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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國破血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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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蒼思索了會兒道:“如果二年後打到瑯琊,我們有二成勝算;如果一年後打來,我們有一成勝算;如果半年後打來,我們沒有勝算。”

齊國雖然節節敗退,每戰必輸,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瑯琊又在邊陲,撐一年應該沒有問題。

齊國可不是宋國。

一年,樂毅就沒有財力扮好人,仁慈下去。

齊國就會有一成的希望。

丹太子積極的買糧鑄鐵,運往即墨,備日後之用。

只要齊國還有一座城池在,齊國就不算滅亡,丹太子就不會絕望。

自從失去瑤琴,丹太子每天都忙碌,他怕自己閑下來,一閑下來,他就會想她,想的肝腸寸斷。

燕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攻略齊國,所向披靡。

燕軍很快打到畫邑。

樂毅聽說畫邑人王蠋有才有德,這樣的人如果歸順燕國,其他齊國官吏定如百川歸海,融入燕王的懷抱,做個乖寶寶。

征服齊地重要,征服民心更重要。

孫臏說過:凡伐國之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

樂毅命令軍隊駐紮在畫邑三十裏之外,沒有他的命令不行進軍。讓大家宣傳出去,所為皆為畫邑王蠋。

先給你一個天大的面子。

尊崇你,把你捧在高處。

接下來就是誘惑。

樂毅派信臣悅風對王蠋說:“齊國有許多人都稱頌您的高尚品德,將軍對你也是充滿敬慕,恨認識太遲,我們要任用您為將軍,封賞給您一萬戶的食邑,當初齊王對你可沒這麽大方。”

樂毅那一套文乎乎的話,他一個草莽將軍學不來。

王蠋的回道答只一個字:“不。”

那麽多的齊臣手招招就腆著臉過來接受賞賜。

這位狗坐轎子——不識擡舉。

“ 王蠋大人,三思而言 。”悅風很想完成樂毅交給的任務。

王蠋的回答還是一個字:“不。”

“ 王蠋。 ”悅風惱了,一路所見,皆是媚臣,第一次見到硬骨頭,悅風真是很不習慣。

王蠋的脖子直直的豎著。

悅風的耐心用完了,大怒:“ 王蠋,您若不肯接受,我們燕軍壓境,屠城畫邑,寸草不留!”

王蠋冷笑說:“ 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齊王不聽吾諫,故退而耕於野。國既破亡,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為君將,是助桀為暴也。生而無義,不活也罷。”

“身為農夫,穿著這般幹凈,我不信你不戀生。”悅風冷笑。

悅風什麽人都見過,沒見過不怕死的。

王蠋什麽也沒說,拿起繩子往外,把繩子甩上樹,打了一個死結。

悅風一揮手,有兵士搬來椅子。

你想死,我幫你。

悅風冷冷的看著。

我看著你死,我看你死得下去。

“與其屈從敵人,不如以死激勵國人。人心不死,大齊不滅……”王蠋高喊一聲,頭伸進繩環,踢掉了椅子。

悅風沒想到王蠋來真的,連忙讓人救。

王蠋奮力掙紮,拒絕施救,聽得“噶……”一聲,王蠋扭斷了脖子,以身殉國。

王蠋手無力垂下,嘴角忠烈的鮮血流淌。所有人都驚呆了。

大兵壓境,臨淄覆滅,一個不被齊王重用,已經乞骸骨的老臣居然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喚醒齊人。

國亡,血性在。

這血性讓燕人膽寒。

殺了無數齊人的悅風做了數日噩夢。

聽聞,樂毅也是久久不語。

征伐齊國一直非常順利,以為齊人怯懦,大兵壓境,便束手無策,思降怕死,如此,齊國數月便破,但王蠋之死讓他明白,非獨趙人多慷慨悲歌之士,齊人亦有。

他把齊人想簡單了。

一個王蠋倒下了,會喚醒千千萬萬個王蠋。

樂毅苦苦思索著對策。他不信,他會被一個死人打倒。他可是樂毅,這天底下最獨一無二的大將軍。

魏國太子悼別院,瑤琴披著長發,看院子裏的葉子一片片落下。

腦海中還留存著北惠居的盛開桃花,桃花樹下共摘花,共做桃花糕。

一轉眼,秋已深了。

生活那麽煎熬,日子居然還是過得那麽快。

不知道他怎麽樣,不知道齊國怎麽樣?

眼望著齊國的方向,看到的都是魏國的景致。

欲哭無淚。

“姑娘,外面冷,進屋吧!”未睎低聲道。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個美人,未睎就把她當做家裏人,也許因為戰亂,她已經沒有親人的緣故吧。

瑤琴似若未聞。

心還在齊國不曾回來。

心在哪兒,人就能在哪兒,該有多好。

冷風吹拂,發絲繚亂,落在太子悼的眼裏,單調的秋景立即變得活色生香,風情萬種。

美女什麽時候都是美的。

看到太子悼,瑤琴的眼睛一亮,這個男人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

只有他才會帶來齊國的消息,他的消息。

他不會好。

他還活著嗎?

因為瑤琴的眼睛一亮,太子悼的身體湧起萬股暖流。

“外面這麽冷,當心著涼。”太子悼脫下自己的披風輕柔的披在瑤琴身上。

太子悼親自扶瑤琴進屋。

未睎貼心的端來熱茶。

太子悼一直看著瑤琴,忘了說話。

瑤琴一直在等。

太子悼一直在看。

瑤琴忍不住問:“齊國怎麽樣?”

太子悼這才回過神:“瑤琴,你知道王蠋嗎?”

瑤琴點頭:“曾經是齊國太傅,後來是鎮遠將軍,不滿齊王□□,乞骸骨。王蠋怎麽啦?”

