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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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立君痛苦地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看著馮生的嘴一張一合，他的思緒也逐漸開始變得模糊。
不行，一定要堅持住……
馮生還在說著什麽，而孟立君僅靠這最後一絲意志死撐著。
明華一定會來的……
一定……
在孟立君即將撐到極限之時，四周的霧氣突然開始毫無預兆地四處亂竄。馮生看了看孟立君，發現並不是他所為之後，不禁臉色一變，將孟立君拋在一邊，又召喚出了巨大的死屍。
黑霧越來越薄，地上飛砂走石乘風而起，就連屋頂的瓦片也被大風掀翻了不少。整個結界劇烈搖晃，就好像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
馮生騎著喪屍四下看了看，最後眼神放在了半空中憑空出現的一道裂痕上。
裂痕越來越大，就像因地震而開裂的墻體一樣。
“不可能……不可能！”馮生大喊著後退了幾步。
一只巨大的手從空氣的裂痕裏伸了出來，接著是胳膊、肩膀。地面上的空氣也跟著開裂，小腿、大腿一點一點地探進藥師如來的結界裏。
結界徹底垮掉，出現在馮生面前的是一個□□著上身，手握大刀，表情極其兇惡猙獰的人。那長相馮生見過，是明華沒錯，但那樣子和平時的他卻完全不同。
“夜叉……”躺在地上的孟立君脫口而出。
明華做法時是使用袈裟，但此時此刻的他手裏拿著的卻是一把駭人的大刀，顯然和和尚的身份並不相符。
這種形態的明華孟立君曾經在白雲寺的本堂裏見過。執冥曾說過明華的真身是天龍八部中好戰的夜叉一族，也說過密宗的身份只是明華用來掩蓋自己真實身份用的。
看來盡管明華已經即將成佛，但他的本性卻從沒有變過。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馮生一邊後退一邊問道。
明華一言不發地看了看地上的孟立君，又看了看站在孟立君不遠處的馮生，他眉頭一走，下一秒插在孟立君身上的劍全都自動騰空朝著馮生飛去。
馮生連忙躲過飛劍，而這邊的明華猛地揮刀，楞是在馮生和孟立君之間砍了一道寬兩三米，深十餘米的溝壑出來，似乎是在無聲地宣示不準馮生再靠近孟立君。
馮生繼續後退，他想再次召喚出濃濃的黑霧出來，但這次空中僅有幾絲黑霧在飄動。法術就好像失靈了一般，馮生慌亂地問道：“你怎麽可能破掉藥師如來的結界？！”
“你完全無法想象你所面對的是什麽。”明華說完再次揮刀，將巨大的喪屍砍成兩半。
屍塊掉落在石磚上，化為一灘黑水，並逐漸消失，而馮生則是摔到地上，一邊往後退，一邊大聲吼著：“不許過來！不然……不然我就毀掉這顆舍利！”
馮生掏出舍利拿在手裏，心想幸好自己還有一張底牌。
然而明華絲毫沒有緊張，反而嘲諷似的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在乎這個？”
“這可是佛牙舍利！是聖物！”馮生大吼。
“佛我都殺了不少，還在乎一顆牙齒？”
“什、什麽……”馮生渾身顫抖起來，心底裏的恐懼完全籠罩了他。
明華不再多說，而是擡起腳來，毫不留情地將馮生和舍利踩在了腳底。
一切又回歸平靜。
明華變回了正常大小，但此時的他□□著上身，長發及肩，眼神也不像往日那樣平和，而是充滿了戾氣。
他走到孟立君身邊半跪下，接著將孟立君抱在了懷裏。
“對不起，我來晚了。”
眼前的明華本有些陌生，但他一開口，那溫柔的語氣還是讓孟立君感到了熟悉。
“陵光，陵光她……”
“她沒有死。”
聽到這話，孟立君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她去哪兒了”
“你會再見到她的。”明華說完，又問：“你沒事吧？”
孟立君搖了搖頭。當插在身上的劍消失後，他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此時他僅僅是有些虛弱，倒也並沒有不適。
“我手裏原本有一顆舍利，另外這裏還有一顆舍利，你都收好，我可能要暫時離開一陣了。”
“什麽？”
明華並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道：“這裏是我的結界，待我離開後，藥師寺會恢覆正常。監兵和佳歲還有執冥會來接你。”
“你去哪兒？”孟立君連忙抓住明華的胳膊。
“乖乖等我。”
