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後，回到京城的齊衡和蕭禾回想起此事，都說沒想到就僅僅是江賀林的一日未歸，就牽扯出之後那麽大的風波，不過對於現下，這些都已經是後話了。

齊衡聽了下人的回報，立馬皺起了眉頭，事情有些不對勁，江賀林自從進了府衙辦公之後也就一並搬了進來，住了下來，這時已經到了晚上，買書也用不了這麽長時間，他到底去了哪？

他趕緊吩咐了衙役和侍衛連夜去尋找江賀林，而後便再次問蕭禾，“今日他向你告假之時可有什麽不對勁之處？”

不對勁之處，蕭禾仔細想了想一大早的情形搖了搖頭，“沒有，你覺得要出事？”不怪她這樣問，實在是齊衡著急忙慌派人尋人的動作確實讓她提起了心。

多事之地，舉步維艱，他們夫妻兩人自從來到了江南，就步步艱險，戰戰兢兢，步步不敢踏錯。

“但願是我想多了。”齊衡的聲音顯得有些沈重，他心裏總覺得要有什麽事情發生，卻不願說出來讓蕭禾擔心，況且，如若要他真說會出什麽事兒，他反而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禾在漸漸相處之中也明白他的性格，同時也明白直覺一事是最不可琢磨，不好明說一事，這事明眼瞧著，就是他的直覺。

故而她便沒有再多問，只是雙手握住他的手，陪他一起等著。

“對了，我想起來了。”寂靜的空間之中，蕭禾驟然出聲，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似。

她回憶過了今日的事情，又想到了昨日，趕緊把書房裏的事情告訴了齊衡後，又繼續說道：“他會不會是看到了，江賀宇的罪證就和其他官員的一起放在桌子上，再加上他突然之間蒼白的臉色，他應該是看到了。按照我們的猜測，他對這一切並不知情，現在不會去找江賀宇了吧！”

齊衡一想到極有可能是這樣，臉色變得更加不好起來，他惜才，擔憂江賀林的性命一方面，更加憂心，如若他就像他們猜想一般，貿然去找了江賀宇，會不會刺激對方做出更多事來，讓本就有雲詭波譎江南局勢更加覆雜起來。

恰在此時，齊衡派出去尋人的人一一回來稟告，毫無例外，都是沒有結果，齊衡無力地閉上眼，直覺告訴他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蕭禾有隱隱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卻不知道此時應該做什麽，只能陪在齊衡身邊，然後吩咐了跟在自己身邊的那批暗衛抓緊時間辦好自己交代他們的事情。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提醒了齊衡，由於人手不夠，他便將別院的暗衛撤回來了幾個，也豐富了如若沒有新的動靜，就不必每日來匯報，他會派人去詢問。

故此他趕緊吩咐了身邊的暗衛，讓他們去問問別院有沒有新的動靜。

隨後便又和蕭禾一起等待著結果，誰也不知道，從今日起，事態的發展，已經漸漸走向了不可預知的地方。

別院裏，江賀林從一開始的安穩坐在椅子上，到後來的在房間裏不停地踱步，以及最後在房間裏喊叫都沒有得到外界的任何回應。

直到夕陽西下，金色的暮陽從窗外灑進這間坐落於別院角落裏的廂房時，屋外才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依舊是那兩個壯漢，只是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手裏提著兩個大食盒，手腳麻利的就在屋子裏的桌子上擺滿了一桌飯菜。

江賀林擡手瞇著眼往向外面，才看清門外的光暈裏還站著一個人，這個人逆著光一步步走近，兩個壯漢出去關了門，隔絕了大部分的日光，他才看清楚，來人正是他一直想要見的江賀宇。

江賀宇嘴角噙著一抹笑，徑直走到飯桌旁坐下，行雲流水般地給自己添了一杯酒，而後拿起來，在鼻尖嗅了嗅，陶醉般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賞心悅目。

兄弟兩人的樣貌都很是英俊，此刻他們共處一室，對比之下才發現，兩人的臉龐上的某些部位竟生的一模一樣。

也怪不得別院裏的人就輕而易舉地把人放了起來。

江賀林現下可沒心思去欣賞這些，他直接問了出來，“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他突然之間知道的這些事已經快要把他逼瘋了，眼前的這個人為什麽還能無動於衷？還能擺出一副要與他喝酒吃飯的模樣。

“我一個商人，還能做什麽？當然是賺賺銀子嘍。”江賀宇並沒有正面回答，在把對面的酒杯添滿以後，才擡頭看著這個和自己身量一般高的胞弟，繼續說道：“怎麽還站著，忙活了一整天，你不餓？”

餓？江賀林恍然之間發現，他似乎從來都不懂江賀宇，性命攸關之事面前，他竟然還想著口腹之欲，對於自己的話也是左右而言他，看來他是真的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江賀林不願放棄，“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那種事情是要誅九族的呀！如若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商人，那這個院子裏為何會有那麽多的明哨暗哨，還有，只有士兵才能用到的甲胄為何也會出現在這裏！”

最後一句話，江賀林幾乎是聲斯力竭的喊了出來，江賀宇終於停下了夾菜的筷子，他擡眼看著江賀林悠悠說道：“忘掉你看到的一切吧，好好讀你的聖賢書。”

“忘，”江賀林苦笑，“怎麽忘，你要我如何忘掉你日後身首異處的景象。”

“想忘自然能忘，更何況你也不會看到你嘴裏的景象，你會看到更為壯闊的一幕。”江賀宇索性斂了溫和的神情，近似冷酷的說著這話。

江賀林此刻只覺得異常痛苦，他不知道為何一切會演變成這樣，他只能繼續勸說，語氣中甚至都帶上了一絲哀求，“大哥，我都看到了，忘不掉了，絲綢下是什麽東西，甲胄，你分明就是存了要謀反的心思呀！你叫我如何忘啊！收手吧，大哥，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我朝律法森嚴，你賄賂官員就已經是重罪一條，更何況是無異於叛國的謀反，除去謀反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就已經足以讓整個江家覆滅，你何必還要再錯上加錯呢……”

江賀林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根本就沒有註意到江賀宇在他說道“我朝”兩個字的時候，眼神裏轉瞬即逝的痛恨。

“夠了！”江賀宇終究還是一拍桌子打斷了江賀林的勸說，“這事我自有決斷，用不著你管。”說完作勢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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