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最美的時光(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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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刺耳的剎車聲在密閉的空間中回蕩, 輪胎摩擦地面,擦出一溜火星。跑車在距離郝玫幾米的地方停下,周秘反應慢上半秒, 郝玫就要橫屍當場。

周秘拉開車門, 沖下車子, 對著郝玫大吼,“你瘋了!”剛才那一下, 嚇得他手腳都軟了。

郝玫仰頭,看著他,眼神晦澀不明:“周秘,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是抑郁癥又發作了,對嗎?”這些天思來想去, 也只有這個理由最能說服她自己。

周秘垂眸看她, 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他個子高,郝玫雖然穿了高跟鞋, 可還是矮他半頭。

他跟她一樣, 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頭發亂糟糟的。認識他這麽久, 郝玫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邋遢。

周秘靠在車身上,手插進兜裏, 掏出煙來, 又摸出打火機, 右手手指輕輕一撥,青白色的火苗升騰起來,他就著火苗點上,吸燃,吐出濃濃的煙霧。

郝玫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實際上,他勸她戒煙之後,自己也把煙給戒了。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煙頭明滅之間,周秘的臉也跟著忽明忽暗。

“我沒發病。”沈默良久,他終於慢慢說。

“那你為什麽這樣對我?不接我電話,不會我微信,冷落我,無視我,你以前答應過我,要對我好的。”

周秘胸口悶痛悶痛的,像是有人拿著卡片在內臟裏刮,他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後說:“咱們分手吧。”

郝玫錯愕擡頭,望著他:“為什麽?”這樣猝不及防,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我不愛你了,厭煩了你的虛情假意。咱們倆在一塊兒,根本就不合適。”周秘語速又急又快,將煙頭扔在地上,狠狠一腳踩熄。

“你說謊。”明明前幾天,他們還如膠似漆,好得像是一個人似的。

“我說的都是我的真實感受,”周秘語氣冰冷無望,“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是一個好人,跟著我你不會幸福!”

郝玫看著他的眼睛,男人不敢跟她對視,移開了目光。“你騙我,我不相信。”她走上前一步,忽地抱住他的腰,聲音低低的,但很溫柔:“周秘,不管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咱倆一塊面對,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就算不信任你自己,請你相信我好嗎?”

周秘垂眸,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頭頂,他心像是被挖下來一塊似的,痛得無法呼吸。

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嗎?

“你這樣拖著,有意思嗎?”他抓住她的手,硬著心腸,向外拉開。郝玫死死攥著,不肯松手,周秘害怕傷著她,不敢太過用力,一時間,兩人僵持在那裏。

這時,郝玫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沒心思接電話,但是手機一次又一次,頑強地響個不停。

周秘聲音軟了下來:“接電話吧。”

郝玫猶豫了一下,松開手,接起電話。

“你怎麽不接我電話?”質問的語氣,電話那頭是耿子揚。

“這麽著急找我,有什麽事?”郝玫鼻子有些堵,說話甕聲甕氣的。

耿子揚不知是沒註意到,還是註意到了沒時間管這些小細節,他在電話裏又急又快地說:“邵義死了……你找時間來一趟局裏,我們需要給你做個筆錄。”耿子揚簡單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郝玫拿著手機站在那裏,整個人還處在混沌的狀態中。總感覺哪裏不對,這才過了幾天,怎麽整個世界就天翻地覆了呢?

郝玫和耿子揚的對話,周秘也聽到了,他靠在保時捷車身上,雙手插兜,垂著頭,看上去有幾分頹廢。良久終於擡頭,聲音沙啞:“我送你回小姨家。”

郝玫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剛才一番折騰,幾乎耗盡了她所有力氣,她點了一下頭,坐上了副駕駛。

車子慢慢開出地下車庫,郝玫轉頭看著周秘。男人的臉瘦了一圈,下顎線條更顯硬朗。他還是那樣專註地開著車,可整個人的氣質都有些不一樣了,像是忽然頹廢了下去。

“什麽時候從美國回來的?”郝玫忍不住開口問。

“前天下午,在家裏睡覺倒時差來著。”周秘微微垂眸,並不看她。

到了小姨家,郝玫沒有立刻下車,她看著周秘,說出了心裏話:“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嗎?為什麽還要把我送回家,是不是,你聽到邵義被人殺死在家裏,擔心我一個人在外面?”