明華說完之後，身體的顏色開始變淺。孟立君急忙坐起身，想要抓住明華，但卻抓了個空。
“明華？明華！”
孟立君著急地站起身四處看了看，然而周圍只剩下一片狼籍，絲毫沒有明華的身影。
手上似乎有什麽異樣，他擡起手低頭一看，掌心赫然躺著兩顆佛牙舍利。
“明華！”
孟立君再次擡起頭來，但這次眼前出現的並非一片殘垣斷壁，而是恢覆如初的藥師寺，路上還有幾個游人以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結界消失了，明華也不見了。
孟立君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監兵和執冥的聲音響起。
六月的奈良比燕京涼爽一些，也比燕京安靜一些。來來往往的游人在藥師寺裏拍照留念，走了一波又一波，唯有四個人坐在一棵樹下乘涼，好似生在了那裏一般。
“你說什麽？明華變回了夜叉？”執冥不敢相信地問。
孟立君魂不守舍地點了點，神情呆滯地問：“怎麽了？”
“明華封佛的條件就是不再以夜叉的形態出現。”監兵難得一臉嚴肅地說話，“那個邪門的袈裟既是他的法器，也是他的封印。如果他破除封印，變回夜叉……”
孟立君逐漸皺起了眉頭，他緊張地問：“那會怎麽樣？”
然而監兵只是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要破除封印並不容易。袈裟裏的小鬼越多，他的修行就越高。同樣的，小鬼越多，封印就越難破除。他肯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為你做了這件事。”
孟立君雙手捂頭，痛苦地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但是他真的會為了你變回夜叉？”執冥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馬上就要成佛了，怎麽會做這種事？”
“我早就說過，這個和尚不是你想的那樣。”監兵冷冷地說。
“……”執冥不再多說，只是皺眉嘆了口氣，拍了拍孟立君的肩膀。
回到燕京後，執冥接著回去了自己的地界。而監兵和佳歲則是和孟立君一起來到了白雲寺。白雲寺雖然免於被拆，但四處都貼了封條，顯得一片荒涼。小和尚賢甲還在寺裏，其他也還有幾個年輕和尚，都在等著明華的消息。
孟立君沒有告訴他們明華消失了，只說讓他們再等等，明華一定會回來。
孟立君每天都會去明華專用的池子裏泡溫泉，希望明華能像他第一次來到這個池子裏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然而一周過去了，這裏還是空蕩蕩的只有他一人。
監兵見孟立君狀態不好，時不時也會來找他說話，但孟立君總是興致不高，監兵也覺得無聊，每每說不了幾句，便又去找佳歲玩了。
這天下午，監兵提了一串葡萄來到僧寮三樓找孟立君，而孟立君仍舊和往常一樣，坐在三樓的八角亭裏看著白雲寺發呆。
“我說你啊，這樣可怎麽當個神仙。”監兵扔了一顆葡萄到嘴裏，悠閑地說道。而孟立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還要活那麽久，最不該在意的就是生死離別。和尚只是走了，又不是不回來了，他可能幾百年，幾千年以後才回來，你難道一直這樣嗎？”
孟立君還是沒有說話。
監兵說得沒錯，當初青龍死後，明華也是等了幾十年之後他才出現。
“你以後需要離別的人事多著呢，還是趕緊做好準備吧。”
“如果佳歲離開了你會怎樣？”孟立君突然發問。
“嗯？”扔在空中的葡萄沒有落到嘴裏，而是砸到了臉上。但監兵並沒有在意，而是說道：“他不可能離開我。”
“我也以為明華不會離開我。那你現在想象一下，如果沒了佳歲……”
“不行不行不行！佳歲是不會離開我的。”
孟立君無奈地笑了笑。監兵還是小孩子一個，還來安慰人呢，連自己都沒扯清楚。
“好了，找你的佳歲去吧。”
“對了，你這幾天應該沒看新聞吧。”
“怎麽了？”
“我們在緬甸交接佛牙舍利的時候，周圍不是有記者嗎？中國這邊好像刻意沒有報道出事，但緬甸那邊報道活佛現世的新聞現在也引起這邊註意了，你自己看一看吧。”
監兵說完離開庭院，找佳歲去了。
孟立君又坐了一陣，最後還是回到明華房裏，打開了電腦。
網上的新聞只是翻譯了一下緬甸方面的報道，照片也不怎麽清晰。看網友評論，大多數人都是持懷疑的態度，認為緬甸人裝神弄鬼。有些人甚至還提起了白雲寺住持，說現在佛教已經沒那麽單純了，都是生意。
孟立君握緊鼠標，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明華雖然離開了，但他要做的事還沒有完成。
