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氛圍，讓屋中的兩個人心中都不怎麽好受。江賀宇帶了一肚子的關切的話來，臨了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蠕動嘴唇，最終只問道：“你……身子好些了嗎？”語氣中的那一點停頓，大概是話都出了口，他仍舊還沒想好，要如何說。

“好多了。”江賀林乍一聽他的話，眼淚卻又止不住的要從眼眶中溢出來。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今日不知怎的了，像是永遠都管不住自己的這雙眼睛似的。

不願在江賀宇面前那麽丟面子，江賀林只能繼續低著頭，想方設法的不讓他看見。不過好在江賀宇並不想探其究竟。

他站在江賀林身旁，眼神之中帶著一種糾結的情緒，緊緊的盯著他的發旋，究竟要不要告訴他呢？

告訴他，以他的性子來說，短時間之內定然不能接受，可如若不告訴，那件事也是他的職責。

到底該如何是好？江賀宇暗自嘆氣，隨後將視線從江賀林身上移開，俯身坐在了他身旁，隨口說道：“醒了之後就好好修養，你的身子現下是最虛的時刻，任何事上都切莫逞強，下地行走之事也不要緊那麽急，若真的落下了個什麽病癥，以後有你的苦吃。”

看似嚴厲實則寵愛，熟悉的語調讓江賀林原本就發紅的眼眶愈發紅起來，他仍舊怕江賀宇會看到這副模樣笑他，依舊未擡頭。

可真的是怕丟面子嗎？江賀林反思了一下，好像並不其然。

自幼父母雙亡，兄弟兩人相依為命，他甚至可以說是由兄長一手拉扯長大，自己的糗事他就算沒有撞見過全部，可大部分也了若指掌，故此，自己在他面前，哪裏還有什麽面子。

現下，只是在那些事情之後，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面對自己這唯一的兄長。

可這份關心，他還是能感覺到裏面的真情實意，便甕聲甕氣答了，“是，兄長說的是，我一定記住，多謝兄長。”

“最好如此。”

“一定。”

江賀宇隨著江賀林的這聲一定扭頭，盯著他尚且有些蒼白的臉頰，繼續說道：“剛剛醒來，你就不要貪嘴，我早就吩咐了的廚房讓他們給你做些清淡的先吃，忍過幾日，你想吃什麽，還像往常，給他們直接吩咐就是。”

他想像幼時一樣，摸摸他的頭頂，擡起手，最終還是放下。對方早已長得和自己一般高，只會瘋跑的孩提，現在也儼然變成了滿腹經綸的翩翩公子，歲月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溜走，也在不經意之中改變了許多。

江賀林聽了他的話後，使勁忍著眼淚點了點頭，這一刻，兄弟兩人之間就像是忘卻了之前發生的所有不愉快，仿佛就像回到了以前一般，弟弟大病初愈，兄長熱絡關心，一切都是那麽美好，誰都不忍心打破。

可現實往往殘酷，美好的事物終將不會存在。

江賀林從他偶然之間得知江賀宇所作之事，心頭一直憋了好些話，別院裏沒有得到答案，暗牢裏卻連他的人見都沒見。

今日氣氛再好，他也得問一問他，這究竟是為何？哪怕他真的下定了決心，自己也要在勸上一勸。

失望的答案他業已得到了很多，沒有什麽在怕的了，今日不問，不知還有沒有再可以得問的機會，猶豫再三，江賀林還是開了口，把自己滿腹的心思，向他傾吐。

“兄長，你是真的做好了決定，永不回頭？”江賀林終於擡首，第二次看向了他的兄長，微紅的眼眶昭示著他今日種種的不平情緒。

江賀宇幾乎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就唰得起身，似乎像是碰觸到了他的點一般，江賀林沒有繼續擡頭，他並沒有看到江賀宇此刻臉上那種咬牙切齒的表情。

那不是恨，而更像是面對了闖禍的孩子，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無奈之情。

“這些日子以來，我做的這些還不夠明顯嗎？”他語氣平淡的像是在給管家吩咐什麽事一般，說罷，他就幾步走至窗前，再沒了響動。

故此，他也就同樣沒有註意到，江賀林在聽完他的話之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雙手緊緊揪住身下的被褥，如同一只困獸一般，在囚籠中掙紮。

原以為自己不會再失望了，可現下看來，那一絲僥幸仍舊存在，自己到底……到底該……

如若當初自己從未看到該多好，自己從沒有遇見過蕭禾，沒有得到欽差大人的賞識那該多好，甚至於……於，自己和他江賀宇沒有半分血緣關系，那該多好。

自己此時就能站起來，義憤填膺的對著他怒罵道，告訴他何為“忠義”二字，何為朝綱，從四書到五經挨個跟他論一遍。

但現實只能讓自己空餘後悔。

江賀林從床榻上掙紮著站起身來，這一次他沒有任何人的幫扶，他扶著床柱，望向江賀宇的方向。

高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照進來的多一半陽光，平靜的面容之下，只有本人一人知道，內心是多麽的波濤洶湧，他毫不畏懼地迎著日光，直視著隔了一個天，隔了一層窗的那輪明日。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吧，今日，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羽翼漸豐的雛鳥終有一日會翺翔天空，有些事情是時候讓你知道了。”江賀宇內心糾結了半響，終於決定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總怕他知道了會難以接受，壞了大事，可不告訴他，他就永遠不會懂自己該做什麽。

“什麽事情？什麽叫做有些事情是時候讓我知道了，你到底還瞞著我什麽？瞞著我什麽！說啊！”江賀林遙遙晃晃的走到他跟前，一把拽住江賀宇，把他扯了過來面向自己，眼神緊緊的盯著他，發紅的眼角再也不是因著哭泣造成，而是一種不安，一種不安所引發的憤怒。

江賀宇話讓他開始有了一種莫名的心慌，他怕今日再聽到什麽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說！快說啊！不是說今日我問什麽你都答嗎？你到底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江賀林連日來的各種不安，各種憤怒，心酸，不解，疑惑，所有負面的情緒，統統在這一刻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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