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我沒有殺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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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面樓上有個男的, 天天用望遠鏡偷窺我們。”紅羽絨服說,“我們真是不堪其擾。警告過他一次,可他依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現在我們在家的時候都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我們都是在這裏租房子的,反應給物業,物業讓我們報警……”

白羽絨服也顯得義憤填膺:“那個男人不但用望遠鏡偷窺樓裏的年輕女人, 還用照相機拍照, 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她們顯然把郝玫也當成警察了。

“拍照?”郝玫心臟漏跳了半拍, 一下激動起來,“你知不知道那個變態狂住在幾號樓?”

“我們住10號樓,那個變態狂住7號樓。”

不會這麽巧吧?

郝玫一拍手,“這事兒我們管定了。”又轉頭看了一眼耿子揚,抑制不住激動地說:“是不是師兄?”

“別想象得太美好了!”耿子揚潑她冷水。

“那也得先看看再說啊。”郝玫把耿子揚拖下車。

7號樓1單元601門前。

兩個女人說:“就這兒了。”

敲門之前, 郝玫問她們:“你們怎麽知道那個變態用照相機拍你們?”

紅羽絨服說:“肯定不會有錯,夜裏我在衛生間裏看到過照相機的反光。”

耿子揚開始敲門,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打開房門。他頂著一頭黃毛,左耳打著耳洞,帶著耳環, 人看起來陰陰柔柔,有種雌雄難辨的味道。

“喲,怎麽又來了?警察還真敬業啊。”黃毛笑著, 倒是一點不怕警察的樣子。

紅羽絨服叫道:“就是他,偷拍我們的就是這個變態!”

“胡說什麽呢你們?”黃毛挑眉, ”您二位長得如此別致, 偷拍你們?我腦子有坑吧我!”

“你罵誰呢?%%¥%&”兩名女子立刻跟他對罵起來。

耿子揚皺著眉頭:“都閉嘴!”他人高馬大, 又是刑警,臉一拉下來,氣壓低沈,十分嚇人。

三人都不吭聲了。

黃毛拉著耿子揚的袖子說:“警察叔叔,她們這是誹謗,我是良民,你得為我做主!”

“誰是你叔叔?”耿子揚甩開他的手臂,臉色鐵青。

“噗嗤,”郝玫不厚道地笑了。她轉頭看著黃毛,“想證明你的清白容易,把相機拿來給我們檢查一遍?”

聽到這裏,黃毛臉色一變。“我沒有相機。你們誰啊,憑什麽看我相機?你們的證件都沒給我看呢!”態度一下變得十分激烈。

他雖擋在門口,但耿子揚比他高半個腦袋,一眼就看見客廳的電視機櫃上擺著一臺單反相機,“沒有相機,那是什麽?”

黃毛臉色大變,轉頭向屋裏跑去,耿子揚伸手抓住他一只胳膊,拎小雞似的把他提溜起來。郝玫已經沖進屋裏搶到了相機。

她快速查看裏面的照片,發出“啊”的一聲驚呼。

裏面的確是存了很多這小子偷拍的照片,不過不是女人的照片,都是男人。

周秘是他偷拍的主角之一,裏面存了他不少照片。

黃毛嚎叫起來:“警察同志,我錯了,我拍男人不犯法吧。”耿子揚的大手像鐵鉗似的,黃毛掙紮了半天,當然沒有絲毫用處。

“不論拍誰都是侵犯別人的隱私權,笨蛋。”耿子揚大罵。

耿子揚要把黃毛帶回市局,黃毛當時就慫了,哭哭啼啼把問題都交代了。原來這小子名叫霍航,是個GAY,而且是個攝影發燒友,平時就喜歡偷拍美男。周秘住進靜安小區之後,這小子很快就註意到了他。也曾想法子接近過周秘,不過沒有成功,後來就開始偷拍周秘。

“那是我男神。”霍航說,“我拍他是因為我對他一見鐘情。我愛他,沒想傷害他。聽說警察把他抓走了,要定他的殺人罪,我心裏難受極了,真想去救他。他不是殺人犯!”

郝玫全身劇震:“你怎麽知道?”

“因為案發那天晚上我拍到他去廚房喝水了。”

“你小子懂個屁,你又知道案發時間了?”耿子揚瞪著他,罵道。

霍航縮了縮脖子,“這案子在網上都被扒爛了,是個人都知道案發時間。”

郝玫急急問:“你拍到了那時的照片,那照片在哪裏?”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照片,她剛才查看相機內的所有照片,並未找到霍航所說的幾張照片。

“我還有一個單反,就在電視機櫃下面的抽屜裏。”

他話音剛落,郝玫嘩啦一聲粗暴地拉開抽屜,裏面果然躺著另一個小一點兒的單反,郝玫將單反抱在懷裏,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她迅速開機,認真查看相機中已有的照片。

耿子揚死死盯著她的表情,見她長出一口氣,才問:“找到了?”

