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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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很普通的飛行器,個頭在直升機裏算得上是嬌小,和鷹眼武裝直升機差得遠,甚至沒什麽自保功能,不過,好在速度夠快。

言翊他們剛進來就要求自動駕駛起飛,然後從隨行的箱子中翻找著什麽。

防寒手套早就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室外氣溫已經達到了-20°以下,言翊的手指頭都被凍僵了,可他這時候什麽也顧不上了,朱咖克就要死了,他馬上就要死了。

言翊在心裏默念,朱咖克你敢死一個試試,你敢死我就敢把你的所有游戲記錄都給破了。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還有很多BOSS沒打,很多好吃的沒吃,很多話我還沒跟你說……

你要是就這麽死了,我怎麽辦……

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言翊抹了把臉,逼著自己別那麽想,這是他和朱咖克在現實中第一次見面,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的!

那是他在游戲裏最好的朋友,他之所以會來C國肯定也是為了他言翊,如果就讓朱咖克這麽死了,這該死的家夥,是想讓他內疚一輩子嗎?是想讓他背負著悔恨遺憾終生嗎?

朱咖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鐵青,嘴唇泛白,胸口已經沒了起伏。

言翊心下一片慌亂,轟鳴聲離的越來越近,不知道他們的飛機能不能飛起來,機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聽上去就很不妙。

終於找到了那支營養劑,言翊用僵硬的手指拿起它。

只能把一腔希望寄托於從箱子裏找出來的這瓶草莓味的營養劑。

不是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嗎?現在是時候證明了,言翊打開瓶蓋,附身就要往朱咖克的嘴裏送。

“轟”的一聲,整個機身被炸的猛地一晃,似乎被彈片擊中了。

言翊被晃的腦袋直接撞到了墻壁上,營養劑隨即脫手而出,直接在地上摔了個稀爛。

粉紅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言翊胸口劇痛,恨不得當場一口血噴出來。顧不得腦袋被撞的暈沈,心中又驚又恨,一瓶藥就這麽沒了。好在還有一瓶,但也是最後的一瓶了。

那是斯克裏格給他現實中的最後一件東西。

言翊二話不說,拿出最後那瓶營養劑打開瓶蓋,將朱咖克上半身扶起來,便將一整瓶營養劑往他嘴裏灌了下去。

在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中,小直升機緩緩升起,接著在空中打了個氣旋,一溜煙的往山那頭飛去。

如果順利的話,他們在十分鐘之後就能回到基地,但是此刻雷達探測到身後有敵機追擊,這時候不能回去。言翊想了想,下令往相反的地方飛,只要能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讓朱咖克好起來再說。

此處盡是大起大落的山勢,連一處躲避的地方也沒有,言翊看了兩圈,眉頭卻越皺越緊,這麽下去遲早會被追上。

言翊將朱咖克扶起來靠在自己肩膀上,摸了摸他的臉,冰涼的一絲熱氣也沒有。悄悄探了下鼻息,發現已經有了微弱的呼吸,立時欣喜萬分,這營養劑果然是個好東西。這時候他才看清楚朱咖克的樣貌,標準的黃種人,黑頭發,皮膚透著不健康的慘白。

看來朱咖克這點倒是沒誇張,他的確不黑,甚至還是個白生生的小夥子,五官雖不如游戲裏來的精致俊美,卻也硬朗端正。與游戲裏有六成以上相似,即便是他此時睡著,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拽拽的富家公子痞子氣。

言翊越看越想笑,這傻小子哪來的自信心,就他這小模樣頂多就算得上一個周正,還一心全撲在露易絲身上,也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要說世事難料,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還真的博得了美人的芳心,要是他醒過來見到了真的露易絲,非得嚇傻不可。

露易絲的樣貌和游戲裏可無半分差別。

笑著笑著,鼻子一酸,差點又哭了出來。言翊擦擦鼻涕,順手抹在朱咖克身上,想著這小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就聽那小子發出一個虛弱的“啊……”

言翊又驚又喜,在看朱咖克已經勉強睜開了眼,他整個人看起來仍舊虛弱至極,但好歹是醒了!他連忙又取出熱水來餵了幾口,問,“你醒了?”

