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萄不由想起當日在酒泉的時候，他們即將離開霍大將軍的衣冠冢。那天，竇晗在霍大將軍的墓碑前邊擦拭著黃沙，邊低垂著雙目說話：【九族之內我無親屬，四海之內我只有他。他亦師亦父，亦兄還亦夫。他與世長辭，我不單失夫，實失所有。生活他所予，我竇晗生只為他一人。】

竇晗對霍大將軍的感情，與趙洵對她的感情，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那——是雋永的深情。

“萄萄！我們從客棧出來到這裏，你都一直魂不守舍的。你怎麽了？是還在思考趙洵的事情？還是在思考呼延少主的事情？”

城外十裏，馮繚看著許萄的模樣，不由心中湧出一絲擔憂，莫不是她說的話觸動到了萄萄？這麽久了，萄萄邊騎馬邊沈思，連話都懶得多說幾句。

“萄萄？”

月亮和星星還掛在天空。四周還有蛐蛐此起彼消的合奏，呼吸著夜半清新的空氣，許萄的心慢慢沈澱下來。

她轉著她日漸傾國傾城的小臉，看向馮繚：“我在想一個女人。每次想到她，我都會將趙洵與她聯系在一起。馮繚，這一路我靜下來想過，我哥哥他確實對我存了其他的心思。”

馮繚鼓勵眼神遞給她，讓她繼續說下去。接收到了她的視線，許萄抿著櫻桃小嘴嫣然一笑，看著月亮都只覺得比以往的時候更皎潔、更圓潤。

“我許萄不是一個不利索的人。等下次見到了他，我定好好與他談一談我們的將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在長安，若是他能隨我在武威，我們就回去征求蘭娘的意思。”

見馮繚嫁女兒般欣慰一笑，許萄笑靨如花：“人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可見這婚在人們心中的地位，這回啊，你馮繚可算是積善緣了。”

馮繚出言調侃：“萄萄，你臉上是幸福的笑容嗎？”

“........”

馬背上許萄專註的看著停留在她肩膀上的飛蛾，手不由往飛蛾的身上扇過去。

夜半的蛾子，撲騰著翅膀往大圓盤似的月亮飛去。不久又調轉方向，飛向武威城內的驛站方向。

飛蛾看著一片矮桌上燭火通紅，想都不想，撲閃著翅膀，直接往紅彤彤的燭火上飛去。

張世安伸出大手，用挑燈的竹篾將飛蛾挑出，看向矮桌旁沈默不語的趙洵。

“公子，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剛剛您不是去客棧找許當家了嗎？怎麽許當家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就公子和許當家的相處了那麽多年的感情，公子要將許當家的拽在手心裏翻騰，不就是一擡手的事情？

聞言，趙洵的臉更加暗淡幾分，全身就似一個移動冰窖一般，散發著陰鷙的森寒氣息。

張世安疑惑地坐在矮桌的一旁，飛蛾抖了抖身上的蠟炬再度飛到窗外更加廣袤的世界。

“公子？”

趙洵低垂著雙眸，十分頹廢：“去拿酒來。”

張世安一楞，尚冠裏的公子並不嗜酒啊！

“這是驛站，和親的公主也在此處，不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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