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死神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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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沒有再對諾爾說任何註意事項,唯一的方案只是聽從命令。

對這種簡單到不可思議的計劃,諾爾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感到少有的平靜和安心。

前方出現建築物的輪廓時,伊恩把車藏在路邊的草叢裏。

今晚沒有月亮,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刮起了強風。

接下去是一段必須步行的路程,為了避免崗哨中巡邏的士兵發現,他們必須沿著最黑暗的道路前進,而陰暗往往也是感染者的藏身之處。

兩人保持絕對的安靜,伊恩在前面帶路,諾爾緊跟著他。

這本該是令人提心吊膽的過程,卻因為伊恩對環境的準確判斷而變得十分順利。諾爾望著他融入黑暗的背影,幾乎忘記是在跟著一個和自己相同的人類。伊恩像一只精通夜間狩獵的野獸,輕盈地在暗夜中穿行,堅定不移地接近著獵物。

諾爾不敢有絲毫松懈,只怕片刻的走神也會跟丟這只優美而強大的生物。

他們很快到了基地的圍墻下。

為了節省電力,夜間守備已經不再使用探照燈。

伊恩靠近被加固過的圍墻,外面是一層生銹的帶刺鐵網。他擡起頭望著高處的了望塔,裏面沒有人。

“這是帶電的嗎?”諾爾低聲問。

“電力現在很珍貴,不會不間斷地用在這種地方。”伊恩仍然望著高處,幸存下來的基地都已經抵擋住了大爆發時的感染人潮,至今非常堅固。

“我們要怎麽進去?”

“找一找。”上一次逃離基地時,他從內部觀察過,留意到有一段鐵網在一個倉庫外圍,因此只是把倉庫當做圍墻,沒有再進行加固。

“了望塔上沒人巡邏,這不正常。”諾爾看了一眼空曠的操場,這麽安靜,意味著如果基地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原因也只可能來自內部。

伊恩沿著鐵網和圍墻走向角落,找到了倉庫的位置。一扇油漆剝落的鐵門上纏繞著好幾道鐵鏈,掛著把生銹的掛鎖,倉庫墻外只有三層鐵網環繞,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障礙。

伊恩走到墻邊,從背包裏拿出斷線工具。

剪斷鐵網的聲音並不響,但在這樣的環境下格外刺耳。

伊恩不為所動,繼續剪下一根。

這是件很詭異的事,諾爾聽到一聲又一聲鐵絲斷裂聲,覺得四周的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窺視著他們。

他不由自主地往身後看了一眼,除了偶爾被狂風拂倒的雜草外,什麽都沒有。

伊恩飛快地剪開了三層鐵網,露出一個足夠鉆進去的洞。接著他又開始剪那些纏繞在門把上的鐵鏈。掛鎖掉下來,伊恩伸手接住,放在門邊的角落裏。

諾爾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似乎不是因為生銹的緣故。

伊恩說:“門背後有東西。”兩人一起用肩膀推動,鐵門傳來吃力的響聲,慢慢向內側打開一道縫隙。

至此,基地中依舊沒有任何人走動的跡象。

倉庫中是一片同樣幽深冷寂的黑暗。

諾爾舉起槍對準黑暗深處。他覺得自己可以看清一切,這裏的黑暗比起他的夢和詭譎莫測的暗民來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黑暗。

伊恩先鉆進門縫,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和什麽人在一起,他總是走在最前面。

諾爾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有人的地方不該這麽安靜,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伊恩穿過陰森的倉庫,空氣中布滿灰塵和死氣。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推著通向操場的門,雙眼專註地凝視著門和地面之間那一道有微光透進來的細線。

諾爾從門縫中望去,看到空蕩蕩的操場上有幾個並不明亮的路燈還亮著。

“沒有人。”他說。

伊恩又再往前推了推,幾條鐵鏈擋住去路。

諾爾以為他會再確認一下外面是否真的安全,但伊恩不假思索地剪斷鐵鏈把門推開。一陣不易察覺的風迎面拂過,空無一人的基地令人不寒而栗,不遠處的樓房後面有煙囪在冒著濃濃的黑煙。

“那是什麽?”伊恩搖了搖頭,往那排沒有燈光的房子走去。他的步伐改變了,走了幾步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往身後看了一眼。

諾爾說:“我跟著你,中尉。”伊恩不喜歡軍銜的原因是因為它像一條不可逾越、無法違抗、沒有人情味的鋼線,可是諾爾叫他中尉時,他卻感覺很安心。伊恩盡量不去思考這個稱呼對他們彼此間的關系究竟意味著什麽,也許什麽都不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這個基地不正常。