朱咖克剛從鬼門關回來,整個人虛弱不堪,稍有不慎恐怕就又得去鬼門關買票一日游,嘴裏冒出了幾個陌生的音階,言翊這才想起來戴上即時翻譯器,順手給朱咖克也套上一個。

“別……別往我身上擦……”耳邊的即時翻譯器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言翊楞住,便想到是剛才自己的動作叫他瞧見了。

“擦擦擦,擦你妹啊,都什麽時候了,還顧的上衣服,知道我是誰嗎?白癡。”

朱咖克瞇了瞇眼,沙啞著嗓子,用比蚊子哼哼還小的聲音說,“賀賀。”

“恭喜你猜對了恭喜喜同學,哥來帶你去安全的地方。”言翊擦了擦再次湧出來的清鼻涕,笑著說。

朱咖克再次閉上眼,似乎說這幾個字已經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氣,靜悄悄的就又睡了過去。

機艙突然猛烈的震動了一下,言翊嚇了一跳,就看所有顯示屏都在發出紅色警告,他們被擊中了。窗外濃煙滾滾,分不清到底在哪,言翊從來沒有學過駕駛飛機,只能將朱咖克抱起來塞進救援倉內。

他剛準備去操縱手動駕駛,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慣到了墻上,引擎受到重創,已經無力回天,飛機被擊落了。言翊大驚失色,駕駛艙那邊已經冒出了火花,再無駕駛的可能,他眼疾手快,趁著爆炸之前快速進入了救援倉。

天地皆是一片灰黑色,言翊背著朱咖克在風雪中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往黑的地方走,機器人身上都有跟跑馬燈似的東西,黑暗的地方至少安全。他從救援倉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就連現在頭都是懵的,眼前時不時被風雪糊住,用手抹開一看,竟發現手上都是血。

頭部似乎受了傷,言翊扶著頭走了兩步,卻仍舊昏沈沈的,背上的朱咖克也越來越沈,隨時都能掉下去。

他連忙緊了緊手臂,將朱咖克往上背了背,風越來越大,雪卻是漸漸止了。

眼前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路,硬邦邦的踩在腳下,四下空寂無人,沒人會來幫他。這是現實,不是游戲,再也不會有人用如影隨形來救他了。

他們分手了。

言翊的嘴唇幹裂的難受,忍不住用口水濕潤了下唇瓣,嗓子裏火燒火燎的疼,四肢幾乎都要凍僵了。

耳朵似乎都麻木了,他都聽不到自己說的話,恐怕身後的朱咖克更聽不到了吧。

言翊想到了言好,那個時候,如果他能早點接受現實,讓言好去接受治療的話,他說不定就不會死。

“小克,你知道我為什麽自己來救你嗎?”言翊踏著沈重的步伐,向前緩緩走著,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加快腳步,那些機器人不會放過他們的,所以他現在只能不停的走,一刻也不能停下來。

“因為我不信他們,雖然他們有安斯艾爾和露易絲,但是他們並不了解事實,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個真實的FB存在,我們要去找到他們,那……”那是斯克裏格告訴他的。

即便到現在,到如今這個窮途末路的境地,他還是想去相信他。

“你知道嗎?宿命這個游戲是斯克裏格做的,你敢信嗎?他根本不是人類,他也不是AI,也不是NPC,他是1908年就來到地球的外星信息。信息代碼生命體,你敢信?”

“他讓我找到一個BUG,那個BUG可以格式化整個信息網絡,一鍵幹掉所有智能造人和機器人,厲害不厲害?可是,他沒有告訴我那個地方在哪,我又怎麽能找的到呢,你說,他把寶都押在我身上,是不是挺傻的?”

“小克,我們一定要活下來,你要去見你的露易絲,我還要去找那個斯克裏格算總賬,他根本就不愛我,他只是利用我,我們都被他騙了。可是,可是我還想……我還想再見他一面,他跟我分手了小克,你說這會不會是永別?”

