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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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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陽城往南, 繞過石頭山就能看到一條很寬大的民道, 道上車馬往來, 行人匆匆,幹燥天氣還要揚起不少塵土, 道雖然不好, 但也比鄉間小路平坦的多,一路走來,鐘子琦和熊寶的身上落了一層土,往來的行人見了她倆都好奇又害怕的盯著看,甚至有人遠遠的喊:“嘿, 你們剛從壽陽城出來嗎?那邊賣藝收益如何?官府可有指定場所搭臺子?”仔細一看,那人身上背了四個猴子。

猴子嬌小可愛, 互相翻毛找虱子。

鐘子琦看看身邊兩個同樣灰塵撲撲的男人,馮大海今天本來是想買兩匹馬帶路的,可惜進了城才發現壽陽城內的存馬量並不高,大戶人家的馬匹不會輕易外賣, 周圍村子裏更多的都是牛, 大型牲口的交易市場能見到幾匹馬也算是鳳毛麟角了, 騾子都沒有幾頭, 找來找去也沒見到合適的馬, 只能徒步上路。

她晃了晃身子,將熊寶叼起來放到自己背上,熊寶累的伸舌頭,抱著娘親的脖子伸喘著粗氣。

馮大海見了, 摸摸包裹,拿下來也丟熊背上了,開心的拍拍鐘子琦的背,笑道:“沒有馬,咱有熊啊,這也是能馱東西的。”

包裹倒是不大,不過重量不輕,馮大海包裹裏包著的可都是銅板和銀子銀票。

鐘子琦扭頭看了看,現在盤纏都在她身上,這感覺真不錯。

“嗷嗷~(兒砸,抱好包裹,誰搶都不給。)”

熊寶聽話的將身後的包裹拽過來摟懷裏了,馮大海想要扶一下怕它拽掉了,結果挨了熊寶一爪子,嗯,娘親說了,誰都不給。

馮大海彈了下熊寶腦袋,對墨九說:“前段日子武林盟廣發英雄貼,召集江湖同道於五月二十五豐城召開武林大會,我聽到消息怕是與北方草原的蠻夷有關,你的帖子哥哥給你收下了,離大會還有大半個月,此時趕過去還能來得及,哥哥準備去的,你要不要隨我同去?”

武林大會?鐘子琦有點小興奮,她加快腳步,緊緊跟在兩人身後,聽的更仔細些。

墨九沈思了下,點點頭:“大會過後正好是柳前輩的壽辰,師傅的第六份禮物我要替他送過去。”

馮大海摸著下巴,好奇的問:“杜陽子老前輩到底給柳盟主準備了多少年的禮物?你這連送了五年,還沒送完?”

“師傅準備了很多。”多到送到柳盟主死的那天都夠了。

“……”

馮大海不說話了,這多大的怨多大的仇,才能讓杜陽子老前輩死了都能準備了那麽多惡心人的禮物讓自己的徒弟每年壽辰按時送過去,更可怕的是還準備了很多,這要準備了五六十分,豈不是柳盟主到了地下都送不完?

“對了,今年不會還是……吃的吧?”

墨九勾唇一笑,淡淡說:“師傅說過,柳盟主生平最大愛好,就是吃。”

馮大海捂臉,啊啊他就知道。

想想去年那個臭氣熏天的鹹鴨蛋,馮大海一陣惡寒,他多少聽過大俠杜陽子和武林盟主柳向天年輕時候的一些恩怨,只能說一句,紅顏禍水啊!

老一輩的恩怨,真可怕。

鐘子琦聽得稀裏糊塗,又聽了一會兒,兩人開始聊些往日瑣事,聽的無趣,鐘子琦慢下腳步,左右看看路上行人,這是真正的古代,古時候人們的生活。

這裏的百姓衣服顏色沒有那麽鮮亮覆雜,大多是黃白色或者灰黑色的衣服,從衣服的補丁和款式上你可以估判出這個人的生活水平,民道上的路人頗多,大多看上去像是行腳的商人,有單獨走的,也有結伴而行,或者騎著瘦馬身邊跟著仆人,邊陲開始打仗,這些不是本地的商人開始往南撤離。

偶爾有一兩輛馬車駛過,也緩慢的很。

鐘子琦往路邊靠了靠,躲開後面又一輛駛來的馬車,沒想到這馬車居然停在了她身邊,車還沒停穩,從車裏就沖出來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沖著鐘子琦就撲了過來,身後傳來一聲慘叫:“少爺,不要啊啊啊。”