孟立君關掉網頁，看來不能再這麽幹坐著了。他給手機充好電，接著撥通了鄭老師的電話。
再次回到燕大，孟立君的心情完全不一樣。此時一個學期已經接近尾聲，即使臨近下課時間，教學樓區域也不再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
陽光還是一如既往地猛烈，路上的行人大多都皺著眉頭，只想盡快趕往自己的目的地。然而孟立君不急不忙地走在人來人往的道路，那鎮定自若的樣子倒和旁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自成一股清流。
孟立君和鄭老師約在了二教負一樓的咖啡廳，他點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一個角落靜靜地等待鄭老師的到來。然而約定時間已過，鄭老師還是沒有出現，反倒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了他的對面。
“丁師兄？”
“鄭老師讓我給你這個。”
丁偉超偷偷地從背包裏掏出一個絲絨小盒，遞到孟立君面前，“鄭老師說最近學校盯他有些緊，實在走不開。”
孟立君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四周，見並沒有人註意他們，這才拿起盒子打開看了看，盒子中間放著的正是一顆佛牙舍利。
孟立君收好盒子，丁偉超又說：“你拜托的事情，鄭老師會找人去辦。其他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給我說。”
“暫時沒有了。”孟立君搖了搖頭，“師兄你還是不要牽扯進來為好。”
“鄭老師已經給我說了，想要穩住佛教，只有靠你了。”丁偉超說到這兒，又放低聲音說道：“你知道嗎，李奕博那個事情，上頭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我也看了別人拍的小視頻，病房裏的監控，那法師實在太神了。”
想到明華，孟立君眼神一暗，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問道：“儒界的人有什麽打算嗎？”
“當然是破除封建迷信了。白雲寺可能會被強拆，你們要做好準備。”
回到白雲寺，監兵和佳歲還沒有回來。小和尚賢甲跑到外院迎接孟立君，同時也不忘看了看孟立君身後。不過，他還是一如既往一臉失望地問道：“住持還沒有回來嗎？”
孟立君摸了摸賢甲的頭，安慰道：“快了。”
傍晚時分，監兵和佳歲也回到了白雲寺。剛見到孟立君，監兵便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扔給他，“看看，怎麽樣？”
孟立君打開盒子，仔細觀察了一番，確實和馮生搶來的那顆舍利一模一樣，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真正的舍利會更加沈穩，帶有滄桑的氣息，而手上的這顆“舍利”只是一個普通的石頭。
“你確定造一個假的沒問題？”監兵問道。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孟立君篤定地說。
“但是第一步，你得讓所有人相信它是真的。”
“我已經托鄭老師聯系斯裏蘭卡方面，說他們的那顆舍利流落黑市，被中國的慈善家買到，打算還給他們。只是歸還之前，想要在中國展出。”
“他們會相信？”
“那你覺得他們是願意相信佛牙舍利被毀掉了，還是願意相信舍利被中國買家挽救了？”
“說的也是。”監兵摸了摸下巴，“就算再離譜，人們也不想直面最壞的結果，而是只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另外，我曾經在中文系蹭課時，認識了一個學姐。她現在在聯合國工作，有一些人脈，她願意介紹一些媒體界的人給我。只要新聞一發，假的也就成真的了。”
“嘖，和尚把你培養得真是不錯。”監兵感嘆了一句，又說道：“那緬甸的那一顆呢？總得找個理由帶來白雲寺吧。”
“已經到手了。”孟立君拿出丁偉超交給他的那顆舍利，解釋道：“展覽時間剛好結束，舍利馬上就要送回緬甸。鄭老師和負責返還的人有些交情，讓他給弄來了。同時他也給緬甸方溝通好了，說稍微延長一段時間。所以說……”
孟立君說到這裏停住了，而監兵自然而然地接嘴道：“現在四顆舍利都在我們手裏了。”
