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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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大牢幾乎是所有平頭百姓都不願意提起的一個地方,他們對這裏畏懼,對這裏厭惡,對這裏怕得要死。

除了陰暗潮濕,蟲鼠橫行的環境,是這裏讓大多數人都有去無回,偶然有個幸運的,卻也會丟了大半條命。

上刑時痛苦的哀嚎,犯人們哭天搶地的喊冤,種種夾雜在一起,都讓這裏變得像是眾鬼哭嚎的煉獄,任誰都受不了。但這裏看守犯人的衙役們早已習以為常。

正值換值時刻,牢頭哼著小曲兒,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頂頂哐啷的從外頭走了進來,一路上教訓了幾個喊冤的犯人,卻在新來的那個牢房前面停住了步子,盯著他的背影暗自思忖。

新來這人自打那天被送進來之後就安安靜靜的,除了吃飯以外就是對著墻壁坐著,什麽話也沒有,也不喊冤多,也不整天嚷嚷著要出去,他是篤定了自己要死呢?還是篤定了自己遲早會被人救出?

牢頭摸著下巴,又獨自遠去,他看守了多年的犯人,還真是沒見過這樣的,不過再怎麽樣的和他有什麽關系呢?他的職責就是將送進這裏的人看好,其餘的就都不關他的事了。

平日裏沒什麽機會出去轉悠的他,自然不認得新來的那人是江賀宇,可若認得又能怎樣?

他在大牢裏轉了一圈兒,就轉身去了整個大牢裏最前頭光線最好的地方,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幾個小衙役們賭錢去了。

而在他走後,一直沒什麽動靜的江賀宇終於動了動。他起身在不大的地方轉了兩圈,稍微活動了下筋骨。

在這裏待了幾日,他卻完全不急不躁,根本不像是個大難臨頭,亦或者是將死之人,他瞅著這個關押自己的地方,每日除了嫌棄就是嫌棄。

這怎麽也比不得自己精心打造的那座暗牢,自己關著欽差的時候,好歹還給他置辦了床榻、棉被,讓他晚上能夠安睡,好歹有一張桌子長凳,甚至還置備了筆墨紙硯的好讓他聊以消遣,但這裏除了雜草就是雜草。

待在自家後院的暗牢裏,可比坐在這裏的雜草堆上要舒服多了,這是江賀宇初到此地時,像個公子哥兒游覽四方一般,將這裏細細打量了一番後得出的結論。

當然,這個結論不止初時就有,直到現在他也一直堅信這個觀念。

正這麽百無聊賴地想著,走道遠處突然傳來了腳步聲,聽它的聲音,像是很急切一般,不知怎的,江賀宇突然有了預感一般,他覺得這腳步聲像是為他而來。

果不其然,去而覆返的牢頭在他的牢房面前停住了步子,隨著幾聲清脆的響動之後,打開了牢門,“哎,裏面的那個,出來!”

“敢問這位大哥,可有何事?”江賀宇一邊慢悠悠地問著,一邊將多日未清潔的頭發和未換洗的衣物,盡可能的往規整裏歸置。

牢頭瞪著眼瞧他,一臉的不耐煩,將手裏的一副鐐銬甩得劈啪作響,“哪那麽多廢話,讓你走就走!”

江賀宇低頭往前邁著的步子,卻在心裏將這個人牢牢記了一筆,他剛走到牢頭跟前,他就一把拉過他把鐵質的鐐銬在了他手上,這讓江賀宇心裏更加不爽,他隨著牢頭往不知名的地方走去,心裏更是將這個人千刀萬剮了幾十遍。

但他還是不忘了思慮,今日突如其來的一切,手上的鐐銬隨著他的走動,嘩啦嘩啦地發出響動,不是往外走,那就不是要放他,亦或者行刑,這架勢更有可能像是有什麽人要見他。

是那個不遠萬裏從京城來的槐大人,還是這次將他羈押的總督大人。江賀宇一時摸不清,但他很明白自己更傾向於見到誰。

若真的是那個欽差大人,那就證明自己的計劃失敗了,他安然無恙,自己也恐怕過不了這麽安生的日子了。

可若是總督,那江賀宇對於今日的提審就有了很大的把握,等他隨著牢頭到了一間寬敞的暗室裏,見到來人時,他終是松了口氣。

“大人,案犯已帶到。”牢頭恭敬的說了一句後,也不等上頭的指示,就自個兒退一下。

上頭的那個背影也轉過身來,一旁的沈安及時抽開他身後的椅子,讓自家主子先坐下,待總督坐定後,沈安才朝著江賀宇呵道:“大膽刁民,還不跪下!”

江賀宇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悠悠說道:“我江某跪天跪地跪父母,不知沈統領要我跪誰?”

沈安剛想回他,卻不想江賀宇根本沒想著讓他張嘴,又緊接著說道:“若要拜天跪地,那今日一不是祭天,二不是祭祖,三不是結拜,四不是成親,便無需跪拜,若要跪父母,我江某從小雙親俱亡,高堂牌位不在現場,你又要我跪誰?”

“你!”沈安一個武將,簡直要被他這一番話氣得拔刀,他本意是想煞一煞江賀宇的威風,讓他不敢在總督面前輕舉妄動,卻不想被他駁了面子。

“我是讓你跪總督大人,案犯跪主審天經地義,你文鄒鄒說那麽一堆話幹什麽?”他按下抽出腰間配刀的舉動,躬身向前,擡起了步子,準備沖向前去,打算將這人直接強硬的摁倒在地。

總督卻一個手勢制止了他,“不想跪那就由他去吧,反正他也蹦跶不了幾天。”對於江賀宇,他一定要他死,但什麽時候死,怎麽個死法,總督倒是覺得可以從今日的這場談話中,窺得一絲端倪來。

“可大人……”沈安還想說什麽,總督突然撇過來一個淩厲的眼神,讓他立刻往後退了幾步。

“想不到江老板不僅是個生意鬼才,還十分的伶牙俐齒。”總督這才正眼瞧了江賀宇一眼,視線在他身上打量了兩圈兒說道。

江賀宇卻似是聽不出他的反諷之意來,拱手說道:“謬讚!”堂堂正正的站在那裏,怎麽都不像是個在大牢裏關了好幾日的人。

頭發雖然簡單的打理過,卻依舊淩亂,一襲青衣也在衣擺處變得有些汙穢不堪,寬大的衣袖早已揉成一團,即便這樣,也無法叫他弱勢半分,他任舊嘴角噙著笑,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在那兒靜靜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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