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流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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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看向窗外,看見皎潔的明月高掛在天邊,圓圓的,似女子圓潤的臉龐。那月亮還只是成了個近似的半圓,離月圓應該還有一些時日吧。上官淳坐在窗邊,擡頭望著窗外的這半個月亮,覺得心下寧靜許多,產生無盡的遐想。想想雪鶯為了自己忙活了這麽久連中秋節都錯過了,自己還要和她生悶氣真是不該。暗暗決定等到月圓之時一定要叫上一幫朋友為她補辦一次中秋聚會。

現在上官淳距離到國子監讀書還有段時日,距離黎慶澤和兵部尚書周文海周大人商議更是甚早。雪鶯正好可以趁這段時間和上官淳多聚一聚,偶爾一起比拼一下武藝,還可以由上官淳帶著她到京城各地去游玩。

上官淳明白這些出門在外的游子思鄉之情,更是等不及許諾明年再和雪鶯一起共度仲秋佳節。於是就約好了一眾朋友在九月十五日這天大家一起聚會一次,地點就約在上次上官淳和雪鶯一起去的那個小河邊。雪鶯帶著賀蘭英,琳兒和福祿壽禧等等一眾女孩子先到了那邊做了許多炸果和下酒的小菜,又在集市上買了許多瓜果,並且雪鶯還為大夥準備了一樣特殊的食物,她先賣了個關子,說一定要等到月圓的時候再拿出來給大家。直等到黃昏時分,騰雲海和雷震天,上官淳和白辰溪,李少彥和邵文軒以及黎慶澤和蘇紫怡等人大家都帶著酒和薰雞、火腿等熟食來了。雪鶯看到李少彥和邵文軒一楞,也知道她和上官淳的事情是瞞不住了。

上官淳看到李少彥倒沒什麽,可是看到邵文軒也來了,不由得伸手扶了一下雪鶯的腰。說實話上官淳此舉實在是大膽,即便是他和雪鶯表明心意以來,還從來沒有做過越矩的事,這麽一扶,即使沒有惡意也會讓雪鶯心裏不安。雪鶯原本在幫著眾人分配食物,突然感覺一只手慢慢靠近自己,當時手肘往後一錯,朝著上官淳的小腹猛的撞了一下。上官淳悶哼一聲默默的退到一邊,左右看看沒有人看向這邊於是就送了口氣,老老實實的坐回位子上去。上官清遠知道他這個兒子素來喜歡在外面胡鬧,卻不管他太多,叫了一個小廝陪著他也被他罵走了,回到城裏胡亂找個酒家自己喝酒就是。一眾朋友就這麽東湊西湊少說也有四五十人,大家一邊說笑一邊賭酒,氣氛好生熱鬧,時下已是深秋,大家卻完全沒有覺得冷,一個個興致盎然,開懷大笑似乎要把這麽多天來不愉快的事統統忘記,只留下此刻的暢飲。

這時,天色逐漸暗下來了,大地籠罩著一片朦朧的夜色。月兒羞澀地露出了那圓圓的笑臉,俯視著這好大的一片草地,草長鶯飛讓雪鶯想起了詩詞中的關外草原。今晚的月亮比之中秋更美,好象一座逼真的玉雕,莊嚴而美麗。奔騰一天的小河,在皎潔的月光下慢慢的流淌。晚風吹來,波光粼粼,就像無數小魚在水面追逐跳躍歡騰。眾人坐在河邊乘涼,輕松而閑適。不知道哪裏跑來了許多小孩子們在這月白風清的夜晚下捉迷藏……雪鶯被這樣的美景所感染,拿出瑤琴輕輕撫弄,櫻唇輕啟,一段婉轉的歌聲飄忽其間。上官淳自袖裏摸出一只玉簫來呼應。賀蘭英和白辰溪在篝火旁的一片空地中比拼劍術,算是表演了。一時間歌聲笑聲說話聲連綿不絕,但在眾人的心裏也覺得像月亮那樣輕柔和諧。