頭頂突然飛過幾架戰鬥機,幾道探照燈快速掃了過來,言翊就地一翻,躲進了地上的一處凹陷處。這一摔力道太猛,身後朱咖克虛弱的□□了一聲。

言翊連忙把他放在地上,只見朱咖克睜開眼,扯開嘴角勉強笑了笑,說道,“我們都知道他愛你,就你不信。”

這地方不夠隱蔽,並非長久之計,可言翊此時實在是太累了,這一坐下就怎麽也站不起來,只好躺在朱咖克身邊,兩人一起瞪著眼喘粗氣。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言翊搜遍全身,只有一小包餅幹,遞給朱咖克。

他搖了搖頭,再次閉上了眼,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星燦是智能造人……壞的那種。”

不知為什麽,聽到朱咖克說的這幾個字的時候,言翊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舉著槍與漫天機器人鬥爭的年輕人,他身材勁瘦,眼裏滿是怒火,似要與那漫天鋼鐵拼個不死不休。

“也許你沒發現,也許你總是把人想的太好,我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兄弟派人暗殺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到C國,沒想到卻被星燦出賣了位置信息。你們總問我為什麽和他過不去,或許是直覺吧,他……”朱咖克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那副樣子好像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不可。

言翊嚇壞了,生怕他這一不小心就背過氣去,那支營養劑是最後一支了,他要是再有個好歹,在這地方就是死路一條。

好在朱咖克緩緩平息了下來,長嘆了口氣,輕輕的說,聲音細微,言翊只能貼在他嘴唇旁邊才能聽清。

“我時常在他死氣沈沈的眼中,看到偶爾閃過的一兩道涼颼颼的、仇恨的光,他恨我們,恨我們所有人。”

“你為什麽以前不說?”

“最終啊……那不是你的家嗎?”朱咖克說,“家裏就是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各懷心思,心懷叵測,但是……你即便知道了,也不會放棄他的不是麽?”

言翊的心底似有潮汐湧動,在看眼前的男孩,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卻擁有著比自己更強大的觀察力,外表看來,他是如此放浪形骸,在旁人眼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可誰會知道,他會如此內斂,如此懂得人心,如此……會照顧隊友的感受。

這就是他在宿命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最懂得他的人。

言翊握住朱咖克的手,正想說點什麽,就聽遙遠的空中傳來巨大的聲音,好似游戲中的系統公告。

兩人面面相覷,這廣袤無垠的荒原之上,哪來的系統公告?

【親愛的玩家祝賀賀,我們在此遺憾的通知你,最終公會玩家星燦,等級89,職業巫師,就讀於701學院,由於背叛了我們的命令,即將被處死。他是因你而死,你不想救他的命嗎?如果想,就來吧,我們就在奈茶河邊等著你。】

並非系統公告,而是AI發出的聲音。他們知道祝賀賀就在這裏,就拿星燦當誘餌,引祝賀賀過去自投羅網。

“你不能去。”朱咖克拉住他,“那是陷阱。”

言翊點頭,很輕松的拉下他的手,順手又將自己的手表啟動,裝在了朱咖克的手腕上。

“這是什麽?”朱咖克問道。

“這是我的宿命手表,我打開了好友定位。”

言翊低著頭一邊系手表一邊說,“當時,我沒能救言好,那是個好孩子,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只是命不好。現在,我要你活下來,這個手表有定位,就算……就算他不來,露易絲也會來的……對不起,小克,我說過不能放棄任何一個隊員。”

言翊說完擁抱了朱咖克,接著就要去找聲音裏說的那個河。

“什麽?”

“你不會死的,小克,你會和露易絲結婚,過上幾十年,生一大群孩子。”言翊已經決定了。

“白癡!你才是白癡!”

朱咖克渾身無力,可他仍舊勉力支持起上半身,憤怒的看著他,“祝賀賀,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傻的白癡!他們引你你就去,你就這麽喜歡逞能嗎?你要死了,那個BUG怎麽辦?斯克裏格交給你的那件事怎麽辦?人你都不救了?你就什麽都不做,就只會去送死?你不是很有正義感的嗎?救世主的稱號唾手可得,你卻去救那個叛徒!”