鐘子琦一楞,那孩子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大喊:“是熊,是我的救命恩熊。”劉文書高興的直蹦跶,他身後的家丁嚇得坐在馬車上臉色慘白,聲音發抖:“少,少爺,快快快松手,是熊。。熊。。。”

馬車周圍的護衛也一時不敢亂動,就怕驚動了熊獸傷害了他們家的小少爺。

墨九回了頭,看看鐘子琦,再看看掛在她身上的孩子,皺起了眉。

雙方一時有些僵持,劉文書完全沒感覺到,他興奮的擡起頭,指著鐘子琦左眼眼尾處一個小傷疤對小斯說道:“我不會認錯,你看它這裏的傷疤和救我的那頭熊一模一樣。”他又摸鐘子琦的大腦袋,小聲說:“你就是那天我看到的壯士對不對,我知道噠。我被綁架的時候,你肯定是特意救我的。”

鐘子琦回想了下,總算是想起來這個小男孩是誰了。看著面前一點都不怕她的孩子,鐘子琦很疑惑,他到底是怎麽認出自己的?只見過匆匆幾面,大人都未必認出來,更何況這麽大點的孩子?

劉文書摸完了熊,一擡頭看到了盯著自己面無表情的墨九,雙眼發亮,啊,這不就是上次從馬蹄之下救了自己的恩人嗎?

劉文書趕緊放開熊脖子,整理了下衣服,走到墨九身邊深深鞠一躬。

“小子劉文書,見過恩人。”他擡起頭,笑的賊可愛賊可愛,聲音也脆生生的:“恩人您在壽陽城面館拍暈了一匹馬,救了小子和家仆,此後小子一直沒有再遇見恩人報答當日之恩,今日沒想到居然在此見到您啦,您,嗯。。。。這頭熊是您養的嗎?”話到最後拐了彎,劉文書又開始摸鐘子琦的前胸了,小孩子眼睛裏都是鐘子琦的影子。

馮大海噗嗤一聲笑了,哎喲他真沒見過這麽小大人的孩子,說話還挺溜的,可惜沒繃住破了功,他眼睛裏可全是墨九家的那頭母熊。

鐘子琦擡高頭,躲過小孩子要捏耳朵的手,你摸摸毛就行了,你還要捏我耳朵?堅決不行。

熊寶見一個小人類抱著它娘親上下其手摸來摸去,不開心了,上去一巴掌要拍向劉文書的小嫩手,周圍一聲驚呼,護衛一起湧上,但沒快過墨九,只見墨九一把拽過劉文書,熊寶的爪子貼著小孩的手背拍在裏鐘子琦的脖子上。

熊寶齜齜牙,自己摟緊了娘親脖子,還蹭了蹭。

護衛集體松了口氣,家丁沖上來站在少爺身後連連對墨九道謝。

劉文書從墨九懷裏擡頭,大眼睛眨啊眨,說道:“恩人,您又救了我一次。”

墨九低頭看看只到自己腰間的孩子,將他扶正,說道:“熊獸野性難馴,莫要靠近我家熊。”

劉文書眨眨眼,笑的可甜可甜。

鐘子琦對在自己脖子上爬來爬去的熊寶訓道:“嗷嗷~(兒子,你別在你媽脖子上亂爬,抱好包裹別丟了!)”

“嗷~(討厭他,摸媽媽!)”熊寶不開心,將包裹摟的緊緊的,但是依舊沒放開對媽媽領地的捍衛,除了妮妮,它才不喜歡其他幼獸靠近娘親呢。

鐘子琦走到墨九身邊,跟劉文書拉開些距離,這孩子總想摸她。

她剛走到墨九身邊,就聽到那個孩子說道:“恩人,你們是江湖人嗎?可知道青峻山?”

她猛的回頭,青峻山?若她沒記錯,幾月前剛開春的時候差點打死她的人就是青峻山的,那時候雖然她傷重無法動,可意識還是有些的,清楚記得那男人對墨九自報家門,青峻山三字。

墨九也握緊了拳,他看著小孩,聲音有些低:“你與青峻山是何關系?”

“我是青峻……”

“少爺!”家丁打斷劉文書的話,將他抱起來,對墨九和馮大海道謝道:“多謝壯士幾次搭救我家少爺,我家少爺從小就特別仰慕各位這種江湖人士,他也習過一年多的武,可能是聽他的習武師傅提起過,所以才問起的!”

劉文書看看自己的家丁,也沒有開口反擊,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墨九,墨九低了眼,淡然道:“我與青峻山,不熟!”

