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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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江賀林原本還能以沈默對抗,可當他聽了江賀宇對他近乎於否認的話,再也忍不住了。

“我大不了去乞討!好歹也讀了十幾年的書,總歸有一條路可以讓我活下去,不會餓死。”他拼盡全力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身來,努力甩開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的情況,紅著眼角,嘶吼出了這話。

他不信自己沒了他就沒活不下去,他不信自己出了這江府就會餓死街頭。堂堂七尺男兒,叫旁人貶的一無是處,這叫他如何受得了。

他又不是什麽只會依附於男人的女人,他也有手有腳,離開了江賀宇,離開了兄長,他就不相信自己活不下去。

“要飯?哈哈哈哈哈……”江賀宇無情的奚落著他的這個想法,在庇護下長大的孩子,終究是太過於天真。

他從床榻上起身,木質的地板被他弄得咯吱作響,伴隨著這種聲音,江賀林就只聽他說道:“你以為在外頭乞討很簡單!若真是那麽容易活命,這大街上每年就不會有那麽多死去的乞丐了!”

“更何況,你做了二十年的貴公子,你能蓬頭垢面的去向別人伸手要幾枚銅板?去和別的乞丐一般,像老鼠的一樣去和他們爭幾口發了餿的食物,你能嗎?你不能!你連死都怕,更何況是這種無異於殺了你的,踐踏你自尊的行為!”

最後幾字江賀宇故意說的很慢,字字誅心,他很快看到江賀林紅了臉,不知是怒,亦不知還是羞。

原本該是平日裏經由那張嘴說出來的都是最暖心的關切話語,此刻這番卻像是魔咒一般,緊緊縈繞在江賀林腦中,他動了動嘴唇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該說什麽?說自己能為了一點食物和其他的乞丐打的頭破血流?說自己能為了幾個銅板就拉著他們的一角苦苦哀求?

他說的對,自己永遠做不出那種事來。他還真像是個兄長一般,了解他這個弟弟。江賀林勾出一抹苦笑,轉瞬即逝。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一瞬,隨後又恢覆如常。

大約是不想讓自己永遠處於下風的地位,江賀林這次先發奪人,出聲質問著他的兄長,“兄長是不是從未信任過我,哪怕有一刻也可以呀!可是你從未!”

“我何時不信你了!”江賀宇出言打斷他未說完的話,他有的時候真想敲開這小子的腦袋看看,看看究竟裏面裝了些什麽東西。

讀了十幾年的書,莫不是把腦子讀傻了?他若不信他,他還會去信誰?血濃於水的手足兄弟都不值得他托付信任的話,這世間他還有誰可以信!

“我若不信你,我何至於把這麽大的事情告訴你;我若不信你,我為何還要三番四次的期盼你與我能一同成事!”江賀宇一步一步逼近床榻上的江賀林,可這次對方卻顯出難得的強勢來。

他一動不動的直視著江賀宇說道:“信?把我拉進泥潭,和你一同去完成那什麽所謂父親的遺願,就是你所謂的相信?這根本不是!你我說是兄弟,我看我也只是你利用的工具。你根本就沒有一刻信任我,你不信我可以在外面單獨闖出一番天地來,因為我在你眼裏就是個一直一無是處,連討飯都討不到的人!”

一番歇斯底裏的話,讓一日水米未進的江賀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劇烈的情緒起伏,讓他終究力竭,再也無法支撐,又直挺挺的躺回床榻上,“砰”的一聲砸出不小的動靜來。

“你……”江賀宇原本有滿肚子的話要說,要發火,可卻被江賀林的這麽一躺,又砸了回去,他只能報臂而立,在床邊緊緊盯著這個人,以眼神發洩著心中的怒火。

“你說這話像樣子嗎!若我真把你當做工具,我何必讓你安生的活了二十年,早已成年,這些日子以來卻日日在耍小孩子性子,跳窗絕食,你是覺得哥會以此心軟嗎?”

不會的,江賀林在心中默默地答了,鐵石心腸的人,是不會心軟的。自己不論苦苦哀求了多少次了,他都沒有改變謀反的主意,又怎會因著自己絕食,而答應放自己離開呢。

耍小孩子性子,自己也覺得很可恥,可是現在不這樣,他又能如何呢?

面對又變成了木頭的江賀林,江賀宇只能嘆息一聲,斂了性子,在他面前絮叨叨的說著,他知道他可以聽見自己的話,只是選擇性的回答罷了。

“你說的那些話,我今日就當從未聽過。日後也不願再聽到,血脈之親,哥又會那樣對你,無論怎樣,一切都只是希望九泉之下的父親安心,二十年前的大仇得報,無論你怎樣怨我恨我,我都不會打消這個念頭。”江賀宇說得極慢,像是為了讓江賀林聽清楚似的,他的聲音還比往日特意大了幾分。

“其實我還是希望,你能與我一起匡覆舊朝,你的智謀聰慧,是我之短處,若你我兄弟二人聯手,那還有什麽後顧之憂可擔心。”江賀宇重新再次坐回床榻之上,背對著江賀林,兜兜轉轉的還是說出了他最終的目的。

他這次前來不僅是勸說江賀林不要再絕食,更是想讓他再考慮考慮自己肩上背負的使命,正如他之前所言,這世間他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這一個血滿相連的兄弟了。

有些事情他始終不放心讓外人知道,他身邊也缺一個能為他出謀劃策的軍師,他讓江賀林從小讀書也是因著一開始就存了這個心思,與其招攬外人,不如讓自己的親弟弟來,同一個秘密之下,他至少不會背叛自己。

江賀林看著他的側臉,卻很是冷漠的說出了“不可能”這三字來。他都已經做好了江賀宇發怒的準備,卻不想他只是轉過身來,替自己掖好被角。

他低下頭來,江賀林能夠清晰的看到他人家分明的下頜,和眼角已經不知道何時帶上的紋路。“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只要想做,它就一定能夠成功,況且我是什麽樣的性子,你該了解的,歇了你的多餘的心思吧,好好養傷,不要再耍小孩子性子,一日三餐,都按時用了。這些法子對我來說無關痛癢。”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那我想出去,怎麽就這般困難呢?江賀林閉上了眼,再次背對著他一副不願再多與他交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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