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婚禮進行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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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耿子揚一大早沒去市局, 而是去了專家下榻的賓館。張教授昨天一直在分析對比周秘的各項生理指標, 後半夜才睡, 剛剛起床, 耿子揚就闖了進來。“張教授, 結果出來沒?”

“出來了。”張教授打著哈欠, “弄了一個晚上終於弄好。”遞了一份打印好的報告給耿子揚。

耿子揚沒有著急翻看,而是問張教授, “結果怎樣?”

張教授說:“通過了。”

“通過了?”

“通過了的意思就是,周秘沒有說謊, 他並未看清那個殺人兇手的樣子。或者那個夢, 只是他的一個想象。”

耿子揚楞在那裏, 難道真的是自己判斷失誤了?他還是有些不服氣:“有沒有那種可能, 周秘說了謊, 但是機器檢測不出來。”

“有。”張教授說,“外國有專家進行過研究, 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不過幾率很小,只有2%。這也是為什麽測謊報告只能用作參考,不能當成證據, 因為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張教授說:“理論上,只要周秘心理素質足夠好,騙過機器是有可能的,不過以我的專業眼光來看, 他應當並沒有撒謊。”

耿子揚點了點頭,挫敗地道:“我明白了。”

離開賓館,耿子揚拿著報告找到李宏達,把測謊的情況向他匯報了一遍,李宏達問:“老耿,你準備怎麽辦?”

耿子揚想了想,說:“案子查到現在,已經徹底走進了死胡同,我們現在連偵查方向都沒有,我建議,暫時擱置這起案子。把有限的警力投入到其他急需的案子裏。”以耿子揚的性格,實在不願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他也沒有法子。這陣子他把“二一一”案所有的涉案人員重新篩查了好幾遍,連一個像樣的嫌疑人都沒有,完全沒有偵查方向,這讓他們怎麽查?

本來打算以周秘為突破口,通過測謊逼他說出實情,可最終周秘通過了測謊。

李宏達親自起身,走到飲水機前給耿子揚接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畢竟’命案必破‘是咱們每一個警察的追求……你們已經盡力了。這件事我去跟局長說去。”

耿子揚點頭,說:“回去我就準備材料,盡快將薄仁移交檢查機關起訴。”

李宏達當然沒意見:“好。”

“不過因為疑點太多,我建議提請檢察機關暫不起訴薄仁謀殺周自強一案。”

李宏達想了想,“疑罪從無,我支持你。不過這件事還得局長拍板。”

兩人敲開了局長辦公室,把情況向他進行了說明。局長聽完之後,看著耿子揚笑了起來:“老耿我可提醒你,薄仁殺一個殺兩個都是死罪,可這麽一弄,你這到手的功勞可就沒有了。”

耿子揚說:“一是一二是二,是他殺的就是他殺的,不是他殺的就不是。我不能為了爭功,硬把殺人的罪名安給薄仁,哪怕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畜生。”

局長十分欣賞耿子揚的態度,“行吧,我也不是老糊塗,就這麽決定了。”

回到辦公室,耿子揚打了幾個電話,把調查“二一一”案的偵查員全撤了回來。他當機立斷,也不是不能承受失敗的人。

等跟檢察院那邊做好對接,將薄仁和相關案卷移交過去,諸事安排停當,耿子揚再一看桌上的日歷,已經12月初了,再過幾天就是周秘和郝玫的婚禮。

耿子揚將“二一一”案的所有案卷歸類整理齊備,叫來小趙警官,讓他把這些資料送到檔案室歸檔。

小趙抱著滿滿一大箱子的案卷資料,問他:“老大,這個案子咱們真的不查了?我總覺得挺可惜的。”

耿子揚聳聳肩:“誰不覺得可惜呢?可所有線索都斷了,你還讓我怎麽查?”

小趙出去後,耿子揚猶豫了片刻,還是抓起桌上的固定電話給周秘打了一個電話:“出來喝杯咖啡怎麽樣?”

本以為周秘會拒絕,他也有足夠正當的理由拒絕。畢竟他正忙著籌備婚禮,忙得焦頭爛額。不過沒想到周秘卻一口答應下來。

還是上次那家咖啡館。這次周秘還是一個人來,坐下後他照例要了一瓶礦泉水。

耿子揚先是問:“你們兩個婚禮籌備的怎麽樣?”

