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小人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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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太子又來到國士橋上,看橋下流水湯湯,一派寧靜,但只要扔一顆石子,這平靜就會打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瀾,一如現在的莒城,很快這裏便會掀起狂風巨浪。這巨浪關涉的是整個齊國的命運。

橋邊楊柳依依,曾經太子府也有這樣的景致。春景美人,如詩如畫。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楊柳依依,景依舊,伊人不在。

“吃煎餅嗎?我的煎餅是莒城最好吃的。”橋邊那個賣煎餅的老人還在,看著丹太子吆喝。

還是那句話,還是那種語氣,時間卻已經流駛了一個月,回想,恍如昨天。

流光想要說不要,上次流光看丹太子吃煎餅吃得都吐了,流光再不想那一幕重覆。

丹太子搶先一步道:“老人家,我替那位戴面紗的姑娘付一年的煎餅錢,你告訴她如果我一年後沒有來,就讓她離開莒城。”

“你是誰啊?怎麽稱呼?”賣煎餅的老者問。

“她知道。”丹太子耐心答。

“莒城是世上最好的地方,為什麽要她離開?”

“因為她不屬於這裏。”丹太子耐心答。

“為什麽是一年?”老人家不厭其煩問。

“她懂的。”

丹太子寧願瑤琴不懂。

但瑤琴一定懂。

因為懂,所以她會悲傷,會痛苦。

“你們二個真的很奇怪,有話不當面說,讓我一個老頭子傳話。”老者一邊收錢,一邊樂呵呵道。

丹太子心裏道,因為怕。

丹太子怕瑤琴呆在自己身邊有危險,瑤琴怕丹太子接受不了她的容顏。

不知道瑤琴現在怎麽樣,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看到瑤琴。

也許……丹太子一時落寞。

“流光去哪兒啦?”離楚突然道。

“流光不會有事,我們先回去吧!”丹太子低聲。

丹太子似乎猜到流光去哪兒了。

一切順其自然。但丹太子還是心頭升起希望。

晚上,流光才回來,流光什麽也沒說,丹太子什麽也沒問。

離楚問流光去哪兒了,流光也不說。

“又啞巴啦?”

流光低著頭,什麽反應也沒有。

“怎麽啦?”離楚反反覆覆問。

好久流光才道:“我沒用,沒有找到夫人。”

“說得跟自己有用過似的。”離楚打趣道。若是平時,流光一定追著他打,打到離楚認錯為止,讓天下第一殺手對他說“對不起”,多有成就感,流光樂此不疲,但現在流光只是低著頭,陷入悲傷中。

卻說騎劫持了燕王之節,奔往臨淄。初還怕樂毅立為王,不利於己,驚驚恐恐,膽膽顫顫,一路打探,並不聞立王之說,立時心花怒放,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到臨淄。從此後,我騎劫的人生縱馬天下,掌控乾坤。及到臨淄,便著人傳報:“燕使臣有詔書到。”

樂毅聞知,忙排香案,帶了一班文武將士,大開轅門,出來迎接。

燕都發生的事情,樂毅已有耳聞,但他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他樂毅自來燕國,便把全族性命交付於燕王,忠肝義膽,天地可鑒,他若反燕,他燕王還能穩坐王都,喝著美酒,觀著歌舞。一旦他交出兵權,燕國幾十萬將士的鮮血和汗水便化為灰燼,他不相信,燕大王的聰明智慧,千年難遇的曠世明君會生出鼠目寸光的兒子。

拜畢,從事開讀,聲音朗朗,字字清晰。

今寡人聞:朝廷無不酬之大功,臣子無至心之勞苦。爾昌國君樂上將軍,自先大王覆國,即撫人民、練兵將,勞苦於國中者,幾三十年矣。及先大王報齊之仇,又被堅執銳,親冒矢石,深入虎穴,勞苦於疆外者,又五六年於茲矣。雖先大王薄有名位之封,昌國君卻無並享之實。今不幸先大王已棄甲兵,安忍昌國君仍親鋒鏑。寡人嗣承親統,首念舊人,因命騎劫權代昌國君上將軍之任,統攝兵將,續完樂元帥下齊城之功。詔書到日,其速還朝。昌國君暢詠東山,以遂室家之樂;寡人備陳魚水,以盡君臣之歡。特念君勞,毋辜朕意。此詔。

一大筐的溢美之辭,表達的只有一個內容,新燕王要廢樂毅,用騎劫。

征戰沙場,殺戮鑄造的心,豈會不知應對?