言翊站在原地,半晌無語,定定的看著他,良久才開口說道,“小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

“我不要,我不要你的手表,你拿回去……”朱咖克掙紮著想要解開表帶,卻發現自己根本就解不開,一時間又急又怒,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才不想當你這種傻子的朋友,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那是個陷阱。

言翊轉身就走,再不回頭看一眼。

身後傳來朱咖克悲涼的喊聲,任憑他怎麽罵,言翊也不會回頭。

可能所有人都會覺得言翊不理智、自私又沖動,可人無完人,他就是想按照自己的心走。

他相信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斯克裏格是個深謀遠慮的人,可能和他談戀愛是斯克裏格做的唯一一件計劃外的事。但,他現在的所有行動應該都在斯克裏格的計劃內,所以,他必須做點什麽,斯克裏格說不定就會出來,就會出現在現實中。

如果非要他以身犯險的話,那他就去做。

如果非要他死的話,那他就去死。

只要能在現實中,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知道他們之間並不只是一場夢。

如果他想錯了,那就承擔錯了的後果,斯克裏格是個穩重的人,他絕不會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一個年輕人的身上。

勢必會有其他的方案。

但如果他是真的愛言翊,那他就會出現。

在路上的時候,言翊頭痛欲裂,搖搖欲墜,卻仍舊按著空中時不時傳來的聲音指引,不停的往前走。

風雪止了,天邊泛起了青白之色,看樣子快要天亮了。

等他站在奈茶河畔,風揚起水中的腥氣,遠遠飄了出去。

誰會想到,在這種荒原上,會有如此壯闊的河道。

奈茶河對面是排列的整整齊齊的機器人軍隊,他們當中還有不少智能造人,正用一種恨入骨髓的眼光打量著對岸孤身前來的祝賀賀。河中央架著一支巨大的機械臂,足有五六十米那麽長,而在機械臂的盡頭,掛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球,上方一側是玻璃的,開著口,裏面站著的正是那個站在機器人群中護著他們離開的年輕人。

那就是星燦嗎?

言翊昂首看著眼前的一切,胸口愈加酸楚,那個陰郁的少年,學習優秀,加血手法很好,跟著他們一路從副本競賽走到現在,原來,他就是那個內奸。

但是,言翊此時此刻根本不知道星燦在他身邊做了什麽,除了朱咖克的之外,就再也想不出他埋伏在自己身邊到底圖什麽。

他根本就恨不起來。

此時此刻,言翊孤身一人面對河對岸的機器人軍隊,他很奇怪,為什麽那些機器人還不下手殺他,只要他們願意,都不用過河,直接一炮就能把他轟的渣都不剩。

言翊攥緊拳頭,看向對面。

“把他放了,有什麽沖我來!”

即便聽不見,言翊仍舊看到那些智能造人都不懷好意的嘲笑起來,笑他的不自量力,死在眼前了竟然還能口出狂言。

“祝賀賀!”身處金屬球中的星燦突然大聲喊道,“是我透露了你的信息,是我洩露了FB還存在的事實!是我告訴他們,遠聽不如近聞就是雪狼湖!是我,讓首腦們發覺了斯克裏格的計劃,都是我做的,祝賀賀,你看錯了人!”

是這樣!

難怪……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言翊突然捂著腦門,頭上的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一幅幅畫面閃過。

“所有FB的人。”斯克裏格說,所有FB的人都知道。

那天,在游輪上,斯克裏格故意對他說出了雪狼湖的秘密,他說雪狼湖做過一件錯事,就是輕信了一個內奸。

斯克裏格一開始就知道星燦是內奸。

他不說,是因為他想要利用星燦來促使事態發展,無論是變的嚴重,還是朝好的方向發展。

“我沒有看錯人!”言翊突然吼道,“這都是你們商量好的,你……你就是FB的人,你……你,星燦,你們……”

你們都是上戲畢業的嗎?

對岸智能造人們驟然大怒,機械臂上的金屬球突然關閉,接著一松,整個球就落入了河裏。

“不!”

言翊失聲驚呼,他連忙朝周圍看去,突然發現從河對岸的山頂上沖下來一大片軍隊,黑壓壓的,那些智能造人顧不上嘲諷祝賀賀,調轉槍頭瞄準近在眼前的敵人。

“他……星燦也是FB的人,沒有人救他嗎?這不都是你們商量好的嗎?星燦落水了,沒人救他嗎?”