周秘擡頭看他一眼,說:“差不多了。結婚這種事,不到最後一刻是永遠都忙不完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見面兩人之間少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耿子揚點頭表示理解。喝了口咖啡,他對周秘說:“昨天我把薄仁送去了市檢察院,也和負責此案的檢察官對接過了,他們聽從我們警方的建議,在找到足夠證據之前,暫不起訴薄仁謀殺你父親的罪名。”

“聽說了,”周秘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你們還是在懷疑我媽?”他嗓音微沈,面色不悅。

耿子揚道:“我們警方不想懷疑任何一個人,尤其是你母親那樣一個溫柔善良的女人。我們只想找到真相,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頓了頓他又說:“局裏已經答應了我的建議,暫時擱置對’二一一‘案的調查。”

周秘才不信:“那你還來找我?你到底想問我什麽?”

耿子揚往後靠了靠:“那天方教授給你催眠完,我去問他,他跟我說催眠很成功。我就懷疑你應該是想起了什麽。後來我又去問過你的心理醫師珍妮特,她說她幫你做過催眠,幫你忘了一些你不願意回憶的往事。可那天你跟我們說,你什麽都沒記起來。你是在騙我們的對不對?”

周**角微揚,眼帶譏嘲:“怎麽,想套我話?”

耿子揚笑笑,“我今天不是以刑警隊長的身份來問你話,而是以朋友的身份來問你。你就當滿足我的好奇心了。”說著他身上所有的兜全翻了出來,“你放心,我沒帶任何監聽設備。”

周秘“哼”了一聲,身子往後靠,抵在椅背上。他想要放松自己的身體,但卻做不到,握著水杯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指節發白。

“既然耿隊這麽想知道,告訴你也沒什麽。那天方教授給我催眠之後,我的確想起了一些東西。不過不是殺人兇手的樣子,而是小時候的一些記憶,一些很不美好的記憶。”他聲音愈發低沈,“原本在我的記憶裏,他是個好爸爸。直到那天通過催眠,我才想起很多我一直不願意想起的回憶。我甚至不知道曾經他在我心裏的那些記憶,到底是真實存在過,還是只是我臆想出來自欺欺人的。”

“呵,”他慘笑了一聲,“我的童年,沒有任何值得回憶的東西。回想起來,只有無邊的恐懼和黑暗,只有我爸的踢打聲、咒罵聲和我媽的哭泣聲。從小到大,我一直希望他們沒生過我這個兒子。這一切,你們生活在幸福家庭裏的孩子,是根本無法理解的。”

耿子揚之前從張秀芳和宋容的口中聽到過一些,知道一些周秘小時候的慘事,但遠遠沒有聽他親口說出來震撼人心。

“你爸爸是什麽時候開始打你媽的?”耿子揚問。

“從我記事開始就在打。”周秘苦笑,“我恨我爸,也恨我媽。恨我爸打我媽,也恨我媽不跟我爸離婚。”

耿子揚說:“我聽你外公說,你媽是擔心你。”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我寧願從小沒有父親,也不願意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裏。”他擡頭看了耿子揚一眼,質問:“警察為了調查殺人兇手,就可以生生撕開別人的傷口,讓人痛不欲生嗎?你們這樣,真的算是正義的嗎?你以為我最近一直失眠,真的是因為你們當著我的面射殺了鄭山,我害怕了嗎?根本不是,是因為我想起了小時候的那些不愉快,而我本來已經將這些全都忘記了。”

周秘斷斷續續,向他描述了小時候的情景,周自強無數次當著他的面毆打宋潔,每一次他都記憶猶新,像是被人用刀刻在記憶裏,永遠也擦不去。沒人能夠想象,這對於當時還是一個孩子的周秘來說,是多大的傷害。

周秘走了,耿子揚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裏,久久不願離去。他耳邊一直回響著周秘的那句詰問,如果探尋真相的代價是傷害一個無辜的人,他們的行為正義性何在?

