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和我在一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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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醫生診斷, 周秘摔斷了兩根肋骨, 郝玫倒沒受什麽傷。郝玫忙裏忙外幫他辦完了住院手續,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她坐在周秘的床前, 一邊給他削著蘋果,一邊說:“火已經撲滅了。”

“嗯。”周秘答應了一聲,直勾勾看著她的臉。

“我報警了。”

又是一聲嗯。

郝玫停下手中動作,偏頭看著周秘。月光透過窗戶, 灑進來, 落下一層清輝。他穿著病號服, 躺在床上, 看起來有些虛弱。也正因為虛弱,沒了往日的禁欲清冷, 多了幾分親昵可親。

郝玫忽地一笑:“我那麽好看?都看多久了!”

“好看。”

他一本正經,郝玫笑了, “瞎說什麽大實話。”

周秘微微沈了嗓:“今天這次,實在太過危險,以後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郝玫無所謂地說:“那你保護我好咯。”

靜一瞬。

郝玫擡頭,正好對上周秘的眼睛。她忍了又忍, 終於憋不住問出來:“剛才在我家樓下, 你說的那些話,是哄我的對吧?”

周秘斂了斂眉, 又擡頭對上她明亮的眼睛, 聲音沈了沈, “當然沒騙你,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你真要跟我……結婚?”郝玫有些不敢相信。“你確定你不是在騙我?”

“嗯。”周秘微微點頭。他是真的害怕失去郝玫,就在接到郝玫電話的那一瞬間,他深刻地認識並體會到這一點。那個時候,他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回郝玫的命,什麽父仇,什麽執念都可以統統放棄。

郝玫微張著嘴,看著他半天不說話。

周秘忽然說了一句:“我愛你。”他說得很輕很快。

話落,郝玫像是被點穴一樣,只是嘴張得更大了,半天反應不來。

她跟周秘交往了那麽久,床都上過那麽多次了,他從前都不肯說一句愛她,今天卻聽他說了兩次。說不激動,那是騙人的。內心起了多大的波瀾,可想而知。

周秘緩了緩語氣,繼續說:“等我的傷好了,咱們就去民政局扯證。”

不知不覺間,郝玫已眼角微濕。“誰答應你了?”她說,“我還沒原諒你呢。”

“之前是我想岔了,我不該跟你提分手的事,不該傷害你。”周秘語氣真誠,“其實我,一直沒忘了你,一直在想著你。”

郝玫撇了下嘴,“那你還跟我分手?”

“我迫不得己。”

“到底是什麽理由?”雖然猜到了,但還是想從他的口中親自得到證實。

“現在可以不說嗎?”周秘不太想說這件事。

“不行!”郝玫加重了語氣。

周秘目光微閃,“我怕我說出來,你要傷心。”

“那你也得說。”

周秘猶豫了一下,郝玫抓住他的手,握緊,聲音轉柔:“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周秘微微嘆息,變得有些消極低沈,“其實我這次回國,並不是為了做生意,而是為了尋找殺父仇人。”

郝玫垂下眼簾看他,“這我猜到了。”

“我父母死後,我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即便是後來我跟著湯先生去了洛杉磯,也是這樣。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每次都是從噩夢中驚醒。我原本也有一個慈祥的父親,和藹的母親,我恨那個殺死我父親的人,沒有他,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要把他找出來,我要報仇!”

郝玫靜靜聽著他講述,白色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襯得他臉孔雪白。

“所以,盡管在美國生活條件很好,我還是回國了。”

“找出殺父仇人,這是你的執念?”不知不覺,她的聲音也變得沈重起來。

“湯先生也是這樣說。”周秘笑笑。“他說我背負了太多,活得太累太沈重,不把這些硬殼卸下來,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回國之後呢?”

“在美國的時候,我就找了國內一個有名的私家偵探幫我調查我爸爸被殺的案子,那個人叫錢東。”

“錢東?原來是他。”郝玫畢竟是這個圈子裏的人,所以知道這個錢東。坊間傳言,他曾經做過警察,神通廣大,人脈廣泛而又深厚,但私家偵探畢竟是個邊緣化的職業,相比較而言,郝玫還是更相信警察的能力。

“師兄他們其實也一直沒有放棄你爸爸這件案子。”

“我不相信警察。”周秘微微搖頭,“這個案子已經拖了整整十年,我不知道到底是警察能力不行,還是裏頭有什麽貓膩。”

“你想太多了。”郝玫知道他指的是司法腐敗。不過就她所見,應該是沒有這樣的事,“那錢東的調查,有什麽結果嗎?”

“有。”周秘回答:“錢東發現,我爸爸的死,似乎和十二年前的一樁車禍有關。”

“啊?”郝玫深感震驚,不得不佩服錢東的能耐,“他真的連這個都查到了?”

“嗯,他拿到了當時的卷宗。認為當時的那個交通肇事案疑點重重。”

郝玫問:“錢東有什麽結論?”

“錢東認為,我爸爸根本就不是肇事者,真正的肇事者應該是薄仁。殺死我爸的人,應該也是這個薄仁,他是買兇殺人。動機是為了殺人滅口。”

“有證據嗎?”

“還沒找到。”

“也就是說都是猜測了?”

