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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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這時,陳淩松接到一個電話,是同事打來的,他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往餐桌旁走去,步伐漸漸放慢。

“經理,你過來唄!就差你一個了!大夥兒都等著呢!”

陳淩松推說:“不了,家裏飯都做好了。”

“做好也可以放冰箱,大家一起吃飯的機會可不多,你沒來,我們都沒勁兒!大家說是不是——”同事拉離手機,四面八方湧來男男女女的聲音,陳淩松一時間都快認不得“來”這個音了,若他是誤入青樓的公子哥,那這群人就是青樓裏蜂擁而上的老鴇子,陳淩松嘆道:“哎!你們別鬧我!我已下定決心,才不會輕易就範!”

這時手機換了個人接著,他聲音一出來,陳淩松下意識挺直肩膀,那邊帶著笑意說:“小陳,聽得出我嗎?”“春明哥,您也陪著他們鬧呢?”

李春明哈哈大笑起來,他是陳淩松的直系上級,自陳淩松進入公司以來,雖說他名校畢業、學歷高,但年紀輕輕,公司裏對他升遷快多有微辭,是李春明力排眾議,以能力論高低,一路幫扶他許多。陳淩松一直很敬重李春明。又因為兩人性格相合、興趣相投,私下裏更是以兄弟相稱。是以李春明毫不客氣地說:“陳淩松,你一定要來!”

師雪正低頭收拾碗筷,他顯然發現了陳淩松的沈默,朝他看來一眼,這一眼無緣無故地讓陳淩松心虛了。陳淩松提高音量,說:“春明哥,這不太好吧?實話告訴您,我今天家裏有特別要好的朋友,菜都做好了,留他一個人實在不太好。”

“那你讓我一個人就好了?昨天我一家人搬進新居,你說有事沒來;今天我跟一起工作的夥伴們再慶祝一番,你還不來!陳淩松啊陳淩松,還拿不拿我當朋友了!”

陳淩松一聽這話,便知道李春明喝酒有些上頭,他這人位置做得高,最見不得人忤逆他,特別是喝了酒,全天下的人都得順他的意來。話說得那樣重,師雪聽見一些破碎的詞句,再聯想陳淩松的臉色,玩笑道:“你去吧,我把吃剩下的放冰箱,你明天不嫌棄就是。”

陳淩松嘆了一聲氣,“你也聽見了,我朋友讓我過去,那我就來了。”

李春明大笑說:“你小子!合著你朋友讓你來,你才來,我說的話就不算數了!不若讓你朋友一塊兒來,人多也熱鬧。”

陳淩松側過臉:“春明哥讓你也去,去嗎?”師雪搖頭,“這倒是有點可惜了,晚飯前我接到一樣工作上的任務,今晚得騰出時間完成。”

“他有事。您想見見他,為什麽?什麽’妻管嚴’,他是男的,我們是正經的朋友。我真沒騙您,不是,我有必要嗎?……”

電話那邊又說了什麽,陳淩松掩著嘴咳了一聲:“那一定是您聽岔了!我跟每個人都是這麽說話,哪有區別?倒是您最近沒少陪女兒偶像劇吧?”他悄悄看了師雪一眼,沒想到師雪註視著他,註意到他視線,還對他笑了一下。陳淩松這沒出息的,把脫出口的話給忘了,李春明逮著機會說道:

“你別給我扯開話題,這都是老子用剩下的招數。按我女兒的話,你說話的態度妥妥的雙、雙——雙啥來著——對,就是雙標!喜歡人家就上,哪那麽多彎彎繞繞,我是過來人了,我還不清楚你肚子裏打的算盤?你也算是我看著立業的,也是時候成家了啊?聽到沒,就算是男的,喜歡就給我上!現在都什麽時代了,按我女兒的話,這叫’不怕不同,到處彩虹!’”

陳淩松聽李春明啰嗦了一大堆,開始挺認真地聽著,後來沒忍住笑了一下,明知對面看不見,陳淩松還是點了一下頭,接著說:“沒看出來您思想還挺前衛。行行行,有空一定帶他。您再啰嗦我看我也不必過去了,天都黑了。掛了。”

見他掛掉電話,師雪說:“他昨天也叫你了?”

陳淩松有些緊張地問:“你都聽見了?”

“你這什麽關註點?”師雪笑了一下,“沒,模模糊糊聽到他訓你那段,他那時候情緒激動,聲音特別響。”

陳淩松放下心來,才說:“叫了。但你昨天不是做了一道松鼠桂魚。”他舔了舔唇瓣,“我實在沒忍住,就找理由把那邊推了。”

師雪笑著說:“那你今天去了,是因為沒有割舍不下的菜嗎?你早說,我以後每天給你做,直到你吃吐了為止。”

“這麽狠心啊?”陳淩松捂住胸口,“我不信,我不信!小雪才舍不得這樣對我。”

師雪似真似假地說:“我當然舍不得。不過我想每天給你做你喜歡的,每天都把你留在家裏。”