身經百戰的刑偵隊長,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離開咖啡館後,周秘就失蹤了。

周秘走時,跟郝玫打過招呼,不過沒告訴她自己去見耿子揚,只說自己去見一個朋友。本著尊重他個人隱私的原則,郝玫沒問他去了哪裏。

周秘是下午去的,一直到晚上還沒回家。一個下午他也沒給她發過一條微信短信,到晚上8點,郝玫看了看手機,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還是要來。他終究還是進行了那步計劃。

她開始給周秘撥打電話,周秘的手機關機。又給李彼得和喬治等公司裏的人分別打了電話,誰也沒有見到周秘。

周秘跟別人不一樣,他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可他不愛交際,朋友很少甚至完全沒有,還有兩天就要舉行儀式了,她自然不能對外聲張,甚至不能告訴小姨他們,怕他們替自己擔心。

她先是開車來到靜安小區,這房子他們還沒退,郝玫有鑰匙,打開房間的門,周秘並沒在那。

又找了幾處常去的地方,還是沒有周秘的影子。

郝玫在街上游蕩了一個晚上,也給周秘打了很多電話,自然是找不到他的。一直到天光大亮,郝玫才疲倦地回到別墅。

一晚上沒睡,可她連一點睡意都沒有,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打開別墅的大門,剛在沙發上坐下,就感覺到胃裏一陣翻天覆地,踉蹌著奔向衛生間,抱著馬桶大吐特吐。晚上她本就吃得不多,似乎連胃裏的酸水都吐出來了。

吐完之後,坐在沙發上緩了緩,她一直有胃病,因此也沒怎麽當回事。看了一眼時間,開始給小姨、湯先生、李彼得等人打了電話。很快眾人就集中到別墅來。

看到郝玫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姨心疼地上前摟著她,“小玫,到底出什麽事了?”

郝玫哽咽著說:“周秘他,不見了……”眼淚終於漫出眼眶。

眾皆嘩然。

“到底是怎麽回事?”湯先生大風大浪經歷了太多,最為冷靜,“是不是你們兩個吵架了?”

“不是。”郝玫擦了擦眼淚說,“昨天還好好的,他接了一個電話,跟我說要去見一個朋友。出去之後就一直沒回來,我打電話給他,他手機關機。我真的怕他犯病,會做出傻事。”

眾人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周秘和普通人不同,某種意義上說他是一個病人。商量了一番,大家決定兵分兩路,一面派人四處去找,另一面想辦法找到周秘昨天最後會面的那個人。

郝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耿子揚,郝玫知道他忙,本來不該拿這種私事去打擾他,可是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安排找人的事由湯先生調度,她開車去了市局。

劉姨一直把周秘當成兒子一樣看待,周秘失蹤了她比誰都急,因此跟著郝玫一起去了市局。

耿子揚昨天跟周秘見了一面,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收獲。他一方面同情周秘的遭遇,一方面又覺得昨天周秘的神情有些不對,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逝,仔細想時又什麽都想不起來。正在擰眉苦思,郝玫帶著劉姨闖了進來。

耿子揚看到郝玫蓬頭垢面,妝也沒化,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了?”

“師兄,有件事要拜托你。”郝玫來不及跟他客套,“請你幫我查一個人?”就把周秘昨天出去見人,至今未歸的事情跟他說了。

耿子揚面色古怪,“你們想找周秘最後見的那個人?就是我呀!”

“是你?原來是你。”郝玫不用動腦也知道他找周秘有什麽事,肯定是為了周自強的案子。

她登時就惱了,“耿子揚,你到底跟周秘說了什麽?”

耿子揚一攤手:“也沒說什麽呀。”簡單地把昨天見面的情況說了。

郝玫聽完更是生氣,“你還有沒有點人性,你不知道他有抑郁癥嗎?這麽刺激他,萬一他想不開怎麽辦?”說到此處,再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劉姨年紀大,經歷的事情也多,比郝玫沈穩些,抱著郝玫安慰她:“你先別著急,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嚴重。”

她這麽一說,郝玫也知道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忙擦了擦眼淚。

劉姨於是問耿子揚:“耿隊長,昨天你們是在什麽地方見面,周秘走的時候是什麽時間?”

耿子揚正要回答,郝玫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把他們都嚇了一跳。郝玫手忙腳亂掏出手機,看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和耿子揚劉姨對望了一眼,吐出幾個字“是周秘。”

耿子揚打了個手勢,郝玫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周秘沒說話,只有沈重的呼吸聲,聽得郝玫心都抽成了一團。“周秘,是你嗎?你在哪裏?你說話啊!”