劉文書有些失望,他以為能用自己師傅的門派跟恩人拉進些距離呢。

鐘子琦壓根就不相信家丁的話,那模樣根本就是說謊,明明剛才還一臉和善,現在卻對他們有了些戒備。

“我們還有事在身,不便多聊,告辭!”墨九也不傻,見此情景,知道問不出什麽,也讓人起了戒備之心,便直接告別,拍拍鐘子琦的腦袋,轉身就走,馮大海打量了下眾人,記住幾人身上的家徽圖案,一抱拳算是拜別。

“啊,恩……”

“少爺,壯士還有事,你不要耽誤他們的行程了!”家丁摁下少爺的手,那兩個江湖人聽到青峻山的名字明顯臉色不好,怕是有些過節的,少爺雖聰慧,但也畢竟是幾歲的孩童,此去武林大會找楚師傅,一路更要多加小心,莫要讓這些江湖恩怨牽扯到他們身上。

鐘子琦轉頭看了幾眼,邁著步子緊跟在墨九身邊,就聽到馮大海疑惑的說:“那孩子步伐虛浮,毫無根基,一點都不像苦學習武一年的模樣!”

“不用心教,自然毫無根基,此等騙錢的營生,江湖敗類不在少數!”墨九冷哼,他在意的,是此人居然說起青峻山,就不知是與青峻山有關之人,還是隨意說些江湖事給孩子聽。

馮大海拍拍他肩膀:“不要多想,他們若是再敢害你,哥哥們就滅了他們滿山門徒!”粗狂漢子眼中滿是厲色殺氣,鐘子琦打了個哆嗦,側頭看向馮大海,只見他雙目怒瞪,咬牙切齒:“青峻山,哼,我羅刀門還沒放在眼裏!”

墨九點點頭,與馮大海握了握拳。

鐘子琦歪著頭想,這就是男人的友誼啊!

到了下一個城,馮大海終於買到了馬,為了從熊寶手裏拿到銀子,馮大海連哄帶騙都不管用,最後還是墨九買了幾塊奶糕才換了出來,也就十幾兩碎銀,大頭錢是拿不回來了,熊寶護的緊。

兩匹矮腳馬要了十兩銀子,矮腳馬跑得不快,但耐力好,持久力強,能負重,是居家旅行必備的良駒。

可惜,兩只矮腳馬膽子比較小,歡歡喜喜跟新主人出了城就看到一頭大母熊,主人還把它兄弟倆往母熊身邊拉,這是幹嘛?這是要餵熊嗎?

“嘶~嘶~~”馬兒掙紮著想要往返方向走,馮大海腳下吃力,猛的一拽:“給我過來!”硬是將兩匹矮腳馬拽到了鐘子琦身邊。

“嘶嘶~~”

“嘶~”

鐘子琦看著兩匹嘶鳴不斷,恐懼看著她的馬兒,也聽不懂它們叫的是什麽意思,不過害怕她這點看出來了,她想了想,跑到路邊拔了一把草回來,向兩匹馬晃了晃。

“嗷嗷嗷~(馬兒乖,來吃草草!)”說著,將草丟過去,結果一股風從她身後吹來,直接將草吹散帶著塵土全糊兩匹馬臉上了!

馬兒迷了眼,眼淚橫流,很是淒慘。

鐘子琦低頭用爪子埋起腦袋。

她不是故意的!!

墨九挺開心,他家熊都會幫主人餵馬了,再看看那兩匹鬧騰的馬,皺眉對馮大海說:“怎麽買了這兩匹?真鬧人!”

馮大海拉著馬,回頭喊:“還不是面團嚇得,本來馬就怕它,它還拿草打它們,你這熊都要成精了,這是在爭寵?”

墨九一楞,回頭看鐘子琦,可能他想錯了,面團不是拔草餵馬,而是拔草打馬?這麽一想,他心裏特別暖,很烙鐵,揉著鐘子琦的大熊臉,嘴角淺笑,眼中慢慢都是寵溺。

馮大海看不下去了,沖他喊道:“兄弟,能不能幫我一把!”

墨九頭也不回的擺手:“我不騎馬,我騎面團就好。”

啥??

鐘子琦震驚了,她是不是聽錯了?

墨九拍拍熊背,一個翻身上熊,熊毛厚而軟,熊背寬中間還凹陷了些,坐上去很是舒服,墨九扭了扭屁股,調整好姿勢,一拍熊肩:“面團,走。”

我了個擦!

鐘子琦怒了,居然敢騎我?我摔死你!