這時候琳兒突然拿出了先前賣關子的食物,是一種被稱為月亮餅的薄餅。其實這薄餅的做法非常簡單,只需要在烙的八成熟的薄面皮上撒上花生,核桃,紅棗,芝麻之類的幹果,再到油鍋裏去炸一下,待到放涼了以後,一張薄薄脆脆的月亮餅就算大功告成了。祿兒手裏拿著香氣四溢的月亮餅笑著說:“嘴裏吃著月亮餅,眼裏看著天上月,手裏拿著秋月紅美酒。就算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也不過如此嘛。”

邵文軒舉著酒杯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說:“祿兒姑娘說的沒錯。姑娘好酒力。朱……卲某敬你一杯。”祿兒紅著臉把酒杯往前一遞,口齒不清的吐出一個字:“幹!”說完人就醉倒在琳兒身邊。

等到眾人酒都喝的差不多了,雪鶯起身跳到一棵矮樹的樹幹上望著天上的明月出神,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只是在發呆。邵文軒拿著一只酒葫蘆坐到了雪鶯對面。雪鶯對著他柔柔的一笑,溫柔的說:“卲公子,你好,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嗎?”邵文軒被她突然轉變態度嚇得一楞,舉起酒葫蘆笑著說:“你要是能早點對我這麽溫柔相待,我也不至於總是跟你過不去。”

雪鶯側頭打量了他很久,輕聲說:“卲公子,我看你氣度不凡,和這些在一起的確有點鶴立雞群。那麽……你到底是什麽人,接近雷震天,接近我到底是什麽目的?”

邵文軒喝幹了酒葫蘆裏的酒,看著依偎在黎慶澤身旁的蘇紫怡,那麽小鳥依人,楚楚可憐的模樣。指給雪鶯說他以為雪鶯是一個像她一樣的溫婉女子卻沒想到,雪鶯身為女子然而心中另有溝壑,居然是想把上官淳介紹給黎慶澤。那次在建坤酒樓見面邵文軒還以為上官淳滿足不了雪鶯,她轉而投向黎將軍的懷抱了呢,如果真的是那樣他倒還有機會。可是現在他才明白他是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九王爺?當朝九王爺怎麽會姓卲呢?”

“當朝太妃卲明霞你聽說過嗎?”

“嗯,能將權力玩弄於股掌之間,只因為沒有子嗣只得了個太妃的尊位。”

“我母妃就是她的侄女。我父皇又封她作皇妃,你說我不是王爺誰是?你那天在建坤樓潑了我一身酒,因此回去晚了被我母妃好一頓臭罵。正在和我父皇合計著幫我安排一門親事,要我以後不會再到宮外生事。我今天來就是想來看看你,聽說你已經答應嫁給上官淳了,我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悲。雪鶯,上官淳在京□□聲傳聞並不好,你跟他以後是要吃苦了。我不是想要離間你們,我也知道你們之間不是我能離間的了的。我替李少彥傳個話:五天後,請在上官淳不知情的條件下到繡春坊一敘。他今晚被大家靠的很緊,好像有人生怕他接近你似的,我也就勉為其難當個傳聲筒吧。對了,我想把這個玉佩送給你,希望它以後能對你有用。我從來不相信什麽分開之後還能做朋友的鬼話,但我會一直想你的——雪鶯。”邵文軒今晚的話說的溫柔而動情,雪鶯亦有些動容,可惜還是和男女之情無關。她知道如果不是她先遇到了上官淳,兩個人之間還真的很難做決定,一旦選擇了上官淳滿心滿眼便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上官淳裝醉,直到邵文軒離開才慢慢靠近雪鶯。雪鶯看著邵文遠的背影說:“襄王有意,神女無心。我雖不是神女,卻也不想牽扯上襄王。這個玉佩是他的,你小心收好了。別耍小孩子脾氣。官場上有多少人瞧著戶部尚書的名號眼紅,你們上官家的對手明裏暗裏不知道有多少,又怎麽能算的請?邵文軒雖然是化名,但這麽日子相處以來也知道他不是庸才,說不定日後就能幫到你我。”上官淳負氣又無奈只好把玉佩放進懷中,如水的月光下兩個人難得有時間說了好一會話,從朝廷上大事說到市井傳聞,從月亮上是否有嫦娥說到兩個人約定要一起度過每一個中秋節。等到大家悠悠轉醒,就互道珍重各自離去。