電話那頭是一陣沈默。

耿子揚在一張紙上寫下一行字,“盡量拖延時間。”晃給郝玫看,郝玫知道他是想通過手機來定位周秘的位置。精神一震,點了點頭。

耿子揚輕手輕腳出門找技術人員去了。

“周秘,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嗎,我現在好擔心你。”郝玫說到這兒,仿佛是忍受不住,輕聲啜泣起來。

電話那頭,周秘似乎是受到了感染,“小玫,你別哭,別哭!”他的聲音低沙啞,充滿了絕望。“我本來不想給你打這個電話,可我總要跟你交代一下才行。”

郝玫心不由緊緊揪成一團,“到底是什麽事,你說出來,咱們一塊解決。咱們已經是夫妻了。你相信我,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解決的。”

“有,是有的。”周秘聲音慘淡,因為鼻子堵了發出囔囔的聲音,似乎是哭了。到底是多大的事情,讓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流下眼淚來?

“你哭了?”她喃喃問。

周秘不答,而是說:“小玫,咱們不能結婚了。”

“為什麽?”郝玫聲音拔高了幾度,“咱們千辛萬苦才走到現在,你現在跟我說不結婚了?我把請帖都發下去了,你讓我以後在親戚朋友面前怎麽做人?”

“對不起,是我配不上你,對不起。”周秘語氣裏滿是蒼涼絕望,“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也不能再耽誤你。你是那麽好的一個人,而我是一個爛透了的人,我不能再耽誤你了……”

“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郝玫大喊了一聲。

耿子揚扯著技術人員進來,“趕快進行手機定位。”

那人說:“我試試吧。不過最多頂多定位基站位置,再精確肯定不行。”

“那還楞著幹什麽,快啊!”耿子揚催促。

他打開自己帶來的筆記本,輸入周秘的手機號,然後進行了一連串的操作。

此時,周秘已經掛了電話,郝玫擦幹眼淚,靠在劉姨的懷裏:“劉姨,他要跟我解除婚約,聽他的意思,他好像要自殺,我們怎麽辦呢?”見此情形,耿子揚聲音登時小了下去。

劉姨低聲安慰她。

“耿隊,找到了。移動基站,編號為XXXXX。誤差範圍500-1000米。”技術人員說道。

耿子揚冷靜地說:“把基站附件的地圖給我調出來。”

“好的。”技術人員調出了衛星地圖。

那是一片廢舊待拆除的廠房。郝玫走過來查看,“啊”了一聲,“這個地方我有點眼熟。當初周秘給我看過一張照片,這裏原來似乎是一片玉米地來著?周秘跟我說過,他家有一片玉米地,每年玉米成熟的時候,他媽媽都會采了玉米回來,帶著葉子放在鍋裏煮熟給他吃……”她想起了周秘給她看的那張照片。

耿子揚道:“這裏原來就是一片玉米地,後來城市飛速擴展,拆遷補償越給越多,農民們就在土地上建起了各種簡易建築,這種板房搭成的廠房就應運而生了,介乎於違規和不違規之間,就看政府給什麽樣的拆遷政策了。”

語畢,他跟郝玫對視了一眼。後者說:“那裏是他童年唯一留下美好回憶的地方。他一定在那兒。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兩人拔腳就往外跑,劉姨畢竟年紀大了,腿腳慢了一點兒,追出來的時候,耿子揚已經開了一輛警車,拉響了警笛,一路疾馳而去。路上郝玫一直不停撥打周秘的手機,可周秘已經關機。

沒法子,她只能不停催促耿子揚,“你能不能快點?”

耿子揚沒好氣地說:“大姐,你看我都開到多少邁了?我這是汽車,不是飛機!”

郝玫心急如焚,度秒如年。不過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到地方的時候,她提醒耿子揚,讓他把警笛給熄了。

來到那片廢舊的廠房,車子還沒停穩,郝玫就拉開警車跳了下去。耿子揚跟著跳下車,雙腳著地的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靈光一閃,猛然叫了出來:“我知道是誰殺死周自強的了?”

郝玫在前面悶著頭往前跑,也不知道聽見他的話沒有。耿子揚搖搖頭,追了上去。

廠房裏荒蕪破敗,值錢的機器設備早都被搬走賣掉了。郝玫找了幾間房子,沒有找到人,忍不住大叫出聲:“周秘,周秘你在哪裏?”

這一叫,可能是驚動了周秘,耿子揚聽見上面傳來聲音,招呼郝玫說:“二樓,快!”