孟立君眼神冷冽地勾起了嘴角，“沒錯，是時候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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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生還在說著什麽，而孟立君僅靠這最後一絲意志死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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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立君即將撐到極限之時，四周的霧氣突然開始毫無預兆地四處亂竄。馮生看了看孟立君，發現並不是他所為之後，不禁臉色一變，將孟立君拋在一邊，又召喚出了巨大的死屍。
黑霧越來越薄，地上飛砂走石乘風而起，就連屋頂的瓦片也被大風掀翻了不少。整個結界劇烈搖晃，就好像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
馮生騎著喪屍四下看了看，最後眼神放在了半空中憑空出現的一道裂痕上。
裂痕越來越大，就像因地震而開裂的墻體一樣。
“不可能……不可能！”馮生大喊著後退了幾步。
一只巨大的手從空氣的裂痕裏伸了出來，接著是胳膊、肩膀。地面上的空氣也跟著開裂，小腿、大腿一點一點地探進藥師如來的結界裏。
結界徹底垮掉，出現在馮生面前的是一個□□著上身，手握大刀，表情極其兇惡猙獰的人。那長相馮生見過，是明華沒錯，但那樣子和平時的他卻完全不同。
“夜叉……”躺在地上的孟立君脫口而出。
明華做法時是使用袈裟，但此時此刻的他手裏拿著的卻是一把駭人的大刀，顯然和和尚的身份並不相符。
這種形態的明華孟立君曾經在白雲寺的本堂裏見過。執冥曾說過明華的真身是天龍八部中好戰的夜叉一族，也說過密宗的身份只是明華用來掩蓋自己真實身份用的。
看來盡管明華已經即將成佛，但他的本性卻從沒有變過。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馮生一邊後退一邊問道。
明華一言不發地看了看地上的孟立君，又看了看站在孟立君不遠處的馮生，他眉頭一走，下一秒插在孟立君身上的劍全都自動騰空朝著馮生飛去。
馮生連忙躲過飛劍，而這邊的明華猛地揮刀，楞是在馮生和孟立君之間砍了一道寬兩三米，深十餘米的溝壑出來，似乎是在無聲地宣示不準馮生再靠近孟立君。
馮生繼續後退，他想再次召喚出濃濃的黑霧出來，但這次空中僅有幾絲黑霧在飄動。法術就好像失靈了一般，馮生慌亂地問道：“你怎麽可能破掉藥師如來的結界？！”
“你完全無法想象你所面對的是什麽。”明華說完再次揮刀，將巨大的喪屍砍成兩半。
屍塊掉落在石磚上，化為一灘黑水，並逐漸消失，而馮生則是摔到地上，一邊往後退，一邊大聲吼著：“不許過來！不然……不然我就毀掉這顆舍利！”
馮生掏出舍利拿在手裏，心想幸好自己還有一張底牌。
然而明華絲毫沒有緊張，反而嘲諷似的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在乎這個？”
“這可是佛牙舍利！是聖物！”馮生大吼。
“佛我都殺了不少，還在乎一顆牙齒？”
“什、什麽……”馮生渾身顫抖起來，心底裏的恐懼完全籠罩了他。
明華不再多說，而是擡起腳來，毫不留情地將馮生和舍利踩在了腳底。
一切又回歸平靜。
明華變回了正常大小，但此時的他□□著上身，長發及肩，眼神也不像往日那樣平和，而是充滿了戾氣。
他走到孟立君身邊半跪下，接著將孟立君抱在了懷裏。
“對不起，我來晚了。”
眼前的明華本有些陌生，但他一開口，那溫柔的語氣還是讓孟立君感到了熟悉。
“陵光，陵光她……”
“她沒有死。”
聽到這話，孟立君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她去哪兒了”
“你會再見到她的。”明華說完，又問：“你沒事吧？”
孟立君搖了搖頭。當插在身上的劍消失後，他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此時他僅僅是有些虛弱，倒也並沒有不適。
“我手裏原本有一顆舍利，另外這裏還有一顆舍利，你都收好，我可能要暫時離開一陣了。”
“什麽？”
明華並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道：“這裏是我的結界，待我離開後，藥師寺會恢覆正常。監兵和佳歲還有執冥會來接你。”
“你去哪兒？”孟立君連忙抓住明華的胳膊。
“乖乖等我。”
明華說完之後，身體的顏色開始變淺。孟立君急忙坐起身，想要抓住明華，但卻抓了個空。