五日之後的白天裏雪鶯找來熠輝打聽到繡春坊的來歷和方位。對上官淳謊稱這幾天有事不能見他,又到街上成衣店去換了一身男裝。入夜依約來到繡春坊,原來這是一家打著為富庶人家裁衣繡花的名號做著風月生意的青樓。走進裏面無一處不是十分的精致,大到墻壁欄桿,小到桌椅板凳無不是雕龍畫鳳,精雕細琢之上品。大小女子身子微微一動,一股甜膩的香氣竄入鼻間。不消細看也知道這裏就是官場老爺的銷金窩,綠林豪客的快活島了。

雪鶯雖然不像師父那樣喜歡靜坐悟道,但對於這樣一個軟玉溫香,五彩繽紛的地界也是十分反感,恨不能快點離開。於是她伸手抓過來一個老鴇厲聲問道:“李少彥在哪裏?快點帶我過去。”老鴇被她嚇得不輕,一疊聲應著好,一邊把她帶到李少彥的包房。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雪鶯站在門口長身玉立,宛如一位道姑下山化緣,她的對面李少彥衣衫不整,滿臉唇印,左擁右抱好不快活。們一打開李少彥先是一個皺眉,然後破口大罵,等到看清來人後驚慌的叫了一聲:“姐?你怎麽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廢話!你以為我願意來啊,不是有人傳話說是你讓我來的?你倒還真是瀟灑。”

李少彥一怔,轉而一想把雪鶯引到了隔壁。初時雪鶯覺得那股甜膩的氣味比在大廳時更濃,仔細一看二三十個女孩包圍著一個男子,那中間的男子赫然就是上官淳。比之李少彥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雪鶯氣的上前踢開上官淳包房的大門,只聽見一片絲竹之聲夾雜著飛花令,幾個女子看到上官淳輸了就不斷的給他灌酒。雪鶯從袖子裏抽出一枚暗器打在上官淳身邊女子肘後小海穴上,酒杯跌落,酒水散了上官淳一身,上官淳擡頭看向門口也是一楞,急忙迎上來拉住雪鶯,並且使出銀子打發了老鴇。雪鶯剛要開口,上官淳就擡手捂住她的嘴巴,悄悄在雪鶯耳邊噓了一聲,將她帶進門內,那些女子並不看她,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樣,上官淳假意朗聲說道:“再來,再來,我來出題。我們就以海字出題怎麽樣?你先來。”上官淳指向雪鶯,雪鶯現在不好發作,只好隨便想了一句“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曹操。”然後抄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更沒想到這裏的酒居然這麽辣。

“你錯了,輸的人才該罰酒。我對: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說完翻下一副對牌,原來她在和另一個女子玩牌九。這個對於雪鶯來說別說是玩兒,見都是第一次見。

“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李白。”雪鶯又接了一句。

“俯首無齊魯,東瞻海似杯。”然後又摸下一副對牌。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張若虛。”雪鶯一邊和那個女子對著飛花令,一邊慢慢靠近上官淳。卻發現上官淳有意無意的瞥向隔壁李少彥的房間,當她走到上官淳身邊時才發現各位姑娘用身體做掩護,上官淳膝蓋上放的居然是一本賬冊。上官淳勒令她們說話的聲音再大一些,自己悄悄附在雪鶯耳邊告訴她,江南有名的上官綢莊是上官淳的大伯一家在經營的。幾年下來生意做的很紅火,近兩年卻被彭懷安盯上,表面上是斥責上官家拿著朝廷的銀子做買賣,其實他是想把綢莊據為己有。上官淳依舊為了掩人耳目更是為了避免李少彥會給彭懷安傳信,自己只好假裝醉臥溫柔鄉了。雪鶯說他是表面上曲意逢迎,內心裏早就心猿意馬了。

