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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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木橋區域完全就是個現實版的熱帶雨林,樹木茂密、盤根錯節、潮濕悶熱,五人小隊踏入齊高的草叢中,慢慢在森林邊緣摸索。

他們根本就不敢往裏面靠近,由於怪等級太高,在他們這個等級能同時對付兩三條已經了不得了,況且裏面滿地全是蛇,粗略一數一塊空地上就得有幾百條蛇。

盤的跟屎一樣,看的人直冒雞皮疙瘩。

還時不時從樹上落下來一兩條,嚇的人一哆嗦一哆嗦的,每走一步都要當心不要打草驚蛇,一旦把蛇群引過來,他們都得團滅。要不是祝賀賀一上來就哼著歌,使用人魚的天賦技能,延遲蛇怪的動作,他們恐怕都已經被蛇追的滿地跑了。

蛇國不愧是蛇國,連周邊的地圖都被蛇大軍占領了,這下祝賀賀幾個人可算是開了眼,這裏的蛇品種繁多,各種大的小的、花的黑的、白的綠的、紫的紅的,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蛇。

好在他們配置完整,一條55級的烏梢蛇不到十分鐘就能砍死,五個人平均金錢和經驗,收獲還算的上可觀,加上這裏的物資豐富,遇到采礦點、采藥點,他們都可以順便練練生活技能。

獨木橋周圍的礦點很小也比較分散,盛產錫礦,這種礦等級比較高,朱咖克、伊索納和祝賀賀只能一邊含著淚一邊挖錫礦周圍的石料漲漲熟練度。至於星燦就更悲催了,眼睜睜的看著中級藥材蛇語草就在眼前卻挖不了,這種藥煉金師可以煉制解毒劑和通靈合劑,是一種非常暢銷的藥材。

不過好在怪物的掉落還算不錯,經常可以出材料,拿出去賣店也夠本了。

祝賀賀的剝皮已經練到了中級,勉勉強強能從55級的蛇怪身上撈到些許好處,極小幾率能剝下完整的皮革來,不過這一切都在進步,熟練度一直在狂漲。

五個人開心極了,刷怪練技能玩的樂此不疲,偶爾遇到兩三條蛇同時出現的時候,朱咖克沒拉穩怪,被祝賀賀的高強高攻搶了仇恨,而險象環生之外,其他還都是很順利。祝賀賀身手矯健,就算朱咖克拉丟了怪他還能憑借著敏捷的走位客串一把副T。

這一刷就刷到了半夜,反正後天才上課,幾個人幹脆就在一處背風撐開帳篷原地下線。

祝賀賀一邊支帳篷一邊說,“明天我有點事,估計下午再來,你們上了就先刷,少拉點怪,不差我一個DPS。”

星燦苦著臉,“可是我們差個副T……”

朱咖克很是不滿的看著他,“哎,小燦燦,你說這話是在質疑我的操作嗎?”

星燦撇撇嘴,“不是質疑,是嫌棄。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腳步一亂引了四條蛇過來,嚇的哇哇亂叫,要不是賀賀拉的快,那蛇就撲到我臉上了。”

朱咖克臉色訕訕,“剛才那不是看見有一條眼鏡蛇害怕嘛,一回生二回熟,保證明天就穩穩的了。”

伊莫拉從帳篷裏探出頭,“賀賀明天有事嗎?”

祝賀賀支好帳篷,“嗯,一點私事。要是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讓伊索納切個防守形態,打的慢一點,但至少穩。”

伊索納點頭,“沒問題。”

朱咖克掐指一算,“呃,好像又是四月底了啊,我告訴你啊祝賀賀你給我悠著點別整的精盡人亡的,多尷尬。”

祝賀賀臉一黑,悶聲悶氣的說,“別亂想,真不是你說的那回事,我有別的原因。”

不過朱咖克嘻嘻哈哈不以為然,祝賀賀聳聳肩和其他人告別之後,大家一起都進帳篷下線。

言翊第二天醒來,早上隨便下了碗青菜面吃了,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言父的紙條,看著上面的地址。

