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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墨家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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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和無崖子是忘年之交。”麻衣說出丹太子心中所想。

墨家一向以“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為宗旨,主張“兼愛、非攻”,憑著一塊玉,能幫齊國的忙嗎?齊國曾經滅了宋國,先王殘暴無道,陳年的賬畢竟還是賬。非因齊之百姓,百姓卻不得不承擔。

“師弟不會出山。”麻衣道。

丹太子心一涼。

“如今即墨處於生死存亡,師弟……”

丹太子一喜,以為麻衣接下來會說顏陌會出手。

墨家弟子精於守城。有墨家弟子幫忙,即墨一定無憂。

“師弟雖然不出山……”

一盆冷水澆過來。曾經有希望便會更絕望。

“如今你身邊有師弟的信物,我且去試一試。 ”麻衣道,“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說動師弟。”

“拜請麻衣先生。”丹太子恭敬施禮。

再次來到即墨城,即墨城中飛鳥處處可見,在即墨城的上空自由的飛來飛去,讓受到戰爭威脅的即墨百姓非常羨慕,祈禱著來世做只飛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哪裏安全,就飛往哪裏。

自從騎劫做了大將軍,即墨百姓便感到了極度的危險。

過去出城門,燕軍看到還打招呼,有時還給衣送食,不像是敵手,更像是鄰裏故親;現在,看到齊人就抓,抓到就殺,惡如豺狼虎豹。

丹太子看著飛鳥,疑惑。離殤過來小聲道:“都大夫讓人祭祀祖先時放食物,讓祖宗的在天之靈保護即墨,這些糧食引來很多飛鳥,都大夫便放言說,這是神靈在保佑即墨。”

丹太子沈默。當初智堯圍困晉陽三年,被圍困的趙無恤就傳言有水神保護晉陽。最終趙無恤奇跡般的戰勝了無比強大的不可一世的智堯。

後來,智堯被趙無恤斬殺。

但願田單此舉能夠有用。

“聽說了嗎?燕軍就要打過來了。”一個年老的齊人道。

“我們該怎麽辦呢?即墨這麽小,躲都沒處躲。”另一個中年人道。

秦人強,燕人勇,齊人五十步笑百步。

“希望老天保佑了。”說的人一臉的惶恐。

……

即墨城十之八九在討論即將到來的戰爭,沒有一個熱血奔騰,要拼死一戰,齊人昔日思降,現在怯戰。丹太子現在知道王孫賈振臂一呼的巨大作用,一個小年的一聲吶喊,喊醒了國人將醒未醒的心,燃起齊人的熱血。

以今日的形勢,一旦戰事起,即墨必亡,以一抵十,擊退燕軍,完全是癡人說夢。丹太子的心直往下沈,牽著泊雅的手越發的緊了。

泊雅不安的看著丹太子:“大伯,怎麽啦?”

丹太子勉強笑笑。繼續想即墨的事。不到最後,決不放棄,即墨現在唯一的希望是出奇制勝。

有什麽奇招呢?田單可沒有什麽作戰經驗。

田單這一次為丹太子準備了簡陋的府第--安平君府。二進的泥房。設施非常簡陋。

都大夫也是二進的泥房,和安平君府相鄰。

即墨城的磚瓦全都拆下來構築城墻。包括都大夫府,包括丹太子在即墨的住處。

要求別人做到的,田單自己先做到,百姓有怨也不好意思說。

田單在操練兵馬。也是像模像樣。

看人數,精壯兵士頂多二萬。和燕軍比,太少太少。

墨香居然也在訓練士兵,訓的都是老弱病殘。也有幾千人,只是走個隊形便咳咳喘喘,看上去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流光和離楚面面相覷。

這要是燕軍打過來,不堪一擊。

田單和墨香倒是神色淡然。

“老人家,不著急,慢慢來。”墨香安慰一個總也做不好動作的老者。

老者快60多了,兵器都拿的晃悠,不等別人打,自己就倒了。

丹太子看到這,心反而定了。

丹太子知道田單想要做什麽了。

田單做事很縝密,細節都想到了。

看到丹太子,墨香見禮,然後繼續訓練。

墨香黑了,瘦了,但幹練英武,不輸男兒,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看得出,離開丹太子,墨香過得很好。

