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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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已經下定決心,陳淩松一天下來專心工作,到時間後,從辦公室走出來,立時給師雪撥去一個電話,他等在耳邊,幾乎是三秒內傳來師雪的聲音:“餵?”快得陳淩松還拉離耳旁,看了一看,確定他已接通了,才遲疑地:“餵?”那一邊笑著說:“不是你打的電話嗎?”

陳淩松也笑了,“太快了。”

師雪說:“誰叫我一天都在等你電話。”

陳淩松明知他的意思,仍然不受控地感到心快,迎面碰到一個同事打招呼,他點點頭,那妹子說了一句:“笑得這麽開心,在跟女朋友打電話啊?”陳淩松楞了一下,他摸上嘴角,妹子以為他是默認了,給嘴上拉鏈示意她會保密,懷揣著神秘的微笑走了。陳淩松想叫住她解釋,剛說了一個“不”字,妹子回頭說:“放心,秘密!”師雪顯然聽見了,在他耳旁輕笑,而姑娘已經走出幾步遠,陳淩松無奈作罷,對著電話那邊說:“很好笑嗎?”

師雪咳嗽一聲,“還好。”

“我現在下班了,一會兒到家接你。”

“你決定好了?”

“你明明知道答案了,非要明知故問?”

“寄人籬下,不得不確認清楚。淩松,你確定要和我合租了?”

“你說得什麽話?我決定好的事就不會改變。”

師雪說:“我還是不放心。”

陳淩松低垂眉眼,走進電梯門,不銹鋼模糊地倒映出他的臉龐,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沒叫師雪聽見,按下電梯按鍵的同時,陳淩松說:“是的,我確定。”

師雪鄭重地向他道謝。

陳淩松說:“別別,反正房租也挺貴的,也算便宜我了。我一會兒就去接你,帶你去收拾行李,你快把房子騰出來,讓給人家新婚燕爾。占著新人新房不給人結婚,還要不要臉?”

師雪笑了一下,“嗯。”

他這樣老實,陳淩松不忍欺負他,零零碎碎交待完幾句,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握在手裏,機身微微發燙,讓他有幾分莫名的安心。

陳淩松到單元房樓下,發了一條微信給師雪。網絡不太好,消息打轉一圈後才顯示發送成功,等的時候閑得無聊,陳淩松將聊天記錄往上滑,大多是一些節日祝福,除了大學畢業那一年,有一天晚上師雪來找他,忽然聊了許多。之所以說是“忽然”,概因他們高中畢業後就鮮少聯系,在這樣一個什麽節日都不是的時間,師雪發了一條:

-恭喜。

-被盜號了?

-沒有,你我舍友,高數掛兩次的傻逼

-靠!師雪,你膽子大了

-陳淩松

-幹嘛?

-陳淩松陳淩松陳淩松

-有病?

-重要的話說三遍

-你說了?

-……陳淩松大傻逼陳淩松大傻逼陳淩松天下第一超級無敵大傻逼

-靠!你真不是盜號的?師雪人設了解一下?

-我是怎樣的人?

-乖孩子

-傻逼吧陳淩松,我二十三了今年

-師雪從來不罵人,從來不說臟話,從來不反駁我

-由此可證,陳淩松大傻逼

-操你媽,跟傻逼過不去了是吧?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師雪才回:

-陳淩松,我好想你

陳淩松看著這條消息,當時的心悸恍若昨天。他當時正昏昏欲睡,握著手機瞬間清醒了,周圍也靜,他心跳得很快,他不得不自行潑冷水,才勉強維持冷靜。

“兄弟情,都是兄弟情,我們是一起建設社會主義的交情,這些是正常操作,不慌。”

他嘀咕著小心翼翼打下幾個字,又刪去,最後保留了一個中性的答案。

-改天哥幾個出來聚聚,我也想你們

硬生生加補一個“們”字,陳淩松把手機丟到一邊,一股沮喪的情緒上湧,映襯得方才的激動仿佛一個笑話。他呆呆地仰著臉,聽到手機提示音。

-嗯。又要畢業了

-時間真快

-畢業快樂,陳淩松。

-畢業快樂。

陳淩松看著這段過去的聊天記錄,低聲說:“師雪,畢業快樂。”師雪說:“什麽?”