小茉莉區,789街0042號集資住房,1層西間。

這是地震之後,政府給他們安排的新住所,不在貧民窟了,而是在貧民窟的隔壁。

那裏言翊還有點印象,貌似就是之前和言好坐在垃圾堆上可以看到的外面的那一大片閑置荒地。

倒也沒搬多遠,還在那,言翊苦笑,站起身去衛生間拿了套還沒洗的衣服穿上,覺得還有點幹凈,又去陽臺外面蹭了蹭灰。隨手把頭發搞的淩亂一些,臉也沒洗,嗯,看起來挺邋遢。

他覺得自己還挺事的,竟然還有隱藏在骨子深處的聖母病,不過他也不是傻子,的確是想去看看言好,實在不行獻點血也不是不行。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覺得言父還有知道的信息沒有告訴他,如果他不做出一步妥協,恐怕言父不會把知道的信息告訴他。言父和言母為什麽會知道他是後來的,還知道真正的言翊已經死了。

這段時間這個疑問就像陰雲一般盤旋不去,快要把他折磨死了,必須弄清楚不可,無論是什麽天方夜譚的理由他都能接受,關鍵他需要一個解釋。

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為什麽和電視劇裏的不一樣!

出了門去公交站搭乘懸浮公交車,每次上車言翊都有一種踩在氣球上的感覺,公交風馳電掣的行駛出去,言翊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

S級城市,萬雲堡。Remember Me公會駐地。

城主位,公會專屬休息區,會長天然呆剛剛處理完一大堆事務,交代給手下的人,房間隨著一聲悄不可聞的關門聲陷入寂靜。他終於能松口氣靠在椅子上,眉頭蹙起,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疲憊的閉上眼。

他剛歇下來,就聽到房間中冒出一聲類似水滴滴到地板上的聲響,不由嘆了口氣,睜開眼看著來人,“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斯克裏格高大挺拔的身軀自黑暗中走出,從天然呆的桌子上拿起一只煙點上叼在嘴裏,打火點煙,接著深深的吸了一口。

“看起來你心情很不好?”天然呆靠在椅子上說。

“還好。”斯克裏格坐在沙發上。

天然呆微笑,起身走到他面前的沙發前坐下,也給自己點了根煙。原來人馬族是可以收起馬的身子,變成人腿的,他此時穿著一套白色西裝,將他襯托的更加玉樹臨風、英姿瀟灑。

“心情好的情況下你是不抽煙的。”天然呆毫不留情的揭穿他。

“我找到兇手了。”

“殺害波爾修斯的?你找到了?是誰?”

“還能有誰?”

“果然是他們?可是他們為什麽殺波爾修斯,他們之間完全沒有任何聯系啊?”

“波爾修斯只是為我著想,卻妨礙了他們的利益,當然,也是我的利益,不過我不想讓他死,可是他們下手太快了,我完全沒辦法阻止。”

“你到底是做什麽的?為什麽你會替中立國度做事?”

“我沒有替他們做事,他們只是在監視我。”

“為什麽?你不是玩家嗎?中立國度都是NPC,他們無權管理玩家的事吧?是因為你太強了,還是因為影魔?”

斯克裏格將煙灰彈進一個晶瑩的煙灰缸中,又狠吸了一口,那兇狠的眼神仿佛是在吸敵人的血,“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就像波爾修斯。”他隨即嘆了口氣,眼中浮起一層陰雲,失去戰友的滋味並不那麽好受。

“那你來我這幹什麽,我又幫不上你什麽。”

“你……”

斯克裏格陰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尷尬,天然呆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仔細一看,對方眼中的尷尬轉眼即逝,像是在刻意隱藏著某種可疑的情緒,這讓這個素來行事詭異不安套路出牌的頂級人物的身上多了一絲煙火氣。

天然呆立刻明白了他想說什麽,笑道,“你是為了那條美人魚?”

斯克裏格板著一張臉。

“哈哈,原來你也有求人的時候,這事我知道,不就是血盟找他麻煩嗎?我聽安斯艾爾說,他拒絕了所有人的幫助,目前在安全區過的貌似還挺好。”

“他是拒絕了我的幫助,但是我擔心血盟會發現他的行蹤。”

“你怎麽知道?”天然呆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瞪大了眼看著他,“別告訴我,你把你唯一的天賦技能放在他身上了。”

“他讓我收回去。”斯克裏格說,“可是這技能是收不回來的。”

“真是不識好歹,多少人拿命相求都求不來你這個技能,他竟然還不想要?”