怨、恨、痛種種交織,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

有那麽一霎那,樂毅想一刀結果騎劫,自立為王,把他們冤枉我的坐實,但眼前浮現燕大王的真摯目光,樂氏族人一張張鮮活的面孔。那念頭便生生的吞了下去。

樂毅假作悅色道:“微臣勞苦,乃職份之所在,乃過蒙聖恩垂念,感激不盡。”

說的是感激的話語,心中對這個新燕王的決定只有怨念。

樂毅命設宴款待。席上,樂毅對使者極盡禮儀。都看在,先燕王的在。宴畢,樂毅對騎劫道:“將軍遠來,暫息三日,容造冊交代。”

騎劫看著恭順的樂毅心中得意,我騎劫熟讀兵書,聰明蓋世,勝你樂毅百倍,說什麽這天下不知燕王,只知樂毅,從今後,這天下,抹去你樂毅之名,添上的便是我騎劫。

騎劫毫不推辭,在外營住下。沒坐上將軍位,便把樂毅當作下屬了。

樂毅從不與小人計較。樂毅相信,他騎劫會因為他樂毅青史留名,但留的是千古罵名。

樂毅暗暗召範平與眾將商議道:“為今之計,該當如何,諸君教我?”

樂毅為燕國拼死拼活三十年,一紙詔書就打發了,替代樂毅的人不曾打過一場仗,不過因和新燕王交好而已,大家豈能不忿:“大將軍為燕伐齊,六個月攻下七十餘城,功高如此,勞苦如此,天下誰人不知?世上誰人不曉,新燕王竟若不知,聽信讒言,何以服得天下之心?何以消士卒之氣?大將軍若行萬難之事,末將等唯命是從。”

大將軍要造反,我們跟著,義無反顧。

一時群情激昂,若樂毅一聲令下,幾十萬大軍和燕便沒了關系。

範平趕緊示意大家冷靜。連說數聲,沒人聽從,樂毅一揮手,大家立即安靜下來。

“範先生有何高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範平身上。

範平清了清嗓子道:“大將軍所重者忠孝,所尚者禮義,焉肯如此?況新王自逐賢才,已開亡國之兆,齊將王孫賈奮忠激勵,大有興機。大將軍借此全名,未為不美,但還燕則入牢籠,萬萬不可。”

樂毅聽了道:“範平之言,字字我心也。若論保身,自不還燕。若不還燕,則三族在燕,何以相保?”

範平道:“大將軍不還燕,不獨保身,還保三族也。大將軍若還燕,必是滅頂之災,後及至親、妻子,後及宗族。大將軍若不還燕而前往他國,以大將軍之能必得重用,燕王害怕大將軍報覆,善待大將軍三族。”

範平的話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樂毅的心。

樂毅聽了,大喜道:“範君之所言極是。我本趙人,理當回歸故土。”

於是,樂毅寫表辭謝新王道:

臣聞:君如加臣,非賞則罰;臣效於君,非功則罪。臣蒙先大王拔之異國,位之本朝,授之以兵而不疑,假之以權而不制,故臣得以展布腹心,報齊仇而雪燕恥,以應膺昌國之寵。此者,先大王之恩,亦臣之功有以承其恩也。不幸先大王早棄臣民,微臣尚淹甲胄,虛起錢糧,挫鈍兵甲。此微臣之罪也,應受大王之罰。乃大王不即加討,僅使代將,召臣歸國,以享位爵,此皆大王屈罰為賞,以罪為功之洪恩也。然臣細思,還朝未免有愧。念臣趙人,既蒙大王赦卻不誅,則功罰可以兩忘,仍為趙人足矣。敕印、兵符,俱付代人,臣還趙矣。至於臣子並宗人,留事大王,以效犬馬。謹拜表以聞。

表寫完,遂將敕印、冊籍交付眾將,囑咐還趙三日,方可交與代將,若是早了,恐騎劫追,小人無所不為。

樂毅悄悄回趙國。

樂毅回趙國的消息一傳來,丹太子便著人告訴田單。

好消息!

丹太子高興的心都顫抖了。

田單回信,懇請丹太子前往即墨。

王孫賈十五歲帶四百多人殺了淖齒,天下揚名,齊襄王屈身禮士,吊死問孤,有將有君,莒城上下一心,固守莒城不成問題;而田單雖然有點名氣,只是源於善行,源於臨危受命,之前只是一個管理市場的小吏,一場像樣的仗都不曾打過,燕國若要攻城定會先攻即墨。

田單需要幫手。

丹太子正要去王宮和齊襄王告別。

相聚數月,又要離別,很可能是生離死別,丹太子心裏堵得難受。

“爺,有人找你。”流光低聲道。

丹太子一喜,急急往外,心裏一下子順暢了許多。

“不是夫人。”流光低低的說了句。

丹太子喜色全消。腳步驟緩。心裏又堵得難受。

丹太子才知道原來自己是那麽深深的渴望見到瑤琴的,如今只能把這深深的渴望深埋。

粗樸的會客廳,光線昏暗,屋裏站著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小男孩,都是一身風塵,觀之讓人心酸。丹太子的眼圈一紅,又見故人!歷經生死,還能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真好!

丹太子疾步上前,未及門檻,卻聽到“撲通”一聲,一個身影跪倒在丹太子面前,伏地抽泣,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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