“你想多了。”周秘的手抓緊方向盤,又松開。“就算分手了,咱們也還是朋友,不是嗎?”他始終垂著眸子,不看郝玫一眼。“你上去吧,我該回家了。”

郝玫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她腳下像是灌了鉛一樣,才走兩步,又返身跑了回來。彼時周秘已經發動了車子。

郝玫在車窗玻璃上猛敲幾下,周秘無奈,只得把車窗降下來。

“周秘,”郝玫目中閃著希冀的光,“剛才的那些話,就當沒說過,我也沒聽到過,好嗎,不論你做了什麽,我都可以原諒你。”

和周秘比起來,什麽尊嚴、驕傲,統統都可以拋棄。

周秘看著她的眼睛,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說道:“話已經說出口,怎麽可能再收回去?”他慢慢升上車窗,開著跑車揚長而去。

天上不知什麽時候下起雪來,地上已鋪了白皚皚的一層,萬籟俱寂,郝玫站在雪地裏,冷得徹骨。

郝玫這時還沒意識到邵義的死,對她意味著什麽。第二天她掙紮著到單位來上班,不到中午,就有兩個警察到律所找她了解情況。

通過這兩名偵查員她了解到,鴻運中國的李彼得、喬治,甚至佟青都受到警察的調查盤問。

郝玫終於想到:警察在懷疑周秘。畢竟周秘和邵義的矛盾鬧得人盡皆知。她意識到有些不妙,到15樓去找周秘,秘書告訴她周秘今天根本沒來上班。郝玫打他的手機,不通。她便直接開車去了靜安小區。

周秘並未換鎖,她用之前配好的鑰匙打開房門,煙味、酒味混合成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郝玫不由吃驚。

走進屋子,之間客廳的茶幾上橫七豎八擺著一堆啤酒瓶子,整個屋子亂成一團,哪裏還有從前的整潔和溫馨?

跟周秘同居這麽久,他的習性她很了解,他不愛酒,只有心情極端惡劣的時候,才會借酒澆愁。

“周秘?”郝玫擔心地叫了一聲,急匆匆推開臥室的門,床上的被子沒疊,就那麽亂糟糟堆成一坨,根本不是周秘的風格。

人沒在床上。

她又去次臥看了一眼,還是沒人。

郝玫覺得額角突突直跳,她想到了什麽,沖到儲物間前,猛一下拉開拉門,就見周秘醉醺醺地躺在裏面,蜷縮成一團,像是一只蝦子。

那一瞬間,郝玫的心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她擔心的事情又發生了,周秘的抑郁癥真的又犯了。之前為了幫他克服不安全感,她花了多少心思,付出了所有的細心和溫暖,周秘才終於不再睡在這間小黑屋裏。

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周秘,你出來,不要睡在這裏,你快出來!”她搖晃著他的身體,眼淚禁不住流下來。就算她跟周秘真的分開了,她也不願看到周秘變回原來那個樣子。

周秘不知喝了多少酒,郝玫抓住他的肩膀搖晃了許久,他也完全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夢裏,他的眉頭緊皺著,嘴裏呢喃著什麽,郝玫卻一句話也聽不清楚。

郝玫抓住他的手,想把他從儲物間裏拖出來,可酒醉之後男人死沈死沈的,她努力了半天,除了累出一身汗,根本沒有一點作用。

最後她的力氣用完,就這麽靠在儲物間的門上,喘著氣。看他睡得那麽難受,郝玫傾身抱著他,哪怕能讓他減輕一點兒痛苦,也是好的。

就這樣抱著他,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郝玫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躺在地板上,腦袋下面還枕著一個枕頭。郝玫揉了揉睡得酸痛的肩膀,起身走出儲物室。

周秘正坐在沙發上吸煙,雙腿敞開,一只手夾著煙卷,一只手插在褲兜裏。青白色的煙霧繚繞,看不清男人的樣子。

“你還說你不是犯病了?”郝玫走到她的跟前,一把奪下他手中的煙,在茶幾上狠狠按滅。

周秘斜睨她一眼,嗓音沈啞,“我的事情,你別管。”他再抽出一支煙,夾在修長二指間。正要點燃,郝玫火了,伸手來搶,周秘一下抓住她的手腕。

郝玫掙了一下,沒掙脫。

“你走吧。”周秘斂眉,不再看她,“咱們現在這樣的關系,你再來我家裏,不合適。”

話落,郝玫心裏不由一痛。

這時周秘放開了她的手,那只煙仍在他指間把玩,但到底沒再點燃。

“警察正在調查你,你知不知道?”

周秘的腦袋還有些不清醒,他揉著太陽穴,不以為意地說,“警察調查我做什麽?我又沒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

“警察懷疑你殺了邵義。你有殺人動機。”郝玫在他旁邊坐下,揉著手腕,周秘的手勁兒很大,她腕子被捏得很疼。

“呵……”周秘把煙扔在茶幾上,“我的確是討厭邵義這個人,可我也沒必要殺了他。”他偏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兩秒,又垂眸看了一下手表:“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送你走吧。”他起身,走到玄關,幫郝玫打開房門。

“我不走。”郝玫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賴也要賴在他的家裏。

周秘面無表情,連拉帶拽把她扯到門外,“砰”一聲關了門。

郝玫咚咚咚敲門,周秘假裝聽不見。郝玫有些擔心她的憂郁癥,不敢逼他太緊,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我明天再來看你。”怏怏離開了靜安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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