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被放在木質的方桌之上，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茶香隨著那股熱氣慢慢飄散而出，卻是誰也都沒有吸引得了。三人穩穩的各據一邊，沒有多餘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動作，一個神情，那場景自然是怎麽看都怎麽不對勁，像極了路邊茶樓說書人口中的三足鼎立，但當事人都心知肚明，哪裏來的三足鼎立，這不過是一場無聲的兩方對峙罷了。

誰都在等，等待那一個恰當的時機開口，亦或者是，誰都在等，到底是誰最後會先沈不出氣，漏出破綻來。當然，這沈不住氣的，自然不是蕭禾他們，定然是心中有鬼的李言。

果不其然，只見他整個人都在這種無聲的環境之中，越坐越緊張，額頭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哪怕被一張桌子擋去了大半個身影，但還是可以清晰可見他的兩條雙臂緊緊的繃了起來，蕭禾瞥了他一眼，心中猜測，他大約是把放在腿上的雙手捏的越來越緊了。

她微挑了挑眉，和江賀林暗中對視了一眼，相互打了個眼色，覺得沒必要再等誰先開口，畢竟這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便清了清嗓，直言不諱地說道：“我們的來意，你恐怕已經知曉，有些事情不必再藏著掖著，講話老板的那事兒，你說說吧，究竟是誰指使你做的。”

李言很明顯沒想到蕭禾會這麽直接的問，被她嚇得稍微一個激靈之後楞了一會兒，才說道：“公子這是何意？什麽叫做誰人指示的，還有姜老板，你們所說的江老板到底是誰，我並不知曉。”

他說這話時，眼神略微閃爍了一下，蕭禾看得一清二楚，她冷冷的笑了一聲，瞇眼瞧著李言繼續說道：“不要再裝傻充楞，你的事情我們知道的一清二楚，此番前來不過是給你個機會讓你自己說出口，也減輕你的罪責罷了。”

蕭禾故意說出這話，目的就是炸他一炸，讓他說出實情來，可李言雖然表現得有些慌亂，但他還是一口咬定自己什麽也不知道，甚至連姜老板是誰都不清楚，更甚者一再改口，說是蕭禾他們認錯了人。

這讓蕭禾很是氣憤，她狠狠的一拍桌子，瞬間就站了起來，指著李言怒聲呵斥，“你莫要得寸進尺，我們今日前來就是代表了官府的意思，你最好現如今就把這事交代清楚，否則到了公堂之上，那恐怕就不是這麽好生能坐著談的事情！況且你若要到那公堂上，各種刑具走上一遭，你那臥病在床的老母恐怕就……”

這話讓李言再也坐不住了，他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鐵青起來，也學著蕭禾那般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與蕭禾對立，“你這是威脅我？堂堂正人君子竟要拿一個臥病在床的瞎子威脅與我，他日若傳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會給你們家大人丟臉！”

蕭禾不自在的轉了轉頭，她承認，用一個身患重病的老人家來拿捏他，這很齷齪，很無恥，很卑鄙，但是若能把這件事情早日解決，自己當一回惡人也沒什麽，畢竟有時候，有些事情並不能全靠一個好心來辦成，好心也有辦壞事的時候，故此，有的時候也要適當的做個“壞人”。

而這個時候，一直在一旁瞧著這一幕的江賀林終於開口勸阻起兩人來，“李兄，你不要那麽生氣，我這位小兄弟並沒有太多的惡意，不過她說的得確實是實話，今日是我們前來詢問情況，你若照實說了，此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如若不說，他日前來，可說不定就是官服的人馬，到時候真拿了你去，那只怕你的老母真的是無人照料。”

比起蕭禾更加柔軟的語氣和詞句，讓李言終於一點點的平覆下來了暴躁的心緒，他又重新坐了下來，可同樣的他仍然是半個字也不肯多說，江賀林見狀，便向蕭禾使了個眼色，隨後開口說道：“你也不要再否認你不是李言了，我們來之前已經向鄉裏鄉親打聽，在這個李家莊，名叫李言的只有你這一人，而且你也曾在城中謀過差事，兩相一對比，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大概是江賀林的態度始終比較好的，從一開頭也就是緩和一些的，也大概是江賀林這份言辭讓他再也沒辦法再找借口反駁，他終於承認了自己就是李言，但卻對於店裏的事情卻仍然是什麽事都不知道，反而還提出了新的疑惑來。

“我是李言不錯，可是你們真的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什麽官府，什麽拿人，倒是說的我雲裏霧裏的。”

這份回答讓蕭禾和江賀林很是詫異，蕭禾以為他還在死不承認，與自己裝傻充楞，便噙著一抹冷笑問他，“官府？難道你不知道姜老板這幾日下了大獄的事情？”

“什麽！姜老板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李言聽後很是驚訝，滿臉都是疑惑，趕忙詢問蕭禾這是怎麽回事兒，蕭禾和江賀林對視一眼，越發摸不清這件事情的走向，卻還是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

李言喃喃自語了好幾句，“怎麽會這樣啊？”“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之類的話語。蕭禾和江賀林瞧著他的表情，不似是有作假之處，心中對於這件事一開始的猜測，便漸漸就有了動搖。

可他倆並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人，兩個人就不太相信，或者說對於這件事想有更多的一點，便又再一次確認般地問了一句，“你是真的不知道此事？”

李言即是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是對此事真的不知情，前幾日離開的時候，掌櫃的都還好好的，怎麽會成這樣！”

這話若換了旁人來聽，只怕是他們都習慣般的就選擇了相信，但蕭禾卻還是很眼尖的看到了他眼神猶豫之處，她又一次拍了桌子，震得茶碗中的茶水四處亂濺，厲聲言辭地說道：“你還在欺瞞與我，你若是什麽都不知道，你為何一開始要不承認你是李言的事實，否認你認識姜老板。”

“這……不是……我……一開始……”李言語言閃爍，眼神也開始四處閃躲，卻始終說不出來一個可以再一次搪塞的理由來。這讓蕭禾更加急躁，她很想從這個人口中撬出什麽來，可是到現如今，什麽話都沒問出來，這讓她挫敗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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