陳淩松擡頭,剛剛下拉了車窗透氣,師雪現在就站在車窗前,兩人隔著一個窗口,陳淩松說:“忽然想起來,兩次都沒有親口跟你說一聲。”

師雪繞到車門另一邊,打開副駕駛位的車門,剛坐下,陳淩松說:“師雪,畢業快樂。”師雪低頭系安全帶,手指滑了一下,他重新拉緊帶扣,“傻嗎你?畢業這麽久了。”

“不罵傻逼了?”陳淩松說完也笑,“彌補過去的遺憾,多晚都不算晚。”

師雪看向窗外,“我遺憾的事情有很多。”

陳淩松發動汽車,“我也是。那就一件件找補過來。”

師雪看向陳淩松,“補的過來嗎?如果感情上有遺憾,豈不是還要關心一下人家是否願意?”

“愛情嗎?”

“包括在內,”師雪補充:“親情友情也算。”

陳淩松若有所思地說,“他願不願意是他的事,你做不做是你的事。一廂情願再難堪,也不要再心碎一次了。”

師雪說,“你很有感想啊?”

“有感而發。”

“那你支持我吧,不過就算你不支持,我也決定好了。”

“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啊!”陳淩松唱了一句,右手握拳敲打了一下左胸口,他轉過一半臉,“哥會支持你的,不管你成不成功,我都是你的後盾!”

師雪笑了,“有你做後盾,那我就什麽也不擔心了。”

師雪掏出鑰匙開門,陳淩松跟在他身後。大門敞開後,陳淩松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套房子,裝修呈典型的性冷淡風格,黑白相間,其他顏色並無太多生存空間,艱難地附著在零碎的家居用品上。

“我進去收拾衣服。”

“等會兒要不要去酒店一趟,你的東西有放在那邊嗎?”

“沒,那只是我睡覺的地方,剛剛退房了。”

陳淩松揶揄他,“動作真快,是不是怕我反悔?”

“怕死了,所以要趕緊住進去,我才安心。”

陳淩松大笑,拍了拍師雪肩膀,“不打擾你收拾了,我自己到處走走,參觀一下。”

“行。”

師雪進去以後,陳淩松一個人在客廳裏,把手背在身後,走來走去。逛完客廳,走進一間書房,正對著門的墻壁上掛了一張圖,這張圖色彩極盡明亮,畫的是閉著眼睛的男人,不像任何一個人,淡粉色的緋紅沿著臉頰,他的睫毛上停著夏天的螢火,嘴唇嫣紅。

陳淩松被畫吸引,他盯著看了許久,才從客廳裏出來,正好碰見師雪走進浴室,陳淩松跟過去,師雪開始拿擺架上的沐浴乳。

“這個不用了,我家有。我們可以共用。”師雪聞言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取下一條淡藍色的毛巾。陳淩松環視房間,浴室由一道磨砂門隔成兩片區域,靠近浴室門的區域放著洗手池和一面鏡子,洗手池裏的支架上放置一個牙杯,牙杯裏豎著一把牙刷、一支牙膏。

陳淩松終於意識過來,他進房之後所感到的違和感來源何處。這實在不像是一對同居情侶的愛巢,冷淡的裝修風格可以解釋為個人喜好,但房間內的生活用品處處顯露著獨居的痕跡。

師雪在說謊?

陳淩松久久盯著牙杯出神,就連師雪走至他身邊也未察覺。師雪循著他的視線,“在看什麽?”

謊言來得毫無道理,並不能簡單下定結論。陳淩松搖搖頭,“沒什麽。”師雪探身拿到牙杯,他背過身,陳淩松看不到他的表情,師雪拿著毛巾和牙杯走出門。

踏板用過一次就失去價值,謊言應該隨他心意揭開第一道邊角。

師雪笑了一下。

這也是第一塊碎片,他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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