“他說不想讓自己的偶像可憐自己,他要變得更強,好離我越來越近。”

天然呆聽得都無語了,“這孩子是真要強還是情商低啊?保護自己愛的人不對嗎?”

斯克裏格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本身基礎很好,又有幸運女神的眷顧,最近我還發現他找到了一個黑洞,此時此刻應該已經去地圖的另一端刷怪去了。”

“黑洞?這小子真是令人驚喜。”

“血盟遲早會發現他已經出了安全區,而且他現在的位置很危險,可是一旦出什麽事,我不能出手。”

“為什麽?”

“中立國度最近對我的監視更嚴了,如果他們發現我……發現他的話,會以他的性命要挾我。”

天然呆驚呆的張大了嘴,忍不住站起來問道,“他竟然都重要到可以用來要挾你了?”

斯克裏格料到天然呆是這個反應,冷著臉一聲不吭。

“哈哈哈,斯克裏格啊斯克裏格,你愛他對嗎?他愛你嗎?對,他肯定愛你的,可是他先勾引的你。”

斯克裏格沈下臉,天然呆見狀立刻住口坐了下去。

“在訓練的時候他總是躲著我。”斯克裏格簡短的說,這已經是他能耐下心來講的最好的解釋,“他看起來很抵觸……我也只能采取別的方法,可依然不理想,他把這個看做交換利益,然後告訴我他不需要任何幫助。”

“斯克裏格啊,斯克裏格。”人馬發出一聲嗤笑。

天然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識過,即便斯克裏格只透露出這一點信息,他就幾乎猜出了全部過程,這讓他覺得又感嘆又好笑,什麽時候聽說斯克裏格會為情所困了。

“不過最近他似乎知道了些什麽,懷疑我只是把他當波爾修斯的替身。”斯克裏格無奈的嘆了口氣,接著將煙頭熄滅在煙灰缸中。

天然呆微微一楞,繼而朗聲大笑,“這是我今天聽的最有趣的笑話了,你是說他誤會你和波爾修斯有什麽?可是你和波爾修斯並不是那種關系啊?他在吃什麽亂七八糟的醋啊?”

“我本可以直接去找他說清楚,但是最近我查兇手的事被他們洞察了,如果被他們發現了之後,他會有生命危險。事態瞬息萬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躲的遠遠的,不再出現在他面前。”

屋內莫名出現一種憂傷的氣氛,天然呆沈思片刻,“要我說,他現在不是不承認嗎?那就讓血盟的人把他折磨到承認,反正不就是死嘛,大不了我讓安斯艾爾帶他練級練回來就是。”

“安斯艾爾不行。”

“那我找其他人免費帶他,死就死嘛,你別那麽心疼,心不狠難以成大事,心不狠,那小子怎麽乖乖承認他愛你。”

“你這都是什麽套路。我現在不想他承認這個,如今只要他好好上學,無性命之危,我別無所求,和我在一起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我想讓你收他進公會,他如果進了你的公會,血盟的人就不敢動他了。”

“不。”天然呆揚起下巴,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他什麽時候承認自己對你的感情,我什麽時候幫忙,你放心,他不用公開,偷偷的承認就可以。”

“你。”

斯克裏格站起身,高大俊朗的身姿瞬間墮入陰影,一股無形的黑暗蔓延至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

周圍越來越暗,天然呆仍舊笑的開懷,完全無視周圍的壓力,“你就是當場把我四個蹄子都卸了,我也不幹,說不幹,就不幹,你咬我啊?”

天然呆大會長,你的會員知道你這麽頑皮嗎?

斯克裏格呼出一口氣,周圍的黑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了下去,他狠狠刮了天然呆一眼就要走。

“哎,要不咱們線下見一面?我真的很好奇你現實中是什麽樣的人。”

斯克裏格腳步一頓,沈聲道,“不見。”說罷整個人就從黑暗中消散了。

天然呆把手放在頭後枕著,看著斯克裏格消失的地方,“哎呀,這影魔就是好啊,當初我為什麽會選個人馬呢?”