墨香離開丹太子時可是眼含熱淚。不得不承認田單的魅力。

“都大夫,需要我做什麽,只管吩咐。”丹太子對田單道。

“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相信我。”田單懇切道。

丹太子點頭,恭謹道:“都大夫臨危受命,所為天下共知,我和齊王都信任先生,仰仗先生。”

田單點頭,笑謝。

丹太子以為田單讓自己來,是沒有信心,自己想錯了,田單信心十足。

“可有妙計?”丹太子忍不住問。

田單笑著搖頭:“還不到言說的時候。”

丹太子笑。

田單走的當是險招。

“你可看到城中的萬千飛鳥?”田單笑問。

丹太子點頭。

“墨香的主意,”田單提到墨香,笑意更濃,“這一仗若打勝,我想娶墨香為妻,請安平君應允。”

丹太子笑,笑得有點幹:“先生這麽有把握?”

丹太子在考慮即墨的生死存亡,田單都已經想到勝利之後的喜事了。

田單點頭:“我還有一事相求。”

“都大夫但言無妨。不必用請字,顯得你我生疏。”

“我要一個從來不曾在即墨城呆過的人。”田單低聲道。

丹太子不明所以,但依舊不加思索的點頭道:“好。”

麻衣最合適。

麻衣回來了,身邊還有一位四十多歲,一身粗布,不修邊幅的男人。男人眼神淡然,視天下為無物。不是王,卻一身王者的霸氣,與傲氣。

丹太子趕緊上前見禮。

來人只是欠欠身。

那份傲視,任誰看了都受不了。

流光和離楚都有割了他腦袋踢著玩的沖動。

丹太子和顏悅色相待。

麻衣告訴丹太子,他就是顏陌。

好人無行,果然。

“天下相殘,忠義已失;兼愛非攻,全無用處,墨家弟子隱逸山林,逃遁塵俗,不問世事。”顏陌坐下後開門見山道,“當年無崖子救我一命,我答應為他做一件事。做完我便離去。”

“保衛即墨。”丹太子請求。

“齊國只剩二城,難以為繼,我可以保你性命無憂。”顏陌更願意保丹太子一條活路。

“保衛即墨。”丹太子無二話。

“我可以保即墨一時,保不了一世。”

“保一時是一時。”丹太子絕不求自己活命。

好一會兒,顏陌都沒有說話,他在等丹太子改變主意。

丹太子明白顏陌的意思,丹太子一直沈默。

顏陌嘆了口氣。

流光進來,說田單求見。

丹太子示意流光讓田單進來。

田單捧著一個竹器走進來,二話不說,把竹器放到顏陌面前。

“請先生賜教。”田單誠懇道。

丹太子沒見過。

像小孩刻的玩具。

“轉射機,這是我墨家秘術,你只學了三層。”顏陌只看了一眼便道。

“墨香看書做的。”田單道。

丹太子驚異 ,墨香還有這本事。

在自己這裏,墨香只是有用之人,到田單那兒,墨香就是女中豪傑。

“攻城方法有築山臨攻、鉤梯爬城、沖車攻城、雲梯攻城、填塞城溝、決水淹城、隧道攻城、穿突城墻、城墻鑿洞。”顏陌面無表情道,“燕將騎劫志大才疏,固執己見,又人多勢眾,很可能采用雲梯攻城,轉射機對付雲梯攻城最為有用。”