兩人上了二樓,在靠左邊的一間廠房裏找到周秘。周秘面前擺著一堆易拉罐,衣衫不整、蓬頭垢面地靠坐在墻角。郝玫激動萬分地喊了一聲“周秘”,正欲上前,周秘忽然掏出一把美工刀,抵在脖子上,大喊一聲:“別過來。”

耿子揚趕忙一伸手拉住郝玫的胳膊,周秘的神情激動而又亢奮,經不起刺激。他生怕他真會割喉自殺。

周秘慘笑了一聲:“小玫,你不該來。”

“周秘,你別做傻事。”郝玫哭著說,“你要是死了,叫我怎麽辦呢?”

周秘臉色慘白:“但凡還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會走到現在。”

“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跟我說。你死都不怕,還有什麽好怕的?”

周秘臉上血色褪盡,一字一字說道:“我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因為,是我……殺了我爸爸。我是個弒父的畜生!我怎麽還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在胡說什麽?”郝玫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他。

耿子揚則嘆了一口氣,“果然是你。”之前他之所以沒有懷疑周秘,是因為周自強顱骨粉碎性骨折,周秘那時才十五歲,怎麽有那麽大的力氣。可剛才開車來這處廠房的時候,他想起之前邵義案中,警方曾給周秘做過評測,結果證明周秘腕部力量異於常人,可以說是天賦異稟,他一直思維定式地將周秘排除在外,卻沒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而之前,他一直懷疑宋潔,以為周秘誘使警察殺死鄭山是想替宋潔掩蓋殺夫真相。到現在他才明白,他這麽做全都是為了他自己。

“這……怎麽可能?”郝玫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顫抖。“既然殺死周自強的人是你自己,你為何還要漂洋過海,回到青城尋找殺父真兇,這不矛盾嗎?”

周秘顫聲說:“那段記憶太過痛苦,是我懇求珍妮特,讓她將我催眠,忘掉了那段記憶。”他本來以為忘掉那段記憶,他就會快樂起來。可記憶無法真正忘掉,仍然深植在潛意識裏。他雖然忘掉了殺父的經過,痛苦卻依然如影隨形,所以他才患上了抑郁癥。

他想要擺脫這種痛苦,他以為這一切只因為他的父仇未報,心中難以安寧所致,所以他回到國內,聘請最昂貴的私家偵探幫他尋找真兇,諷刺的是他苦苦尋找的殺人兇手恰恰就是他自己。

“那天方教授給你催眠的時候,你就想起了殺人的全部細節對不對?”耿子揚已經猜到了所有的細節。

“是的。”周秘全身劇烈抖動,方教授不愧是心理學方面的專家,那天在他的催眠下,他看到了夢中那個殺害親生父親的兇手。那個手握磚頭窮兇極惡的人,那個讓自己午夜夢回不敢睡覺的惡人,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

那一刻,沒有任何語言能夠形容他的心情。記憶像是潮水一樣回到他的腦中。他看到自己的表情那樣猙獰恐怖,像是電影裏的怪獸一樣,連他自己看了都害怕。那天之後,他一閉眼就是那個場景,他再也無法入睡。

這就是他失眠的真正原因。

因為和鄭山之死的時間很接近,耿子楊他們一直認為周秘的失眠是在鄭山事件之後,其實根本就是一種誤解。

“我明白了。”耿子揚閉了閉眼,“你殺死周自強之後,躲進衣櫃裏。鄭山剛好趕到。看到周自強已死,他感到奇怪。在現場抽了一根煙,又拉開抽屜想拿點兒錢,留下了痕跡物證。回去之後,他對薄仁說周自強是他殺的,為的是讓薄仁給他酬金。他害怕事情敗露,薄仁安排他出國,他便順水推舟。”

“你不想讓人知道你是殺人兇手,尤其是被你殺死的那個人,還是你的父親,所以你誘使警察狙殺了鄭山,因為他一旦被抓,我們警方就會知曉,周自強根本就不是鄭山所殺。薄仁**的罪名也就不能成立。所以你誘使我們殺死了鄭山。”

“不是這樣的。”周秘擡起頭來,看著耿子揚,“我身上已經有一條人命了,已經壓得我透不過氣來,我只是想通知他趕快返回越南,不要被你們警方抓住。做他的人質,也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沒有想到,你們會隨身攜帶著狙擊**。”

他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因為那臺狙擊**也確實是個意外,小趙是部隊轉業,酷愛槍械,那是他從市局槍械庫裏借出來的。周秘根本不可能算到這一點。

“那麽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你當初為什麽要殺死周自強?”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先別方哦,結局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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