河對面已經炮火連天,打成一片,哪裏有人會聽見他的喊話。

言翊脫掉外套,再也顧不得許多,一個猛子就紮進了河裏。

什麽恐水,在游戲裏早就治好了,現在他只想把星燦給拉回來。

他游的很快,興許是在宿命裏培訓了一年多的原因,在水裏,他竟然感覺到自己無比舒暢,沒有絲毫束縛。如果不是他還憋著氣,那就完美了。

很快游到金屬球下沈的位置,言翊上浮換了口氣,繼續潛下去找星燦。還好那金屬球裏有空氣,雖正在進水,下沈的卻不算太快。

言翊來到金屬球周圍,從下方試了試想把它托起來,可是太重了,這根本不可能。

星燦在裏面看見他來了,竟然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抹眼睛,他沖著進水的口大聲喊著什麽,但是言翊下河的時候,河水沖走了他的即時翻譯器,他什麽也聽不懂。

言翊拿出槍對著玻璃開了兩槍,竟然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金屬球內的空氣越來越少,水已經漫到了星燦的胸口,裏面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星燦已經有些呼吸不上來,連砸玻璃的動作也遲緩下來。

言翊感覺到自己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了,可是星燦還在這裏,他怎麽能丟下他?那裏面的滋味一定不好受,該怎麽做才能把他救出來?

他拼命的拍打著玻璃,用槍托去撬金屬球的接縫處,甚至想伸手把進水口給堵住,可是進水口在球的四周都有,他根本沒辦法全部堵住。

那些智能造人根本不是人,畜生都不如,他們就打算這麽生生憋死星燦,淹死他,讓他死在無人知曉的河底,永生永世不見天日!

不,星燦,你從來都不是內奸,你一直以來都是FB的人,我沒有看錯人,我從來都沒有看錯你。

言翊看著球內只能貼著上壁呼吸的星燦,那裏面的水幾乎已經滿了,金屬球快速下沈,言翊最後根本都摸不到那層隔著他和星燦的玻璃。

金屬球不停的下沈,言翊憋著氣努力往下潛,卻發現自己已經潛不下去了,肺部已經快炸了,渾身都難受極了。

星燦已經整個浸在了水球中,快速往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沈去。

他面容俊朗,長的不知道比游戲裏好看多少,他的眼睛是淺棕色的,又大又圓,長長的睫毛,嘴角勾著淺淺的笑容,和那個瘆人的幽靈笑起來一模一樣。

言翊悲痛欲絕,大喊了一聲,口中卻只冒出一連串的氣泡。

明暗交界,他幾乎快要看不見星燦了,不,不會是這樣,星燦怎麽能就這麽死了?他在游戲裏為了救他,拿自己幽靈身子去擋了導彈,死在了漆黑的海底;而在現實中,同樣是是為了救他,永遠沈寂於漆黑的河底。

為了什麽,值得他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是榮耀,還是信仰,到底是什麽值得他短暫的一生,過的這麽苦?

最後一眼,他看到星燦用手指在玻璃上寫了幾個字母:sorry,接著,他就停止了所有動作,像是一個失去生命的木偶,被關在玻璃罩中,無聲無息的沈入黑暗的深淵。

眼淚奪眶而出,卻混入了河水中。心痛如刀割,言翊恨極了那些人,他們奪走了他的隊友!他還沒有好好跟星燦說句話,還沒有和他有任何接觸,什麽也沒有為他做過,而言翊就像個傻子,不,他就是個傻子,都是別人在關註他,照顧他,他什麽也沒有為他們做過。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星燦如同劃破天際的流星,瞬間的燦爛之後就再也看不見了。

他掙紮著想要浮上去,距離水面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言翊再也沒了力氣。眼前湧上無數星星點點,他張開嘴,冰涼的河水洶湧沖入嗓子。

一聲嘹亮的聲音劃破天際,甚至在十幾米下的水底都能清晰可聞,那是什麽聲音?

言翊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就看見閃爍著朝陽光輝的河面上,劃過一道巨大的身影,有頭,有尾,有巨大的翅膀。

那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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