……

當言翊再次站在這片陰雲滾滾的天空下,環顧四周,一時間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之前的荒地如今已經被一排排新建的板結構簡易房取代,這裏就是小茉莉區,面積有個幾百畝地,照例由圍墻圍著,在外面就能看到裏面簡陋的建築物。言翊掃過芯片認證過身份,看門的機器人又將他渾身上下掃描了一遍才放行,看守的竟然比市裏面還嚴格。

一進到小茉莉區,就聞到一股破敗的味道,這裏的建築像極了《頭號玩家》裏面的疊樓,到處都是腳手架和隨意搭建的棚子。樓房最高能達到五六層,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二層以上都是這裏的住民違規加蓋的,二層以下和以上明顯不是出於同一批工程,建築材料也不一樣,一陣風吹過都搖搖欲墜。

言翊嘆了口氣,咋著,還等著拆遷分款呢?該這麽高,不怕砸下來死人嗎?

街道上依舊空蕩蕩的,滿地垃圾雜物,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人在垃圾裏翻找吃的,看見言翊過來就用仇恨的目光全程瞪視。這樣的人,都無法想象他們到了城市中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對比之後才發現言母和言父已經看上去算是很正常的人了。

言翊跟著指示牌來到789街,轉了一圈才找到0042號集資住房,這裏看起來還算幹凈,他走進樓道,來到1層西間。

遲疑了片刻,還是舉起手敲了敲門,開門的是言父,他看見言翊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好像自從言母走了之後,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有反應了,只是側過身讓言翊進門。

剛進門,言翊差點被一股撲面而來的騷臭味熏出去,整個屋子暗極了,言翊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室內的光線,發現這裏一片狼藉,比言母在世的時候的屋子還要糟糕的多,地上滿是吃剩的剩菜剩飯,臭的令人發指。

“這裏只有兩間房,我在外面住,言好在裏面。”言父關上門,丟下這麽一句話就坐到凳子上,拿起了一部非常破舊的手機看起來,沒有任何想要和言翊交流其他信息的意思。

可言翊並不想看言好,他可沒有那麽健忘,他的腿才剛好,言好那天夜裏對他說的最後的一句話,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他差點就死在了那個漆黑冰冷的廢墟裏。

往旁邊一站,言翊已經不想跟他廢話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特殊的註射器,“想救言好嗎?”

言父低著頭看手機一動不動。

言翊深吸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帶了全自動註射器,佩戴上之後自動就可以抽血,不過,想讓我獻血給你們是有條件的。”

言父只是嗯了一聲,那副樣子看的言翊直冒火,劈手奪過他手上的手機直接就砸在了地上,抓起言父的衣領大吼一聲,“看著我!”

言父這時候才發現言翊竟然長的比他高出了半頭了,曾經那個羸弱的在地下室只會哭的小男孩已經一去不覆返了,不由得發起抖來,身下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還有一股尿騷味。

言翊低頭一看,發現言父竟然尿褲子了,皺著眉放開他,“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已經不想在和這樣的人生氣了,完全沒有意義,將註射器戴在胳膊上,按下上面的按鈕,註射器就自動探測紮入血管開始抽血。

“夠了!”一聲斷喝!

言好撐著拐杖從另一個房間跌跌撞撞的沖了出來,一巴掌將言翊胳膊上的註射器拍掉。

“言好。”

他喘著粗氣,仿佛剛剛跑了個馬拉松回來,頭上不停的冒著冷汗,整張臉白中泛著不詳的鐵青色。單薄的骨骼撐著一層皮,他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還要瘦,還要萎靡不振,看上去這段時間他受盡了折磨,過的很淒慘。

“夠了,哥,真的夠了。”言好的聲音極度虛弱。

言翊看著這個弟弟,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和原主關系又十分覆雜的弟弟,他之前恨過他、怨過他,幾度想過如果再次見面一定要揍他一頓,或者今生今世再不相見。但是此時見了面,他甚至懷疑自己一個手指頭就能把他推倒,他看起來實在是太脆弱,太不堪一擊了。

言翊無法維持自己內心的憤怒和怨恨,卻又無法原諒,只能恨恨的看向言父。

言父癱坐在地,“這一切,都起始於你去了那個該死的游戲,為什麽言翊不能老老實實的,為什麽他一定要去外面,我們是缺他吃還是缺他喝了?現在他變成了你,一切都變了。”

“怎麽變了。”

“言翊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他所認知的一切都是我們賜予的,而你,你的思想,我們……我們無法控制你的思想。”

“你當你是個什麽東西?”言翊冷笑,“還想控制別人,你咋不去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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