周秘點頭。“佟青就是當年被薄仁撞死的佟大雷的女兒。”

“你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所以刻意接近她,幫助她?”郝玫明白過來。

“她也是一個可憐人。”周秘嘆口氣,“若她親生父親還活著,她又怎麽會為了那點錢,出賣自己的裸-照。或者是同病相憐吧,我才對她照顧一些。”

郝玫點頭表示理解,這些事情她反反覆覆想了很久,其實早就了然於心。

終於說到了重點,周秘的聲音愈發低沈,“你爸爸,就是處理當年交通肇事案的律師。讓我爸頂替薄仁,當這個替罪羊,就是他的主意。”

郝玫握著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緊了些。果然是因為這個……

周秘掀了掀眼皮,“一切事情的開端,就是那次交通肇事的車禍,說你爸爸是罪魁禍首也不為過,那時候讓我原諒他,我真的很難做到。”

按照周秘的猜想,先是薄仁開車撞死了佟大雷,郝承德建議由他的司機周自強李代桃僵,代他頂罪。周自強出獄後,薄仁害怕他把這個秘密說出去,就派殺手殺了周自強。

按照這個思路,一切都說得通。

郝玫其實也是這麽認為的。

“對不起……”郝玫看著他的眼睛,輕聲。

“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周秘聲音低沈,“這個道理我一直都懂。”

“就是因為這些,所以你要跟我分手?”郝玫盯著他,問出這個一直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其實也不盡然。”周秘搖搖頭,他濃黑的眉毛緊蹙著,似乎在組織語言,“這件事可以說是一個引子,更重要的是我對自己的人生有些絕望。”他口氣淡淡的,聽在人的耳朵裏,卻有種意外的悲涼。

郝玫有點緊張地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周秘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才開口:“我似乎一直不大受老天爺的待見,這輩子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直到遇見你,我終於體會到了幸福的滋味,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麽開心。你就像一線陽光,驅散了我生命中的陰霾。”

“可我心裏總感覺不踏實,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失去這一切。所以當我看到那份調查報告的時候,我深切感受到了宿命的可怕。”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表明,那起交通肇事案的處理結果就是郝承德一手策劃,但是錢東查出了不少旁證。他想著要結婚的女人,原來竟是把自己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仇人的女兒,這件事實在太過荒謬,他現在還能回想起拿到調查報告時的荒謬感,那一刻,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來自世界的惡意。

“你這算什麽理論?”郝玫這才想起他對佛學有著很深的研究,或者是受了佛家理論的影響?

“你知道的,”他擡頭看她,“我有抑郁癥,我本來就習慣了對生活感到絕望……我更怕的是,我這樣跟你好下去,會連累你受苦。我自己苦慣了不要緊,我不希望我深愛的人,也跟我一樣,每天早晨都不想張開眼睛面對這個世界……”

郝玫震驚到無以覆加,原來他是這樣想的。“既然如此,你為什麽又改主意了,甚至還想跟我結婚。”

周秘垂下眼睛,“或者是我自己太自私了吧,”他苦笑,“我放不下這段感情,真的還想再試試。本來我是想報覆你爸爸的,但現在,我決定放他一馬。”

郝玫吃驚地望著他:“你準備怎麽對付他?”

“我讓錢東幫我調查他經手的案子,我想他在當年的交通肇事案中徇私舞弊,其他的案子也未必有多幹凈。”他扯了扯嘴角,“後來你那麽拼盡全力地救我出來,我就讓錢東把調查到的東西全都銷毀了。”

“他真的還有別的事情?”郝玫呼吸急促了起來。

周秘點了點頭,“我想這是毋庸置疑的,不過錢東的調查報告我並沒有看,就直接讓他銷毀了,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做了多少違法亂紀的事情。這些,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郝玫坐在那裏,臉色鐵青。“你原本打算怎樣做的?”

“我本來是想把錢東調查到的東西寄給公安,但自打我從看守所出來,我就中止了這個計劃。”周秘看著悶聲不響,其實他做事很有一套。“珍妮特曾跟我說過,愛與恨,我總得選擇一樣,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做出了選擇。”

郝玫問:“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回來跟我覆合?”

周秘嘆口氣:“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做噩夢,夢見我父親被人用磚頭砸死,可我怎麽也看不見兇手的臉。所以我老是覺得對不起他,心裏滿含著愧疚,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每次見你都只想逃避。”

頓了頓,他又說:“說出這些,我心裏輕松多了。就連珍妮特我也不願意告訴她這麽多,只有面對你的時候,我才能這樣痛快地說出心裏話。”

他擡頭看著她,一臉希冀的表情:“那麽,你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

“哼,哪有那麽容易。”郝玫站起來,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水果刀繼續削蘋果。 “你想要再跟我好,也行,那你麻煩你追我一次。這段日子,我是想明白了,你之所以那麽輕易就能說放手,就是因為是我追的你,我的姿態太低了,叫你瞧我不起。”

周秘苦笑:“哪有的事兒?”

郝玫眉毛豎起:“你答不答應吧?”

“我答應,當然答應。”她雖然沒有一口應承下來,但總好過之前,不給他一點希望。只不知這漫漫追妻路,還要多久。

蘋果很快削好了,她把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蘋果放在盤子裏,用牙簽串起,遞到周秘的嘴旁。

“我不想吃。”周秘全身疼得厲害,沒有食欲。

“必須吃!”郝玫瞪著他,兇巴巴的,可語氣遠沒有預想中的嚴厲。

男人只好張開嘴,就著她的手慢慢吃了一塊蘋果,咬合肌牽動傷口,疼得他額頭見汗,周秘卻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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