註視著師雪註視著他的含笑的眼,陳淩松心內一跳,這時李春明說的話適時在耳邊回響:“喜歡就給我上”,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好啊!”墻上的掛鐘叮叮當當地敲打起來,六點整了。陳淩松吞了一口唾液,轉身去門關穿鞋。

他們中間隔得不止是流淌不歇的時間,還有一個死去的人。他們終究得緩慢跨過障礙,才得最終擁抱在一起。

師雪在他身後冷了臉色,片刻又微笑起來。

“早點回來。”他說。

心中掛記著師雪,陳淩松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飯局從不在乎這些,只要你能講、能喝、玩得開,大家都嘻嘻哈哈,親密無間。

等飯桌上只剩殘羹剩飯,陳淩松率先站起身來,他其實只是淺醉,為求脫身,不得不裝作七八分醉。陳淩松扶著桌沿,身體搖晃了一下,有人囔道:“陳哥,你不行啊!這點酒就把你醉倒了。”

陳淩松粗著嗓說:“男人不能說不行!誰說我喝醉了?起來!我還能再喝!”

滿桌大笑,真正醉酒的李春明拍桌叫好,手裏抓著竹筷揮舞起來:“不愧是我弟,哥哥為你打call!”坐著桌邊的一時笑得東倒西歪,陳淩松身邊的女孩子說道:“淩松哥喝醉了,我送他回去吧。”激起千層浪,眾多單身狗憤憤不平地聲討起來:

“我舉報林曉晴和陳淩松偷偷談戀愛!”

“他一個大男人,還要你送?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春明說:“就你們門兒清!曉晴你不用管他們,我把淩松交給你了,把他安全送到家。”

林曉晴跟他女兒一般大,李春明越看越心喜,他擺擺手,“走吧,你們先走。”林曉晴紅了臉,朝著李春明點了一下頭,對陳淩松說:“淩松哥,你把手搭在我肩上。”陳淩松沒有回應她,她擡頭,陳淩松垂著眼瞼看她,那目光讓她渾身一怔,仿佛被看透了。

“不用了,我能自己走!”

下一秒,陳淩松踉踉蹌蹌地出了門,哄笑聲起,大家起哄林曉晴去追,林曉晴猶豫了一會兒,咬牙跟了上去。走出餐廳門口,林曉晴往四周看一看,陳淩松站在路燈下,身材頎長,姿態閑散,向她招了招手。林曉晴吃了一驚,她連忙跑過去,陳淩松笑著攤手,說:“看吧,我沒事。我給你叫了輛車,回去了給我發條短信。”

林曉晴“哦”了一聲。兩人站著沒說話,林曉晴鼓足勇氣,想開口搭話,陳淩松擡起手機,按亮了屏幕:“車來了,你走吧。”話落,兩道車燈穿透夜空,陳淩松擡手遮住眼睛,“靠,真亮。”

林曉晴笑了,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陳淩松說:“怎麽了?”林曉晴望著他。陳淩松忽而嘆氣,他認真地看著林曉晴:“走吧,別回頭了。”林曉晴抿著嘴,才沒讓自己哭出身來,她剛轉過身,眼淚就流了下來。

陳淩松站在家門口,擡手:

砰、砰、砰。

他其實帶了鑰匙,但這種滋味很奇妙。自己掏鑰匙開門,只是開門,門裏有人給你開門,說明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一邊敲門,輕微的醉意遲來,使他一邊叫喊起來:“小兔子,快給小爺開門!小兔子!”他鬧騰了好一陣,期間對面鄰居都忍不住開了門,見到是他,才又悄悄把門合上了笑。

陳淩松敲累了,沒力氣站直,靠在門上滑落下來。他氣得把頭使勁往後一頂,腦袋碰到門,咚地好大一聲響。

陳淩松捂住腦袋,這時門才開了,陳淩松聲音悶悶的:“你怎麽才來?”

師雪楞了一下,他彎下身,發梢上的水珠順勢滴落在陳淩松手上,陳淩松聞見師雪身上沐浴過的清香,他冰涼的手貼著他的臉蛋,答非所問:“陳淩松,你的臉好燙。”

他話音剛落,頓了一頓,師雪笑得水珠接而下落。

更燙了。

陳淩松說:“哎呀,下雨了。”

師雪哄他:“沒下雨啊,起來。”

陳淩松被師雪拉著進了房門,師雪身上匆忙地套了一件衣服,露出修長筆直的腿。陳淩松震驚地退後一步:“你怎麽不好好穿衣服?”

師雪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剛剛在洗澡時,不知道誰在外面造反。我怕我再不出來,鄰居要報警把你抓走了。”

師雪彎下腰,T恤上滑,陳淩松說:“你在做什麽?”聲音有些啞。師雪轉過身,他手裏拿著一柄吹風機,剛剛是彎腰插上插頭。陳淩松向他走近,師雪斥:“你別過來!”

陳淩松簡直要把問號實體化。

師雪指向浴室,煙酒味撲面,他皺了皺鼻子,說:“臭死了,洗澡去吧。”

“……”

“……f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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