“明華？明華！”
孟立君著急地站起身四處看了看，然而周圍只剩下一片狼籍，絲毫沒有明華的身影。
手上似乎有什麽異樣，他擡起手低頭一看，掌心赫然躺著兩顆佛牙舍利。
“明華！”
孟立君再次擡起頭來，但這次眼前出現的並非一片殘垣斷壁，而是恢覆如初的藥師寺，路上還有幾個游人以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結界消失了，明華也不見了。
孟立君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監兵和執冥的聲音響起。
六月的奈良比燕京涼爽一些，也比燕京安靜一些。來來往往的游人在藥師寺裏拍照留念，走了一波又一波，唯有四個人坐在一棵樹下乘涼，好似生在了那裏一般。
“你說什麽？明華變回了夜叉？”執冥不敢相信地問。
孟立君魂不守舍地點了點，神情呆滯地問：“怎麽了？”
“明華封佛的條件就是不再以夜叉的形態出現。”監兵難得一臉嚴肅地說話，“那個邪門的袈裟既是他的法器，也是他的封印。如果他破除封印，變回夜叉……”
孟立君逐漸皺起了眉頭，他緊張地問：“那會怎麽樣？”
然而監兵只是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要破除封印並不容易。袈裟裏的小鬼越多，他的修行就越高。同樣的，小鬼越多，封印就越難破除。他肯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為你做了這件事。”
孟立君雙手捂頭，痛苦地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但是他真的會為了你變回夜叉？”執冥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馬上就要成佛了，怎麽會做這種事？”
“我早就說過，這個和尚不是你想的那樣。”監兵冷冷地說。
“……”執冥不再多說，只是皺眉嘆了口氣，拍了拍孟立君的肩膀。
回到燕京後，執冥接著回去了自己的地界。而監兵和佳歲則是和孟立君一起來到了白雲寺。白雲寺雖然免於被拆，但四處都貼了封條，顯得一片荒涼。小和尚賢甲還在寺裏，其他也還有幾個年輕和尚，都在等著明華的消息。
孟立君沒有告訴他們明華消失了，只說讓他們再等等，明華一定會回來。
孟立君每天都會去明華專用的池子裏泡溫泉，希望明華能像他第一次來到這個池子裏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然而一周過去了，這裏還是空蕩蕩的只有他一人。
監兵見孟立君狀態不好，時不時也會來找他說話，但孟立君總是興致不高，監兵也覺得無聊，每每說不了幾句，便又去找佳歲玩了。
這天下午，監兵提了一串葡萄來到僧寮三樓找孟立君，而孟立君仍舊和往常一樣，坐在三樓的八角亭裏看著白雲寺發呆。
“我說你啊，這樣可怎麽當個神仙。”監兵扔了一顆葡萄到嘴裏，悠閑地說道。而孟立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還要活那麽久，最不該在意的就是生死離別。和尚只是走了，又不是不回來了，他可能幾百年，幾千年以後才回來，你難道一直這樣嗎？”
孟立君還是沒有說話。
監兵說得沒錯，當初青龍死後，明華也是等了幾十年之後他才出現。
“你以後需要離別的人事多著呢，還是趕緊做好準備吧。”
“如果佳歲離開了你會怎樣？”孟立君突然發問。
“嗯？”扔在空中的葡萄沒有落到嘴裏，而是砸到了臉上。但監兵並沒有在意，而是說道：“他不可能離開我。”
“我也以為明華不會離開我。那你現在想象一下，如果沒了佳歲……”
“不行不行不行！佳歲是不會離開我的。”
孟立君無奈地笑了笑。監兵還是小孩子一個，還來安慰人呢，連自己都沒扯清楚。
“好了，找你的佳歲去吧。”
“對了，你這幾天應該沒看新聞吧。”
“怎麽了？”
“我們在緬甸交接佛牙舍利的時候，周圍不是有記者嗎？中國這邊好像刻意沒有報道出事，但緬甸那邊報道活佛現世的新聞現在也引起這邊註意了，你自己看一看吧。”
監兵說完離開庭院，找佳歲去了。
孟立君又坐了一陣，最後還是回到明華房裏，打開了電腦。
網上的新聞只是翻譯了一下緬甸方面的報道，照片也不怎麽清晰。看網友評論，大多數人都是持懷疑的態度，認為緬甸人裝神弄鬼。有些人甚至還提起了白雲寺住持，說現在佛教已經沒那麽單純了，都是生意。
孟立君握緊鼠標，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明華雖然離開了，但他要做的事還沒有完成。
