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們已經找到了足夠的藥材，有了可以救命的方子，甚至還用那個方子救下了一條人命，怎麽到了旁人身上就不管用了呢？齊衡頭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一條條生命就在他眼前逝去，最不願意看到的場景接連發生，他頓時就感受到了人世間最大的悲涼和無助。

該怎麽辦？

“各位太醫，就沒有其他法子了嗎？”暴怒只是一時，齊衡再怎麽心急，再怎麽生氣，也明白他的指責不會起任何作用，最後只能靜下心來，再問問太醫如何？

太醫們面面相覷，我左瞅右瞅，最終是他們之中年紀最為大的站出來，拱手朝著齊衡說道：“望殿下恕罪，老臣與同僚們都商議了多日，發現只有那個藥方是最好的法子，但為何用在百姓身上不見效，老臣無能，實則不得而知啊！”

說起這事來，太醫們也覺得糟心透了，醫者仁心，誰都不願意見到有人死去，但他們對此卻毫無辦法，明明他們都是按照藥方上所寫的藥量煎制好了湯藥讓別人服下的，可他們為什麽卻一點兒都不見好轉。那張藥方已經在他們幾個人之間傳閱過程中變得褶皺不堪了，可他們依舊找不出癥結所在。

一時之間，毫無進展的瘟疫也順帶著讓書房變得氣氛凝滯起來，齊衡不停地敲擊著桌面，以他緩和的焦急，回完話的太醫則在不同程度的擦著額頭上的汗。

一旁圍觀了這一切的蕭禾，覺得此刻的氣氛讓人太過於不適，便親手沏了杯茶端給了齊衡，讓他稍微分散一下心思，而後對著太醫們說道：“諸位太醫近日來辛苦，藥方之事還請諸位在私下裏再費心研究一下，現如今無法盡快治愈已經感染的病人，那就先在防患之上再加強一些力度吧，勞煩諸位再多費心些。”

“一定一定！”“大人言重！”太醫們很清楚這是蕭禾為了讓他們離開給予他們的臺階，他們趕緊應和了兩聲，就借口退了出去。離開了齊衡視線範圍之內，少了那麽一股莫名的壓迫，他們頓時松了一口氣，再一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裏卻對蕭禾的好感多添了幾分，不住地感激她解了圍。

而此刻只剩齊衡和蕭禾兩個人的書房氣氛雖說比剛剛少了一絲凝重，卻又增添了幾份悲憤，蕭禾倚著書桌站在齊衡面前，齊衡緊緊地環抱著她的腰腹，把頭靠近了她的懷中。

“阿禾，告訴我到底該怎麽做，這是我第一次感到人世間的脆弱，生命太過於薄弱了，上天輕而易舉的就奪走了他們，父皇讓我處理此事，對我寄予了厚望，我卻只能束手無策，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子民在痛苦之中掙紮。”

齊衡的語氣之中滿滿都是痛惜，自責，以及對於天災的深深無力，他拼了命的，很努力的去控制著這一場來勢洶洶的疫情，不僅僅是因著那一旨聖旨，更是因著自己心中難安，但他努力了許久卻不見效果，他被寸步難行的現實狠狠地給了當頭一棒，這叫他怎能不如此呢？

拼盡全力，做到了最大的努力，卻是一點成效都沒有，這叫人怎麽受得了呢？若換了別的事情，或許還有轉圜之地，但在疫病這件事情上沒有成效，那就只能是眼睜睜看著許許多多的人喪命，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生靈塗炭，誰能受得了呢？旁觀者都未必能夠忍受，何況還是在這裏面最主要的齊衡和蕭禾呢？

齊衡受不了，蕭禾也同樣受不了。

她和齊衡感同身受，知曉齊衡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努力的蕭禾，很是明白他此刻這種既焦急卻又毫無辦法的心情，可她也清楚地明白，現如今齊衡或許已經無法用理智來思考這件事，那自己便不能讓情緒將自己左右，否則兩個人都陷入無止境中的無力之中，那這件事便會向更加無法預料的方面發展。

故此蕭禾意料之外的冷靜，她一下一下的拍著齊衡的後背安撫著他，又開口安慰他道：“齊衡，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會看著如此富庶歡愉的一個地方變成無人之境的，他一定會讓我們找出法子來的，但無論怎樣，你都得冷靜，時刻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你是我們的主心骨，若你做事慌亂了陣腳，下頭的這些人，包括我，又該如何？”

蕭禾說罷之後，微微彎腰，將自己的下巴貼在齊衡的頭頂上。來到江南以後，遇到的事情越來越多，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蕭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了起來，比之之前那個只會在內宅顧及小家的小女兒家，她更多了一些博大的胸襟，見過了底層百姓的勞苦生活，她明白了生活的不易，也懂得了要如何更加珍惜身邊的人。

在外的這些日子裏，她收獲最大的卻是與齊衡的心貼得更近，更了解齊衡，她知道他這個時候也需要一個依靠，需要一個安慰，便走到了他身邊安撫著他。畢竟齊衡也是個人，不是什麽戰無不勝的神仙，心也不是冰冷堅硬的石頭。

顯然，蕭禾對於齊衡的了解已經到了一定地步，她及時的給他了一個依靠，讓他軟弱了一下之後，齊衡很快就擡起了頭，“阿禾你說得對，這件事情應該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我不能亂了步子，否則我一亂，底下的那些人都得亂，父皇的期望也得落空。”

蕭禾欣慰地看著他，知道那個平日裏的那個齊衡回來了，便放下了心，把心思轉回到了瘟疫這件事上。事實上，在她知道那個方子沒有用的時候，她也非常驚訝。這怎麽可能呢？方子依舊還是當初那個老先生親手交給她和齊衡的，也明明治好了姜家家主和幾位京城來的大臣，怎麽用到了患病的老百姓身上就不管用了呢？

“齊衡，我們再去請那位神醫吧，讓他來看看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畢竟那是他寫的方子。”蕭禾想到了這一點，就趕緊告訴了齊衡。

恢覆了理智的齊衡也顯然很快想到了這一點，當即就同意了這個決定，兩人一同去了城外去請那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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