“嗯。”郝玫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我說過了,周秘是清白的。”她語調輕快,整個人異常快活。

耿子揚松開霍航,走過來和她一起查看。黃毛的攝影技術不賴,雖然照片不是很清楚,但依稀可以辨認出那就是周秘,相機上顯示的拍照時間是12點58分到1點02分之間,與周秘的描述相吻合。

法醫推定邵義的死亡時間是1月4日晚11點到1月5日淩晨2點,新都小區和天安雅居,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距離極遠開車過去需一個半小時,周秘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郝玫一臉興奮地看一眼黃毛:“下次開庭,你一定要給我出庭作證。”

黃毛頭搖得撥浪鼓一般,“不不……不行!”

郝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為什麽不去,你不是愛他嗎?”她死死地掐住霍航胳膊上的肉,疼的黃毛嗷嗷直叫。

“我有男朋友了,我要出庭作證,他非殺了我不可!”

“我呿!”這話讓郝眉兩人都有些崩潰。

“你的愛可真特麽值錢。”耿子揚評價道。

郝玫發現了這麽關鍵的證據,怎麽可能放棄,苦口婆心地勸了黃毛一番,最後道:“你不去良心能安嗎?”

“真不行啊姐,小何他會打死我的。”小何就是他的男友。

“不行也得行!”郝眉急吼吼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銬回局裏去?”

“我給你提供照片還不行嗎,只要你別讓我出庭。”

霍航一開始是真不願出庭作證,小何是他剛交的男朋友,倆人正熱乎著,小何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若讓他知道霍航惦記周秘,就算那是過去式,也非得殺了他不可。但架不住耿子揚連嚇帶騙,郝玫又向他保證,法庭上不會有任何記者,也不允許拍照或者錄像,霍航這才不情不願答應了出庭作證。

有了這樣的鐵證,案子變得明朗化起來。回去的路上,郝玫抱著霍航的單反,沈沈睡去,一路未醒。

這段時間,她實在太累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郝玫才在律所出現。她在小姨家,從昨晚一直睡到中午,精神狀態好了不少。

外面氣溫很低,房間裏雖然開著空調,可溫度還是半天上不來。郝玫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寫一審辯護詞。

天氣陰冷,她卻熱血湧動。

敲門聲清脆地傳進來,“進來!”郝玫頭也不擡。

腳步聲在她辦公桌前停下,爽朗的笑聲響起:“這麽賣力?該多發些薪水給你。”

郝玫豁然擡頭,“鄧叔叔,怎麽是您?”

鄧華今年五十八歲,是這家律所的元老之一。他和郝玫父親年輕時曾在同一家律所共事,一直對她頗為照拂。

這次郝玫跳過律所自作主張接下周秘的案子,幾位合夥人一直頗有微詞,鄧華始終毫無保留地站在她的身旁給予支持,讓她倍感溫暖。

郝玫請鄧華坐下,鄧華笑著把一小罐咖啡放在辦公桌上,“我侄子從巴西帶回來的,知道你好這一口,拿些給你嘗嘗。看你最近忙,我親自磨好後才拿來的。”老人家笑容親切而又溫暖。

作為一個資深的小資,從前咖啡是郝玫的最愛,可自打和周秘好上之後,她的口味就被周秘帶歪了。白茶變成了她的新寵。

“還是鄧叔叔貼心,待我最好!”郝玫殷勤起身,沖好咖啡,不愧是原產地的東西,味道香濃醇厚,郝玫深深地吸一口氣,瓷白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品著咖啡,慢慢聊到正題,“聽說你找到關鍵性證據了?”鄧華不緊不慢問道。

“嗯。”對鄧華郝玫絕對信任,就把取證的經過講給他聽。

“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郝玫秀氣的眉毛蹙起,“我總覺得,這次的案子跟以往每次都不同。”她語氣有些沈重,“您忘了周秘是怎樣被移交檢察院的?”

鄧華笑道:“你要對咱們國家的法制有信心。”千帆閱盡,樂觀依舊,這是老人的智慧。

郝玫吊吊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總覺得,我還該做點什麽。”

“相信法制的力量,更要相信人民的力量。”鄧華笑得像是一只狐貍,“我這有個電話,你一定感興趣,”他頓了頓,神神秘秘地說:“是北方周日主編的電話,他一直想采訪邵義案。我想,這次你找到的證據,他一定會感興趣的。”

“呃~”郝玫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制造社會輿論,給法官施加壓力,讓他不敢徇私枉法?”郝玫想起周秘被刑拘的過程,這算不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姜是老的辣,鄧華不愧是老狐貍。

老狐貍哈哈大笑:“我可什麽都沒說。”待郝玫把主編的電話記錄下來,他便悠然起身:“打官司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老了,腦子秀逗了,就不跟著瞎摻合了。”

郝玫送走鄧華,回到辦公室立刻給北方周日的主編打電話。一天後,一篇名為“邵義案關鍵證據浮出水面,事實證明華裔投資商不是殺人兇手,警方倉促辦案為哪般?”的報道見諸報端。

五日後,法院再次開庭。

之前北方周日的報道被瘋狂爆炒,各大媒體紛紛轉載,微博、社交媒體的關註度一直居高不下。青城市局錯抓錯審的消息在坊間四處散播,市局、市中院承受的壓力前所未有。

5小時的審理,反覆質證。郝玫的總結陳詞精彩異常,打動了旁聽席上每一個人。法庭最終宣判:“被告人周秘……殺人罪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當庭予以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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