在韓金和秦子熙臉上看了看,回道:“少爺,我一個人兒就行。”說完趕緊推著韓金,將她趕出廚房。

☆、偏安一隅

漸漸地天氣越來越熱,幸好這裏有一窪冰涼的清泉從地底湧出。這府邸的主人估計也覺得好,不知什麽時候在這清泉四周修葺了高約一米,大約三十平方左右的一個泳池。

韓金心中感嘆,古人也挺會享受。不過這些年這宅子基本只有小巖一人居住,這泳池也沒人打理,西周都長滿了青苔。

她小心翼翼地去掉外面的衣物,避過那些滑溜溜的青苔跳進泳池裏,立時,渾身清涼,暑氣頓消。

韓金哼著歌像條魚兒似的游得歡暢。驀地一聲刻意壓低的笑聲傳來,嚇得她就要沈到水裏,可動作太猛,腳底一打滑,整個人最後後仰著摔進了水裏。

“啊……”韓金拼盡全力也沒能穩住自己,除了這一聲驚呼。

等她被人撈起來時,她已經嗆了好幾口水,只覺得眼睛、鼻子、喉嚨都長到一起似的拉扯著疼。

等她看清來人,她頓時就怒了,掙紮就從秦子熙懷裏跳下地。

幸好她穿著薄衫不至於被他看光,但還是雙手抱胸,怒目吼道:“變態!”

秦子熙本來還有些微紅的臉和不知該放哪裏好的眼神,經她這麽一罵,頓時斂了斂神情,正經道:“剛從鬼門關回來,就這麽大火氣!我救你還錯了?”

韓金撇撇嘴,“要不是你在那偷笑,我怎麽會摔倒!”

秦子熙後知後覺,原來竟是因為他路過此處聽見她在這裏嬉戲,還唱了些不正經的歌詞,就站在圍墻後面笑了兩聲可不想她這麽警覺。秦子熙赧然。

叫他說對不起好像也不是他的作風。看了看她濕漉漉的衣服搭在身上還在滴水,便走過去抓起她的幹衣服,顧左右而言其他道:“衣服穿上吧!小心著涼!”

“不用你管!”韓金抓過衣服,抱在懷裏。

秦子熙訕訕笑了笑,有些局促地不知該怎麽辦。

韓金見他一大老爺們也有這般不知所措的時候,便笑了。

算了,她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計較。

在回去的路上,韓金看著刻意和她拉開距離,也不朝她看的秦子熙道:“我是毒蛇猛獸嗎?”

“什麽?”秦子熙沒反應過來,不過卻是頓住了腳步。

“我說,秦公子俊美非凡小女子見著猶如見了天人,心裏好生歡喜!”

不想她話一落地,那秦公子的臉卻是黑了一黑,陰陽怪氣道:“我這張臉有這麽好看嗎?我覺得一點也不好看!”

“哈哈!”韓金爽朗地笑了兩聲,默默點頭,“確實,你這張臉不及某人,但你這張臉也不錯啦!絕對是男兒中的上上乘!”韓金好聲安慰。

秦子熙眼睛瞇了瞇,嘴角微微勾了起來,驀地伸手撫在韓金頭上,眼神寵溺。

韓金頓覺惡寒,跳開了一些,齜牙咧嘴地望著秦子熙,道:“我可不是小孩子!”

說完又聽秦子熙笑了起來,笑得原本沙啞的嗓音聽起來好像也不那麽難聽了。過了很久見他還在笑,她便想要炸毛,雖說她是受人恩惠也還沒報答,但她真的不習慣一個不熟悉的人,在她頭上摸來摸去的。

晚上韓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索性起來散步,這一溜達就到了秦府大門,她先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發現外面大街上靜悄悄的,她才輕輕將門開出一條縫兒,噓著眼往外看。這兩個月來,她還是頭一回走到這兒,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樣了,白川有沒有派人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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