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分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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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空茫的夜色看了一會兒,目中的些許睡意如潮汐般褪去。

而後他偏了偏頭,看著身側空無一人的位置,眸中劃過一縷暗芒,隨即又漠不關心地合上了眼睛,呼吸逐漸變得輕緩。

…………

林稚雖然覺得沈煥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士,斷然不可能逃脫他這位金丹大能的手掌心,但到樹下時難免還是有點提心吊膽,直到翻身躍上去,一眼見沈煥歪著頭枕著樹幹睡得正沈,這才把心放回了胸腔裏。

夜間天涼,也不知從哪吹來了一陣妖風,裹挾著寒意拂過沈煥周遭,睡夢中的少年不自覺地擡起了垂在身側的雙手,怕冷似的抱住了自己,眉心也微微蹙了起來。

林稚就嘆了口氣,只是他如今已是根老油條,並不會像初來乍到那天一般動不動脫衣服給人家,掐訣弄了個簡陋的結界,又解了自己下的昏睡訣,而後便盤腿坐在一邊打坐。

心裏還有點兒愁,要怎麽把那個破石頭順理成章地送到沈煥手裏呢?

他自己想了一會,沒想出來,便索性去戳系統,問他要怎麽才能把這個東西光明正大地送給沈煥。

系統思忖了一下,答:“為什麽一定要光明正大呢?”

林稚:“……”重點好像錯了。

系統宛若杠精本精,繼續道:“不能偷偷摸摸嗎?”

林稚一擡手:“好你可以閉麥了。”

但系統此言還是給他提供了新思路,林稚豁然開朗地拍板,那就偷偷摸摸地來吧。

一夜無事。

沈煥睡得並不安穩,清晨第一縷天光透過樹葉的罅隙照在眼皮上,便讓他掙紮著醒了過來。

眼神還有些懵懂。

林稚十分熱情地道:“道友醒了?這秘境危險重重,我看我們還是盡快離去為好,道友覺得呢?”

沈煥用那半夢半醒的茫然眼神盯著他看了片刻,方才忽然清醒過來似的別開眼,頷首讚同道:

“道友說得是。”

這又不是在自己家裏,除了尚心一行人,沒幾個修士會心大得在秘境裏呼呼大睡,他們雖然盡量擇取人少的路徑前行,卻也還是遙遙地看見了不少修士都在往入口趕去。

林稚做賊心虛,故作無知地問:“他們昨日不還說要等著那尚公子一起麽?為何今日卻都離去了?”

沈煥淡淡道:“我亦不知。”

這一路居然很平靜,到了秘境入口,視野裏可見的修士便漸漸多了起來。也有個別修士向沈煥投以貪婪的目光,然而礙於此地人多,到底沒人動手。

有結伴而來又幸運地都活了下來的三兩修士站在一處竊竊私語:

“你說那尚小公子是有多不小心,好好地帶在身上的秘境鑰匙還能被人摸走了!”

同伴道:“就是,連是誰都不知道,這還怎麽找得回來?”

“真晦氣,白白讓我們等了他這麽久。”

……

林稚面不改色地站在一邊,聽著他們猜測誰是那殺千刀的小偷,在腦海裏對系統說:

“啊呀,尚公子被人搶了?”

系統:“……”

這一聲“啊呀”真是做作得不行。

林稚抓住機會磨練了一下自己的演技,心滿意足地放過了系統,神色自若地對沈煥道:

“我與道友這般有緣,不知出去後,道友可否願意請我喝杯酒?”

沈煥定定地看了他兩眼,微微一笑:“自然可以。”

出了秘境並不意味著危險的結束,他這麽配合林稚的工作,林稚也很滿意,眼看著前面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二人也不再多話,一腳踏出秘境,便不約而同地展開了身法,直奔擷英城而去。

按照規定,鬧市街頭禁止打架鬥毆,但有違者,必然會被護衛隊請去喝茶。

身後傳來了幾聲低低的喝罵聲,緊接著,便有數位修士從不同的地方追了上來。

——自然是追不上的。

追了一程,眼看著城門將近,大部分修士都罵罵咧咧地放棄了,只有三個模樣有些相似的矮瘦男子還極其執著地跟在後面,林稚跑著跑著,心裏的壞水就開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了沈煥些許,壓低了嗓音道:

“沈道友,我有一計……”

煉氣期修士是不可能掌握“傳音入密”這種高級技術的,為了不叫自己的壞水被後面幾人聽見,他幾乎是附在沈煥耳邊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沈煥默默聽他說完了,才偏了偏頭,道:

“便聽道友你的。”

林稚註意到他的動作,十分受傷:“他嫌棄我?”

系統漠然道:“誰不呢?”

林稚:“……”

完了,系統是真的變了。

林稚:你讓我感到好陌生。

與此同時,那對他倆緊追不舍的三個修士忽覺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目之所及一片空茫,再遠處則是若隱若現的高聳城門,哪裏還有那兩只肥羊的影子?