孟立君關掉網頁，看來不能再這麽幹坐著了。他給手機充好電，接著撥通了鄭老師的電話。
再次回到燕大，孟立君的心情完全不一樣。此時一個學期已經接近尾聲，即使臨近下課時間，教學樓區域也不再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
陽光還是一如既往地猛烈，路上的行人大多都皺著眉頭，只想盡快趕往自己的目的地。然而孟立君不急不忙地走在人來人往的道路，那鎮定自若的樣子倒和旁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自成一股清流。
孟立君和鄭老師約在了二教負一樓的咖啡廳，他點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一個角落靜靜地等待鄭老師的到來。然而約定時間已過，鄭老師還是沒有出現，反倒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了他的對面。
“丁師兄？”
“鄭老師讓我給你這個。”
丁偉超偷偷地從背包裏掏出一個絲絨小盒，遞到孟立君面前，“鄭老師說最近學校盯他有些緊，實在走不開。”
孟立君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四周，見並沒有人註意他們，這才拿起盒子打開看了看，盒子中間放著的正是一顆佛牙舍利。
孟立君收好盒子，丁偉超又說：“你拜托的事情，鄭老師會找人去辦。其他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給我說。”
“暫時沒有了。”孟立君搖了搖頭，“師兄你還是不要牽扯進來為好。”
“鄭老師已經給我說了，想要穩住佛教，只有靠你了。”丁偉超說到這兒，又放低聲音說道：“你知道嗎，李奕博那個事情，上頭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我也看了別人拍的小視頻，病房裏的監控，那法師實在太神了。”
想到明華，孟立君眼神一暗，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問道：“儒界的人有什麽打算嗎？”
“當然是破除封建迷信了。白雲寺可能會被強拆，你們要做好準備。”
回到白雲寺，監兵和佳歲還沒有回來。小和尚賢甲跑到外院迎接孟立君，同時也不忘看了看孟立君身後。不過，他還是一如既往一臉失望地問道：“住持還沒有回來嗎？”
孟立君摸了摸賢甲的頭，安慰道：“快了。”
傍晚時分，監兵和佳歲也回到了白雲寺。剛見到孟立君，監兵便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扔給他，“看看，怎麽樣？”
孟立君打開盒子，仔細觀察了一番，確實和馮生搶來的那顆舍利一模一樣，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真正的舍利會更加沈穩，帶有滄桑的氣息，而手上的這顆“舍利”只是一個普通的石頭。
“你確定造一個假的沒問題？”監兵問道。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孟立君篤定地說。
“但是第一步，你得讓所有人相信它是真的。”
“我已經托鄭老師聯系斯裏蘭卡方面，說他們的那顆舍利流落黑市，被中國的慈善家買到，打算還給他們。只是歸還之前，想要在中國展出。”
“他們會相信？”
“那你覺得他們是願意相信佛牙舍利被毀掉了，還是願意相信舍利被中國買家挽救了？”
“說的也是。”監兵摸了摸下巴，“就算再離譜，人們也不想直面最壞的結果，而是只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另外，我曾經在中文系蹭課時，認識了一個學姐。她現在在聯合國工作，有一些人脈，她願意介紹一些媒體界的人給我。只要新聞一發，假的也就成真的了。”
“嘖，和尚把你培養得真是不錯。”監兵感嘆了一句，又說道：“那緬甸的那一顆呢？總得找個理由帶來白雲寺吧。”
“已經到手了。”孟立君拿出丁偉超交給他的那顆舍利，解釋道：“展覽時間剛好結束，舍利馬上就要送回緬甸。鄭老師和負責返還的人有些交情，讓他給弄來了。同時他也給緬甸方溝通好了，說稍微延長一段時間。所以說……”
孟立君說到這裏停住了，而監兵自然而然地接嘴道：“現在四顆舍利都在我們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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