瑤琴聲音很輕,手緊握著杯子。

太子悼提及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

“樂毅讓他做官,他不但拒絕,還當著燕軍的面自縊,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激勵齊國人起來抗爭。齊國居然還有這樣的人?”太子悼驚嘆,“齊國那些四散奔逃的官員們聽到這件事,說王蠋只是一介平民,尚且能堅守節操,不向燕人屈服稱臣,我們這些享受國家俸祿的,怎能茍且偷生,他們就聚集在一起,商討如何抵抗燕軍。”

瑤琴是心一怵。

生死關頭,她怕他也這麽做。

她不要他做英雄,她要他活。

“以樂毅的個性,他不可能任由此事發展下去。”瑤琴必須和他說下去直到引出他的消息。

太子悼笑:“瑤琴,你的猜測總是那麽準確,樂毅做了四件事。”

瑤琴看著太子悼,認真的聽他說下去。

“第一件事王蠋死後,樂毅親自為王蠋舉行葬禮,在他的墓上刻著:齊國忠臣王蠋之墓。同時樂毅吸取了當年齊宣王占領燕國而不能長久的教訓,提請燕王同意,封了二百二十多位齊人各等爵位,其中二十餘人有封君的稱號,而且享有自己的采邑,安撫齊國官員。”

“齊國從普通民眾到上層社會,都感受到了樂毅的恩德。只怕以後齊國人不會抵禦侵略者,而是歡迎。”瑤琴的眉心擰著痛苦。

“第二件事祭典齊桓公和管仲。”太子悼眼中閃著敬佩。

“ 祭典齊桓公和管仲,既安撫了齊國的人心,又動搖了田氏統治的合法性。齊國原來是姜太公的封地,因為齊桓公當年收留了流亡的陳國公子完,才讓田氏得以鳩占鵲巢,竊國為諸侯。祭典齊桓公和管仲,就是提醒齊國人,田氏政權來路不正,不值得為之賣命 ,樂毅這一招很高明。”瑤琴臉色更為憂慮。

算起來,他也姓田。

“第三件事,田氏本是陳國王子,陳亡投奔齊國,改姓為田,樂毅讓人詆毀田齊,說田齊之祖田完家養壯婦百餘人,許門客出入內室,生了七十多個兒子,這些兒子遍布齊國各個部門,把持齊國朝政,最後奪了姜氏齊國。”

“詆毀田氏血統,汙損田齊先人,這一招難免落人口舌,並不高明。”瑤琴分析道。

“樂毅第四件事就做的高明,樂毅宣揚,齊國有三種滅亡征兆:雨血,方數百裏,沾人衣,腥臭難當;又地坼數丈,泉水湧出;又有人當闕而哭,但聞其聲,不見其形。”

“樂毅要從天命上摧垮整個齊國人的意志,樂毅會毀了整個齊國。”瑤琴聲音暗啞。

“我一直認為,要想統一天下,白起那樣的將軍越多越好;現在,我發現我錯了,想要統一天下,就得多多任用樂毅這樣的。”太子悼分析道,“白起只會殺,讓人恐懼;樂毅坑蒙拐騙,把侵略說的天經地義,讓人走向他,接受招安,順從統治。”

太子悼沒有告訴瑤琴,他失蹤一個多月,就是去爭取樂毅,投奔秦國,樂毅嚴詞拒絕。

樂毅說良禽擇木而棲。

燕王是良禽?禽倒是有,良真看不出來。

待到樂毅打下齊國,燕王就會是越王勾踐,而他樂毅就會是被刺死的文種。

說服樂毅需要時間。

“樂毅下一步計劃是什麽?”這是瑤琴最關心的。

“為減少齊人敵對情緒,以利奪取全部齊地,樂毅嚴申軍紀,禁止擄掠,減輕齊民賦稅,並以官爵、封地籠絡齊吏,爭取人心。隨即分兵出擊。”

瑤琴的手緊捏著,這是他最想聽到的,也最害怕聽到的。

“左軍渡膠水,攻取膠東、東萊(今山東半島東北部);前軍沿泰山山麓東至黃海,奪占瑯琊(今山東半島東南部);右軍沿河水、濟水間,進據阿(今山東陽谷東北)、鄄(今山東鄄城北);後軍沿北海(今山東淄博東北沿海一帶)攻占千乘(今山東高青東北);樂毅率中軍鎮守齊都,指揮各軍。”

瑤琴聽到了瑯琊。

他在諸城。

諸城屬於瑯琊郡。

樂毅要攻打瑯琊。

“太子以為燕軍勝算是多少?”瑤琴努力讓自己平靜。

“燕國軍隊所到之處勢如破竹。”太子悼說的很慢。

瑤琴看著窗外。

“用不了多久,燕軍就會打到諸城。”太子悼看著瑤琴。

瑤琴別過臉。

太子悼捏著瑤琴的下顎,強迫她面對自己:“如果他死了,你要怎麽辦?”

太子悼目光銳利。

他不在了,她要怎麽辦?

瑤琴從來不敢想這樣的問題,這個問題太沈重,她的生命擔不起。

“你什麽時候回秦國?”瑤琴鼓足勇氣接住太子悼的目光。

“你要跟我走嗎?”太子悼放開瑤琴,不知道為何每次他們談話都是平和的開始,激動的結束。

因為在乎還是因為惶恐,還是中間隔著齊國王子?太子悼不清楚。

“我現在,只有你一個選擇,不是嗎?”瑤琴轉身往裏走。

太子悼從身後猛的抱住她:“瑤琴,處處王宮都一樣,處處宮鬥都殘酷,並不是只有他最可憐,我也……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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