顏陌拿過轉射機,折了幾根竹柱,橫搭。

田單驚詫。

“如此可以旋轉發射□□,先生真是高人。”田單驚嘆。

面對盛讚,顏陌什麽表情也沒有,所謂寵辱不驚當是如此。

田單當即告辭離去。

田單肯定設法制成這種轉射機。

田單做事雷厲風行。

丹太子眼前閃現著光明。

“大伯,泊雅想要學做那個玩具。大伯教我好不好?”田單走後,泊雅扯著丹太子的衣服道。

那是戰爭機器,泊雅當是好玩的東西。

“對不起,大伯不會做。”丹太子抱歉道。

“先生,泊雅想學,先生教泊雅好不好?”泊雅扯麻衣的衣服。

麻衣抱歉的看著泊雅,手指了指顏陌的方向。

“先生,你教泊雅好不好?”泊雅又去扯顏陌的衣服。

“只有墨家弟子才可以學。”顏陌摸了摸泊雅的頭道。

“泊雅願做墨家弟子。”泊雅鍥而不舍道。

顏陌看看丹太子。

丹太子不語。

泊雅對轉射機居然有如此濃厚的興趣,還知道鍥而不舍的爭取,做墨家弟子,學一技之長也好。

“弟子拜見師父。”泊雅突然道。

“巨子還沒有收你。”麻衣忍不住道。

“先生說過,不說話就是答應。”泊雅擡起晶亮的眸看著顏陌,粉嘟嘟的小臉上滿是渴望。

顏陌伸出手撫著泊雅的臉:“做這些玩具很辛苦。”

“泊雅不怕。”

顏陌從布袋裏拿出一堆小木條,道:“你若用這些木條拼出一只木鳶,我便收你為徒。”

丹太子心一沈,這也太為難泊雅了。

泊雅則高高興興的拿起木條拼起來,泊雅拼了一個時辰,也沒拼出頭尾來。

“泊雅,算了吧!”丹太子忍不住道。

“叔叔說,做什麽事都不可以半途而廢。”泊雅堅持。

泊雅拼了三個時辰,終於把木鳶拼了出來。

顏陌笑,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牌,上有一個“墨”字,遞到泊雅手中:“泊雅,以後你就是墨家弟子。”泊雅看著木牌獻寶似的捧到丹太子面前,若是長風看到,定是十分欣慰,丹太子鼻了一酸,抱起泊雅,久久不能語。

即墨城都在傳田單的一個夢,

田單夢見一個仙人對他說,齊國桓公之舊德尚在人心,今當覆興;燕國新王之變亂已觸怒天顏,不久當敗。

仙人讓田單盡全力覆國。

夢中仙人還說他要降臨即墨,做田單的軍事。

從來沒有人看到仙人。

大部分都不信。

因為沒有看到,便好辦。

世上若真有神靈,惡人不會那麽猖狂,好人不會那麽淒慘。

神靈是人為。

人在苦難中特別希望有救苦救難的外力相助,田單滿足人的幻想。麻衣的樣子超凡脫俗,能勝任。丹太子讓麻衣出場。

出人意料的,顏陌開了口:“我來,眾人方信。”

顏陌說話很實誠,不怕傷人。麻衣欣喜。

“世上本沒有仙人,有巨子,便有了。”麻衣難得的開個玩笑。

“夕陽西落。”顏陌說了句,便回內室,關上門。

墨家法術禁止外傳,顏陌所居,窗戶都堵上了。

太陽偏斜,麻衣傳顏陌的話,除了墨家弟子所有人都出去。包括丹太子。

“裝神弄鬼。”離楚恨恨的說了句,離楚見不得人對丹太子無禮。這位顏陌生來就不知道禮字為何物。麻衣一臉抱歉,但堅決執行顏陌的命令。過了好一會兒,大家看到院子裏有火光,旋即火光沖天。

“他不會把房子點了吧!”離楚怒道,“我進去看看。”

“快看。”流光驚訝的指著天。

屋頂上飛起一只金黃色的巨型鳥兒,在夕陽下閃著金光,印得鳥背上的人光環四射,翩然若仙。那人正是顏陌。

丹太子若不知道事情的起始,看天上的顏陌在飛,也會當他是仙人。即墨城所有看到的人都驚呼。有人跪地高呼:仙人。

一個二個……即墨城跪了一片。

顏陌在天上飛了一大圈,最後穩穩的落在田單和丹太子的房子中間。

丹太子連忙讓流光進去。

丹太子害怕顏陌從房頂上下不來。很多人聞訊圍了過來,丹太子和田單府外跪了一大片。

顏陌還有戲。手中有八個木鳶飛出,落到眾人面前。

眾人細看,都是竹木削成的木鳶。在顏陌手裏,都是活生生的,到了眾人手裏,全都是死物。這時候你若說顏陌不是仙人,立馬被打死。

即墨的人全都露出喜色,因為即墨有仙人保護,有田單指揮,無憂。唯丹太子臉有憂郁,這些都是障眼法,騙人心魂可以,一旦戰事起,怕就會原形畢露。到時,現在有多希望,到時就有多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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