這時候那個女子突然說:“瀚海闌幹百丈冰,愁雲慘淡萬裏凝。好,我對完了,該你了。”

雪鶯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向他敬了一杯酒。說:“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好了朋友們咱們以後再會吧。我先走了,各位保重!”說完一拱手,踢開一扇窗戶飛身出去,騎馬離開了。這一天沒有人註意到雪鶯是什麽時候到的繡春坊,更沒有人知道雪鶯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只知道從那天起雪鶯對於上官淳常到青樓這件事不在那麽耿耿於懷,有人再提她就會說青樓嗎?我也上去過,好玩的很,我都覺得好玩何況是上官淳呢?這些都是後話了。

這天晚上雪鶯騎在馬上,呼吸著沖出溫柔鄉的每一口新鮮空氣,都覺得是那麽的自在,那麽的清新。突然覺得人世間最快樂的事居然是能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許正因為生活所迫才會變得處處身不由己。

上官淳即使假醉也喝了不少,酒醒之後又收到江南上官綢莊的來信想讓上官淳到江南去一趟。上官淳邀請雪鶯同去,雪鶯很爽快的答應了。她說與其在這裏考慮什麽時候去見上官清遠還不如先和上官淳到別處走走,即使暫時忘掉這京城裏覆雜的人際關系也是好事一件。上官淳笑她是醜媳婦怕見公婆,雪鶯笑說他居然敢說自己醜,以後一定要給他好果子吃。

說笑了一陣之後,雪鶯突然正色道:“是誰說的中國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內。可是讓我說,萬事無絕對。有時候用周遭人的口碑去改變一個人固有的看法是明智的。自古以來江湖人和官宦之家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雙方是水火不相容。如果我就這麽冒冒失失的出現在你父親面前,你父親一定會把我拒之門外的。所以我說現在還不是去見上官伯父的時候。”

上官淳笑說:“人人都說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我看這宋太宗時期的宰相趙普應該拜你為師才對。什麽話到了你嘴裏即使倒過來也能夠自圓其說。”

“你是想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對吧?可惜你也沒得挑了,普天之下喜歡你的女孩子可以很多,但你喜歡的卻只能是我一個。不然……我就……”

上官淳突然湊到她臉邊說:“不然你就怎麽樣?”雪鶯給他弄得雙頰飛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捏,頓時疼的上官淳哇哇大叫不住的求饒。雪鶯一得意抽身出來坐到一邊。

話說上官淳帶著雪鶯到江南去,一路上疾馳。據說用了三個月就走了一個來回。雪鶯是第一次下江南,聽說那裏美景無數,名勝更多本想等到上官淳閑下來的時候好好的游歷一番,但因為上官淳國子監的事情未完,只好等他處理了江南的事之後快速北上。好在上官淳的大伯上官清朗那邊的事不算什麽麻煩事,解決起來倒也快速。雪鶯惦記著京城裏的各位朋友給他們人人都帶了禮物,在想到李少彥和邵文軒時猶豫了,征詢了一下上官淳的意見之後決定只送他們上官綢莊的兩匹綢布。想想這番情景就覺得好笑。在回京城的路上,雪鶯閑來無事翻看玄靜道士生前留下的筆記,腦海中有一件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我是怎麽到的竹林?怎麽會認識師父的?難道黎將軍和我爹原本就認識?”雪鶯自言自語。上官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你讓我查的黎將軍的外甥我已經查到了。是歐陽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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