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五十五章

關燈
一道纏紋繡花紫薄藤紗衣的身影走在長安街路旁一條不知名的小道上,傍晚將落的夕陽,暴露了她的影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紫蘇算不得捕食的螳螂,卻是成了黃雀的獵物。

一把薄如蟬翼的刀悄然挨上了她的脖頸,悄無聲息,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身後的人是什麽時候距離自己不過咫尺之距的。她一直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不過剎那之間站在自己面前的舒心兒,便來到了自己的背後。

紫蘇知道現在並不是揭破這件事情的時候,於是裝傻說“你們是在談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我這就離開,只是剛剛有事從這路過你們不必要大驚小怪的,快將你的劍收起來吧。”

蘇心兒並不是傻子,他知道紫蘇這話只是在敷衍了事罷了。

她將刀架在了紫蘇的脖子上“都是聰明人,你就別裝蒜了,既然被你撞見了。那我萬萬是不能不能讓你繼續留在這個世上了,要怪也就怪你自己。”

舒心兒說完這話,就見紫蘇的頭飛出了幾丈遠,眼睛還沒來得及閉上,死不瞑目。頭顱斷接處噴灑的鮮血為蘇心兒開道,一直延伸至楚柔身後。

楚柔感覺到身後異動,一轉頭便看到滿地的鮮血,和踏著滿地鮮血一個小小的黑色身影站在巷尾末處,明明正是一天裏日頭最好的時候,偏偏唯她腳下站著的那地兒借著了屋檐的一片陰,陽光自動為她讓了一塊地,將將匯成一塊三角形。

楚柔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她暗自握緊了拳。恨自己這副膽子,不過僅僅一個蘇心兒,竟就怕成了這樣,當真無用。

蘇心兒慢慢悠悠走到楚柔身後,拍了拍她的肩。她比楚柔要低些,要低楚柔一個頭,若要平視,必定得楚柔低頭,或是矮些身子。

楚方才一低頭,正對上她正在擦拭的的袖刃刀尖,上面還有沒來得及擦凈的血漬,是紫蘇的。

“這賤坯子敢跟蹤你,我已經除掉了。放心,死人不會說話的。”

楚柔又是沒來由地渾身一抖,這回她卻明白自個兒不是怕的。她牢牢攥緊了拳,尖利的指甲刺進肉裏,這樣才能使自己清醒不至於把高興二字表現在臉上。

淮安王府。

天剛剛擦黑,楚柔回來了。迎面遇上正要出府的蕭禾,她唇一彎,擋在了蕭禾身前。

“姐姐這是去哪兒啊?”

“妹妹有什麽事兒?”

“沒什麽,關心姐姐罷了。怎麽不見平時一直跟在姐姐屁股後頭打轉的那個叫小丫頭呢?我記得是叫紫蘇吧,就是她,沒看見呵。”

楚柔用帕子掩了掩唇,頗是千嬌百媚的笑了一下,也不等蕭禾言語,福了福身子徑自便走了。轉身的剎那,那笑便消失的幹凈了。

像你這種虛情假意,最會裝模作樣體會下人的主子,奴才死了,總得掉兩顆眼淚,裝樣子也得裝到樣子吧。

楚柔心中暗道,不禁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蕭禾,你哭我便笑,當真解氣。”

月上柳梢頭,屋子裏都點了起燈燭。

沒有陽光,屋內有點兒冷。

坐在桌邊,桌上琉璃細雕花鏤盞一壺茶,茶壺旁邊一個杯,杯旁並一座燈盞。桌上便就是這三物了,再沒有其他東西,孤零零一盞茶壺一個杯,蕭禾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蕭禾剛剛回到府內,屋裏已經有婢女掌了燈。

茶是涼的,涼透了。應該是下午剩的,平時掌燈添茶這些事都是紫蘇做的,也從未怠慢過,需要蕭禾自個兒吩咐,今日掌燈的換了人,茶也沒換。蕭禾眉頭一皺,喚了外頭伺候的綠蕪進來,一問才知紫蘇中午出去到現在也沒回來。

若不是此時喝茶時發現茶並沒有換,或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一天都沒有見到紫蘇了。

晨昏時楚柔的話浮現在蕭禾腦海,她眉頭皺的愈發的緊,楚柔那話琢磨一遍,她暗道不好,紫蘇怕是出事了。她擡頭望天,沈沈的天幕似是要壓下來。傾雲結流霭,有什麽東西醞釀在雲端。

“綠蕪,趕緊召集人出去找紫蘇,挨家挨戶的找,務必把紫蘇給我帶回來!”

桌上的茶杯傾倒在桌上,茶灑了一桌,蕭禾站的太急,袖子拂到的,她沒心思管這些末的了。楚柔那笑浮現眼前,越看越瘆人,紫蘇怕是危在旦夕了。

另一邊,齊裕處。

“那道聖旨楚柔是找不見了,齊衡防她防的緊,怎麽可能讓她拿上。”

蘇心兒半跪在蘇裕下首處,還是那身夜行衣的裝扮,她臻首對著蘇裕垂頭接著道:

“今天生了些變故,我跟楚柔會面時,發現她身後跟著蕭禾的丫鬟,看樣子已經跟了一路了。屬下及時解決了那個丫鬟,可是蕭禾的人怕是八成也知道了別院的位置……別院這個點,已經廢了。”

蘇心兒說完一直低著頭,不敢擡頭去看上首蘇裕的臉色,她靜靜看著紅木雕花的地板,垂頭不置一語。半晌,終於聽見上首蘇裕的聲音傳來:

“你可知道,那滅天門的人用得住嗎?嘴還算嚴嗎?”

蘇心兒楞了楞,滅天門是近幾年江湖上出了名的暗殺組織,拿錢辦事,手法利落,人殺了一點兒痕跡不留,並且絕不過問雇主一點緣由,拿錢殺人,故近幾年名門正派、宮中權貴都善用這滅天門的人。

主子……也要用這滅天門?

她心中存疑,思索一番還是對蘇裕恭敬抱拳低頭,這才稍一停頓,遲疑回答道。

“還算用的住,就算失敗死了,也不會洩露雇主的身份的。”

“嗯,這些人你來安排,齊衡是留不住了,準備刺殺。”

蘇裕對著蘇心兒擺擺手示意她退下,窗外不知何時吹進來一陣不知名的風,吹的燭火亂晃。蘇裕並不想關了窗,時明時滅的燭芯倒映在他眼中,一如這飄渺的王朝,和那座上東宮太子之位……須臾,風吹的燭滅了。

齊衡,你便如這燭火,終是要被風滅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