她拼命扭身子,想要將墨九甩下去,結果墨九坐的穩穩的,倒是熊寶差點沒飛出去,嚇得熊寶嗷嗷慘叫。

墨九哈哈大笑道:“面團如此高興嗎?放心,今後我只騎你一個,再不碰別的坐騎。”

別啊兄弟,你去騎矮腳馬吧,我真不是爭寵啊啊啊!

鐘子琦欲哭無淚,馮大海一臉便秘,他狠狠揉了一把臉,行,不錯,谷流雲騎虎,他墨九騎熊,這倆兄弟不愧從小玩到大的,他服!

鐘子琦是反抗無效了,就算她就地打個滾,爬起來墨九照樣能跳上她的背,捏著她的耳朵誇她“莫要這麽高興,我懂你開心。”

你懂個屁啊。

她跟這個男人腦回路不一樣,不,是這個男人跟別人的腦回路不一樣。

鐘子琦安慰自己,現在且讓他囂張,待日後她強大了,看她怎麽收拾他!

鐘子琦嗷嗷亂叫一通,嚇得身旁矮腳馬不停嘶鳴,心裏舒坦了,馱著墨九往前走,墨九將熊寶放在身前,擡起的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俊朗的男人,強壯的狗熊,還有一頭憨厚可掬的熊仔,讓路人看呆了眼,那一路走過去,回頭率非常高!

馮大海騎著一匹馬,牽著一匹馬跟在後面,看著熊尾巴一甩一甩的,還有墨九精神氣爽的模樣,摸了摸下巴,墨九這次,在江湖上又要有一筆談資了。

騎馬的大俠隨處可見,騎熊的誰見過?

氣勢都不一樣!

十日之後,江湖上果然如馮大海預測的那般,刮起了一番關於墨九的新傳奇,話說年輕這一代,最出名的冷俠墨九終於有了固定的坐騎,一頭帶仔的母熊。

柳向天聽到傳言的時候,拼命揉腦袋,誒呀怎麽又搞出個熊來了啊,還當了坐騎,每次一死熊這孩子就跑他家裏找他切磋,一切磋就是十天半個月,這次一下子養倆,要是有個萬一他這把老骨頭……,誒呀他腦袋疼啊!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五月十八日,豐城人聲鼎沸,迎來了一年中最熱鬧的時節,自從武林盟總部定居在這裏,豐城百姓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小偷小摸的沒有了,強盜惡霸沒有了,雖然有時候茶樓酒樓總會出現江湖人打架鬥毆的情況,但是只要找武林盟,那肯定是能要到賠償的。

自從武林盟入駐豐城,城裏的紈絝子弟都瞇起來了,敢上街隨便調戲良家婦女?妥妥的被江湖少年郎揍趴下。敢飛揚跋扈不講道理?江湖人分分鐘教你如何做人。

所以豐城的老百姓的幸福指數蹭蹭往上漲。

所以當墨九騎著母熊進城的時候,城裏住民並沒有驚慌,守城的士兵甚至還開心的上前問道:“請問少俠可是墨九?”

墨九奇怪的看著他,問道:“正是,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我認識你的熊!天下第一個騎熊的少俠,就是冷俠墨九!”

鐘子琦對士兵齜牙,嚇退他後擡著頭進了城,剛進入城門,就看到寬闊的街道,人仰馬嘶,好不熱鬧。

行人多是配著武器,有粗莽大漢,有斯文少年,還有英氣爽朗的俠女,以及坐在對街酒樓上蒙著白紗,一身白衣的女子,那女子做的位置異常顯眼,窗戶開的格外的大,一陣陣香風撲面而來,特別好聞,就是太濃了。

墨九動了動鼻子,擡頭望去,那女子也望過來,淡淡看了墨九,低垂眼眸,薄薄的白紗中可以看見紅唇勾起,笑麗如花,她身邊站著鵝黃女俠,揚聲對墨九笑道:“墨九少俠,我家主子請您入樓一敘!”聲音如銀鈴,甚是好聽。

街上聽到這聲的江湖人紛紛轉頭看向墨九,有八卦,有羨慕,也有憤恨嫉妒。

江湖排名第三的楊柳兒心悅冷俠墨九那可是整個武林都知道的事兒,如今人家專門坐在城門口的酒樓裏等他,可見是多麽的上心,看向墨九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羨慕和嫉妒。

鐘子琦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好奇的擡頭看向那個白衣女子,從體態到氣質都是上乘,容貌定然也是好的。

鐘子琦眨眨眼,扭頭看向背上直勾勾盯著樓上姑娘看的墨九。

哎喲,這男人,居然還有紅粉知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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