雖然是深夜時分,人也還是太少了,一個城市基地不該沒有夜間守衛,尤其在必須時刻觀察周圍是否有感染者的情況下,這樣的不設防存在著令人擔憂的隱情。

伊恩來到窗戶下,諾爾看到他皺起眉,因為空氣中傳來一種奇怪的氣味。

走廊裏也沒有人,伊恩打開窗戶跳進去,沿著黑暗的長廊往深處走。氣味越來越詭異,像一種有人死在游泳池裏的味道。接著傳來砰一聲響,好像什麽東西的蓋子打開又被蓋上。

經過兩個拐角後,他們終於遇上了活人。

兩個沈默的士兵推著一架容量巨大的手推車,車上裝滿東西,蓋著白布。

氣味是從白布下散發出來的。

伊恩和諾爾躲在陰影裏,等他們經過後悄悄跟上。

車輪滾動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上,士兵們把車推向盡頭一個掛著黑色幕布的房間。

諾爾說:“他們在處理屍體。”伊恩往士兵和推車消失的那道門走去。兩個士兵毫無察覺,仿佛對這個基地而言,入侵者已經不是最大的麻煩。

伊恩掀開黑色幕布往房間內部望去。不太明亮的室內忽然亮起刺眼的火光,一個焚燒爐的入口打開著,烈火熊熊燃燒,朝焚化口外噴射著猶如怪物似的火舌。

火光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間。

推車上的白布揭去,幾具腐爛的屍體像貨物一樣疊在一起,死者蒼白的手似乎想做最後掙紮般地屈伸著。士兵把屍體從推車上搬下,扔進焚化爐。

伊恩轉身離開了這個焚屍間。諾爾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種惡心、恐怖的感覺如影隨形。

可怕的終究還是屍體。

屍體比什麽都可怕,層層疊疊的屍體彌漫著悲哀和絕望。

這會不會是一個夢?

諾爾忍不住想,會不會他一直沒有夢就是因為早已在一個夢裏了。

這裏的士兵確實少得可憐,偶爾在走廊或是轉角遇上也很容易避開。每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心思完全不在守備和防衛上。

伊恩抓住一個發呆的士兵,用匕首威脅他說出研究室的位置。諾爾本以為他會反抗,可實際上連刀都是多餘的。

這個喪失鬥志的年輕人擡起手臂朝樓上指了指,告訴伊恩:“就在那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

“怎麽回事?”諾爾問。

“別問我,去問那些研究病毒的家夥。”士兵厭煩地說。

為了安全起見,伊恩在放手前還是打暈了他,把他拖進一個空房間藏起來。

諾爾很在意士兵說的話,但伊恩仍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他們往樓上走,一扇金屬門擋住去路,但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這個基地不管什麽地方都失去了警戒,有一種詭異的放松和安全。

戒備如此松懈並不是好事,伊恩心情沈重,他想從史卡德中校的研究員手裏得到救治柯頓的抗病毒藥劑,但看來這裏已經自顧不暇了。

抱著最後一線希望,他和諾爾闖進研究室,裏面如他所料,安靜得令人失望。大多數房間一片漆黑,四處擺放著來不及清洗整理的容器和器械。

諾爾回想起自己醒來時身處的B·W公司研究所,那裏也是一樣荒廢寂靜,但他知道伊恩此刻的感受完全不同。這麽短的時間,這裏就從守備森嚴、人員充沛的城市基地變成空空蕩蕩的死地。他的心中甚至有幾分期盼,希望是人們拋棄了這個基地,去往另一個新的地方。可是地獄般的焚化爐和操場上巨大的煙囪冒出的黑煙讓這種可能變得微乎其微。

諾爾去看黑暗中伊恩模糊的側臉,覺得他周圍的一切都凝固了。

研究室的深處依然有燈光亮著,不知道是臨走時忘記關燈還是有人在堅持最後的工作。

伊恩往光亮的方向走去。

一個穿著白色外套的研究員坐在實驗桌前,專註地透過儀器觀察著什麽,一點也沒有察覺有人接近。

伊恩把槍口對準他的後背,輕聲說:“別緊張,我們不會傷害你。”研究員吃了一驚,桌上的東西在他本能反應下隨之震動,發出一片響聲。

“你是誰?”他鎮定了片刻後問。

伊恩走到他面前。

燈光映照出他臉部的輪廓,研究員顯然認出了他,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你是那個中尉,你又回來了?”他覺得匪夷所思,但是片刻後又理解地點了點頭,“你應該回來。”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其他人去哪了?”伊恩問,“那些死了的人又是怎麽回事?”研究員沈默了幾秒鐘,他覺得回答這些問題不會帶來什麽後果,已經沒有人能追究責任懲罰他了。

“發生了一場事故,大部分人都死了,剩下的也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麽意思?”

“你們願意聽我說嗎?”研究員對他們沒有敵意,“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帶走了那個最先感染的士兵,現在你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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