其中一個修士便踟躕著停下了腳步,茫然道:“他們這就跑沒影了?”

另一個狠狠地呸了一聲,道:“他們要真有那麽快,早就甩開我們了,還能讓我們追這麽久?”

第三個看起來稍微穩重些的修士也開腔:“二弟說得對,他們必定沒跑遠,說不得是跑不動了,才使出這等障眼法來蒙蔽我們,繼續追。”

於是又噠噠噠地往城門的方向奔了一段路。

他們追得太投入,又因為先把自己放在了狩獵人的位置上,難免有些忽視了周遭的環境,待得聽到一聲輕笑後,那老大才後知後覺地緩了緩腳步,可惜已經來不及。

下一瞬,三人整齊劃一地踩在了一塊松軟的土地上面,但聽沈悶的一聲響,泥石飛濺,驟然傳來的大力把這三個老江湖都掀飛了起來,又齊齊地滾落在地。

頓時,什麽狠戾穩重猶豫都沒了,只餘滿臉的痛苦之色。

林稚這才好整以暇地從一邊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以金丹期修為暗算三個煉氣期,他卻絲毫不以為恥,用打量待宰肥羊的眼神看了動彈不得的三人片刻,還很客氣地對沈煥道:

“道友,你先請?”

沈煥:“……”

饒是以他的少年老成,面對此情此景也不由得無言了片刻,方才勉強道:

“還是道友先請。”

肥羊三人:“……”你們在謙讓什麽。

林稚沈吟了一瞬,認為沈煥大概是做不出當著他面吃獨食這種事,便熱情地邀請道:

“那一起吧?”

那就一起吧。

兩人無視了三只肥羊憤恨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把人扒了個底掉,林稚甚至還在老大的兜裏摸出了一枚儲物戒。

他本人自然是不稀罕的,便很大方地對沈煥道:“道友要不拿去用?”

沈煥看了那灰不溜秋的戒指一眼,眼裏透露出幾分欲說還休的嫌棄,半晌才道:

“還是拿去典當了吧。”

言罷臉色便是一變,隱約有些懊惱,林稚猜他大概是在惱恨自己居然被他帶偏了。

正在他們旁若無人地分贓的時候,忽有一道譏誚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說三弟,你好歹是咱們沈家的人,什麽時候淪落到了要去做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沈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沈煥動作一頓,眸中的些許情緒波動瞬間沈了下去,無喜無怒地看了一眼來人,平淡道:

“二哥。”

他說這話時微微低著頭,眼睛看著地面,明明是很謙卑的姿勢,面上卻一片淡漠,仿佛並不是不敢直視來人,而是那個人根本不配叫他正眼相看。

沈二走過來,皺著眉一臉嫌棄地看了那一堆贓物一眼,一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又矜傲地對沈煥道:

“三弟,你缺什麽跟二哥我直說便是,自家兄弟,我莫非還會不給麽?何苦要來做這等丟人現眼之事,還是和……”

眼睛極傲慢地掃過一邊安靜如雞的林稚,一字一頓道,“這些下三濫的人廝混在一起,真是沒出息。”

林稚:本金丹期今晚就要取你狗命!

沈煥耐著性子聽他說完了,才道:“二哥教訓得是。”

有沈二從天而降,這分贓自然是進行不下去了。

林稚目送他二人離去,一人獨占了全部贓物,心情卻並不美妙。他在原地躊躇了片刻,揮一揮衣袖把地上三人都抽暈了,趁著四周沒旁人,又換了一副面孔,遠遠地綴在了沈煥二人後面。

系統不解:“你跟著他做什麽?”

林稚表現得很理智:“我以後可是要做他師父的人,先跟他哥取取經,學一學怎麽管他,沒問題吧?”

系統:“……”那你可真是目光長遠。

林稚耳朵好使,隔了老遠也不妨礙他把前面那對兄弟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準確地說,是沈二單方面的教訓。

無非是各種丟人現眼,廢物,你活著就是來給沈家添堵的之類的話。

林稚一開始還聽得津津有味,漸漸地就聽不下去了,“嘖”了一聲,道:

“這沈二話怎麽這麽多?他倆好歹是兄弟,也不給自己積點口德?”

要知道為了追求大道,大部分修士都是很冷漠的,若不是沈二的話語實在太過誅心,林稚幾乎要以為他是在表達對弟弟的關愛之情了。

系統見怪不怪:“為了利益,這點小事算什麽。”

林稚琢磨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對勁兒:

“沈煥現在就是他口中的廢物,沈家也不在意他,跟那個誰的利益不沖突吧?”

系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可也許,他這麽做確實會給他帶來好處呢?”

林稚心中警鈴大作:又是他不知道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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