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摩了一番姜家家主的心思後，蕭禾此時斷定他剛剛之言必然是違心的話，只是這樣看來，就算他比之上次態度有所改觀，今日恐怕也得在這姜府耗上一些時辰。

不過也沒什麽，蕭禾心中十分釋然，如若自己此時是姜家家主，也定然不會輕易松口，為了齊衡，多費些口舌又算得了什麽，蕭禾這般想著，那廂姜家家主又開了口。

“甘不甘心又有何妨？人之一世，多多少少都會留有遺憾，聖人曾言，茍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姜家家主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能養活姜家幾口便足矣，何必計較那麽多。”

“家主說笑了，想必現下外面是怎樣個情況，家主一定清楚一二了，如若家主再不做打算，到時姜家的百年榮耀毀在家主手上不說，或許連養家糊口都會成問題。”蕭禾又抿了一口茶，笑意盈盈的點出殘酷現實，姜家家主立馬變了臉色。

蕭禾註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指節因著用力而泛白，一聲不吭，不動聲色的喝著手中的茶。

他剛剛話語中的停頓，以及現在的神情，讓蕭禾很明顯得明白，他對與自己的話一定有所觸動。

“局勢緊迫，煩請家主要好好想清楚才是啊！”蕭禾順勢又往下接了一句。

“蕭公子未免為欽差大人操心的有些多了，這種事情傳了出去，不怕落人口實？”大約是被人連番戳破了心思，面上有些掛不住，姜家家主這語氣也變得微微有些沖起來。

“今日所言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外，在場並無第三人，姜老板不說我不言，又豈會傳出去？”蕭禾擡眼，眼中的真誠，竟讓姜家家主放松了許多。

“蕭公子怎知我不會說出去，到了外頭，這件事上總歸是我清高。”姜家家主又恢覆了常態，繼續與蕭禾打著機鋒。

蕭禾聽了，則是一苦笑，正如姜家家主所言，官府之人上門，與商人合作，不論背後的真相如何，外頭的人知道了，一定會說句官商勾結，同流合汙，他拒絕，反倒是清高的存在。

但蕭禾聰慧，她很快就想到了如何反駁，“世人有千萬張嘴，自然也有千萬思緒，這話被一一傳說，難免會失了最初的根本，如若再有心之人添油加醋，那到時的局面，想必不是家主能夠輕易控制的了的，誰知道風向會如何轉變，這萬千唾棄，可會是淹死人的。”

蕭禾說完這話，場面一度陷入了沈默，姜家家主早就吩咐了下人不必在此伺候著，沒有傳喚，不得輕易踏入廳堂，故此這裏就只剩下了茶杯碰撞著桌面的聲音。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蕭禾的茶杯見了底，她也坐不住了，此刻已經沒了其他東西來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了。兩個人誰都不說話，豈能談出個子醜寅卯來。

蕭禾清了清嗓，重新帶上了一抹讓人極為舒適的笑容說道：“實在是對不住，剛剛有些扯遠了，我想咱們還是回歸正題吧！”

“哦，是是是，是該回歸正題，不知公子平日裏最愛喝什麽茶，要我覺得，還是……”

“家主知我所說不是此意。”姜家家主的裝傻充楞讓蕭禾立馬打斷了他，她現下有些微微搞不懂了，既然態度有所改觀，為何他卻從不與自己把這話說明白，他究竟在顧慮什麽？

“家主究竟在顧慮什麽？若您打心底裏不願意，您何必要在昨日接下我的拜貼。”蕭禾直接了當的問，姜家家主卻對此避而不答。

他的沈默，讓蕭禾的心涼了半截。可她並不願意就此放棄，等到下人續了茶退下之後，她索性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明了的說道：“在下來次就是為了能夠與家主聯手，想必家主也察覺到了江南局勢最近一定會有大的動蕩，可您知不知道，究竟是誰攪渾了這一灘水？”

姜家家主冷哼了一聲，換了個姿勢，言道：“還能有誰？不就是他江賀宇嗎！”

“正是他，可家主一定不清楚此人的狼子野心，他不單單排擠了像您這種為人正直的商人，更是想在官場之上插足，江南的各個官員幾乎都與他交好，受過他的賄賂，而他這樣費勁心思，全然是為了他的謀反大業。”

蕭禾的這一席話，讓她成功地在姜家家主眼神之中看到了極大的震撼，不過姜家家主也算是經歷過風雨的人，在蕭禾給足了他消化時間之後，他穩住了心神，問道：

“你是官家人，這種事情上應該比我更加拿手才是，掌握了罪證，將他直接抓進大牢就好，何必在我這裏費口舌。”姜家家主直白的指出了蕭禾此時的處境，為何要與姜家聯手，全然是因著他們一時之間找不到江賀宇的罪證。

為此，蕭禾再次苦笑，“他藏得太好，我們找不到證據。”

姜家家主聞言神情一頓，隨後他又聽著蕭禾說道：“我們為朝廷為百姓，家主為姜家基業與自己，是時候該做出決定了。”

“我……容某考慮考慮。”姜家家主說完這話就再次陷入了沈默，蕭禾覺得此時應該再加一把火才是，故此，她決定把齊衡的真實身份告訴他，讓他定心。

“有些事情還是要讓家主知道一下為好，想必家主還不知道槐大人的真實身份吧。”

“嗯？就欽差大人難不成不是欽差大人？”姜家家主笑著反問道，對方身份究竟是何，說不關心太假，要與之合作，必定得考量對方是個怎樣的人，是否與自己有益，以及靠譜與否，這將關系到最終結果的成敗，馬虎不得。

“家主果然閱歷豐富，這麽快都猜到了端倪，確實，欽差大人並不是欽差大人，他是當今聖上第七子，淮安王。”蕭禾看著家主的眼睛說道，她知道這句話一定會給家主很大的震驚。

果不其然，家主聽到蕭禾說得話，正巧拿茶杯的手微微一顫，甚至茶杯裏的茶灑出了一些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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