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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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賀林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有這樣如置冰庫的感覺,也從未想過,就是自己一個細微的轉眼,一張簡簡單單的紙,從而改變了他接下來的人生。

蕭禾起身去倒茶,江賀林下意識的想跟過去,因著書房的布局,歸置卷宗的櫃子在書桌之後,江賀林一進門就直接到了蕭禾背後將卷宗放置妥當,圓桌又在書桌對面,此時江賀林勢必要經過書桌。

與進時將註意力都放在身前的櫃子上不同,這次他過書桌的時候,下意識得往書桌之上瞅了一眼,本意是想看看還有沒有自己能幫的上忙的,卻沒想到在雜亂的紙張上看到了熟悉的江賀宇三字。

兄長的名字,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幾乎在看到那三個字的同一時刻,江賀林就滿腦子的疑惑。他有些心虛地擡頭看了眼蕭禾,見她心思還沒回到這邊來,就趕緊將那張紙寫有江賀宇名字,並且密密麻麻的紙張抽了出來,匆匆看了幾眼。

可這幾眼,對於他來說,卻是驚天霹靂!

怎……怎麽可能!兄長竟然賄賂官員,不顧法紀,瞞天過海,草菅人命,自己參與追查的貪腐之案他竟然也有參與,甚至還因科舉一事賄賂過欽差大人,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呢!

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江賀林無法相信,他甚至想出口質問一下蕭禾,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但多年讀書養成的一目十行的習慣,早就讓他看到了結局。

證據十足,江賀林根本無法用“絕不可能”這幾個字欺騙自己。

他匆匆將所有資料歸位,卻仍舊回不過神來,腿軟得似乎隨時都能倒下,只能撐著桌角,好讓自己不那麽失態,以防蕭禾瞧出什麽端倪,再節外生枝。

“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不對勁?莫不是身體?”蕭禾見他回了神又繼續追問道,明明剛進門的時候都還好好的,一個轉身,怎麽就突然像是有了急癥似的。

江賀林松了口氣,順著蕭禾的話說了下去,“啊……是突然覺得有些胸悶,許是剛剛來見你是走的有些著急了,有些……有些喘不過氣罷了。”

他邊說著話邊向門口走,有些踉蹌的步伐,讓蕭禾忍不住去扶他,蒼白的面色似乎印證了他的不適。

“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江賀宇有氣無力的說著,避開蕭禾伸過來的手邁出房門,他現在急需一個人好好靜一靜,一盞茶都不到的功夫裏,他就像是經歷了一輩子一樣,起起落落,讓他心力交瘁,根本沒有辦法再面對任何人。

蕭禾望著他搖晃的背影,有些擔憂,心想要不要找個大夫去替他瞧瞧,瞧他的樣子,急癥似乎有些來勢洶洶。

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吩咐人,就被齊衡從府外送進來的消息絆住了手腳,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一如齊衡和蕭禾猜測的不錯,江賀林根本不知道江賀宇究竟做了什麽,今日看到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是天大的打擊,莫大的刺激讓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好在他的理智尚存幾分,沒有讓他失足撞上假山或者掉落池塘,安安穩穩地回了自己在府衙的一間書房。

癱坐在椅子上,腦袋卻空白一片,除了滿腦子的為什麽,就是為什麽。

他不是個商人嗎?販賣絲綢,賺取差價,用以養家,這些才是可以和他聯系的起來的,而不是什麽賄賂官員,惡意競爭,賺取不義之財,甚至是買人換命。

這還是那個風裏來雨裏去,只為置辦一份家業的兄長嗎?江賀林十分茫然,卻又在轉瞬之間明白,怪不得他從來不讓自己插手家裏的事情,怪不得他什麽也不告訴自己。

原來他背後全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自己怎麽沒有早早發現呢!

枉費自己平日裏自詡聰慧,身邊有這麽一個為禍百姓之人都未曾發現,這樣的自己還有何臉面談論造福百姓呢?

也怪不得蕭禾和欽差大人在從第二次見到他開始,就總會試探他一些關於江賀宇的事情,他們早就知道了一切,這是怕自己與他同流合汙,為他們做事也是存有異心吧!

思及至此,江賀林不由得連連苦笑幾聲,一切都是欺騙,一切都是騙局!他狠狠地將書桌子上的筆筒,書籍統統掃在地下。

劈裏啪啦的聲音,讓聽到的下人為之一振,再加上愁苦淒慘的笑聲,聽到的人都以為衙門這位新來的江大人莫不是因著這些日子繁雜的公務都快被逼瘋了?

發洩完了,江賀林也重新找回了思緒,他自幼習書,又抱有理想,自然懂得朝廷對於貪贓枉法之事是多麽深惡痛絕,自家兄長做得這一切,足以誅滅九族,將他淩遲千遍萬遍,這叫他該如何忍心。

自己不能讓他一錯再錯了,他江賀林在這世間就唯有江賀宇這一個親人,這一個兄長了!

他緊緊握住雙拳,下定了決心要好好與兄長談一談,推開門卻發現屋外天色已晚,街上的打更之聲隱隱傳來,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半日之久。

明日吧,明日去見他一面,好好和他說一說,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與兄長促膝而談過了,江賀林關上房門,將散落一地的物品一一收拾起來,隨後就在房裏的一張小榻上將就了一夜。

天光微亮,江賀林就已經收拾了妥當,昨夜一日無眠,他根本沒法面對他兄長做下的這些事情,早早將一切都結束了,讓大家都安心吧!輕嘆一聲,沒有驚動太多人,就出了府,不過,在出府之前,他還是算著時辰去見了蕭禾一面。

“蕭禾!”

蕭禾一聽見聲音就扭頭看了過去,她剛剛和齊衡一起用完早膳目送著他出了府,正準備往書房走,就聽到了江賀林的聲音。

“今日感覺如何?身體還有何不適之處?”蕭禾語速極快地問候著江賀林,她昨日一忙就忙到了深夜,都忘了要給他請大夫瞧一瞧這事兒,也不知他究竟是有何不適。

“怪我怪我,昨日一忙起來都忘了要給你請個大夫,江兄可還舒適?”江賀林根本來不及回應,就只聽蕭禾又快言快語的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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