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窮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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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影一動,又是一劍,深深刺入屍體的心口,穿透他的身軀沒入泥土之中。

那是,鄧騭。

他不是應當在陣前殺敵嗎。他為何……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再看到他眼中所透之光,恍如嗜血般兇殘。

順著他的目光,看到的是行夜殘破的屍身,竇歸荑似是明白了什麽,猛地生來一股力氣撐起了身子嘶啞地低吼道:“不是……不是的!你聽我說……”

鄧騭抽刀一揮,擋下兩個暗器。身後追捕的人終究還是將鄧騭和竇歸荑圍了起來。

竇歸荑數了數,十人。

這些人,都是清河王府精銳的殺手。姐姐,便也是被這些人而殺。

鄧騭卻好似殺紅了眼,什麽也無法思考。提刀便向他們沖去。

其中四人與鄧騭纏鬥起來,另外六人卻將地上意識還幾分混沌的竇歸荑扛起,飛似得竄離。

鄧騭一個回首,看到被扛在肩上的竇歸荑伸出了一只手,掙紮著卻只能喊出嘶啞的聲音:“救我……”

再回過頭來,手腕處卻被割傷。鄧騭一個咬牙,兇狠地將右手的刀刃一拋,同時躲過其中一人揮至左足的盡是倒刺的的長鞭,左手反手接住刀刃往右狠狠一劃,右側之人避躲不及,脖子處被劃開一道略深的口子,鮮血濺出,雖說未能一下至死,卻一時間喘不上氣跪倒在地上。

長鞭卻瞬間卷上他的右足,狠狠一拉他便向後栽去,再一看,由上而下一把長刀直刺而來。

鄧騭空中一個側身翻轉,單手撐地將身子右挪險險躲開,刀刃劃破他胸前的衣襟,他卻順勢趁之收勢不及,用手腕被割傷的右手一把直接掐住他的喉嚨,指尖用著巧勁,一個旋扭,只聽哢擦一聲,便擰斷了其頸椎。

而落地後,右足狠狠地將長鞭踩住,竟是一時間牽制得那人難以逃開,鄧騭染血的右手抽出腰側的彎刀,足尖一蹬便向握鞭之人襲去,那人往後傾身,彎刀險險地略過他的喉嚨,卻急速收勢,指尖一轉,刀尖略變了角度,一下堪堪刺穿他的脖子。

餘下的一個人,望著轉瞬間倒下的三人,看著滿手鮮血的鄧騭,竟是禁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這個人……

著實,可怕。

沒有多餘的招式,隨機應變性極強,速度奇快不說,收勢也極穩。

呼吸間便取了這王府裏拔尖殺手的三條性命。

卻見鄧騭手中握著那長鞭,一個揮鞭卷住他的腰身,一個抽鞭使得他在空中空轉數圈,落地的瞬間下意識地高跳至樹幹,險險躲過他的絕命一刀。

那人原本以為鄧騭會繼續追殺,卻見他只瞥了自己一眼,便朝著另外六人撤離的方向而去。

一時間,竟是將背部毫無防備地對著自己。

簡直……太小看人。

他飛擲出暗器三枚,鄧騭一個縱身躲過兩枚,餘下一枚他以手中彎刀刀尖化解力道,回擲向他。

暗器擦過他的手背,流出的血變得兩分發黑。

他當機立斷抽刀斷手,望著鄧騭遠去的身影,咬緊了牙。

只走了十裏,便來了駕著馬車接應之人。一共七人,三人坐上馬車,兩人策馬於兩側,餘下兩人對視一眼,爾後看著百布之外的鄧騭,拔出了腰側的刀刃。

鄧騭握緊了手中染血的刀,在樹枝間不停跳躍,死死追著馬車不放。

兩人從天而降,一個攻向他的胸口,一個意圖斬斷他的腳筋。他避開其中一把因淬毒而發黑的刀,卻未能完全躲開腳下的利刃,那刀劃破他的腳踝後端,傷及筋骨,一時間他的整個左腿都使不上力,從樹梢上跌落下去。

鄧騭緊緊咬著牙,幾乎要將之咬碎。

拿著刀撐起自己的身子,勉強將重心放置於右腿,右手的長鞭一卷,卷住其中人的右手狠狠摔下,待到另一人舉劍襲來時,長鞭一帶,將一人直接撞上了另一人的刀口。兩人迅速向後跌去,撞在一棵大樹上。

再擲出一刀,長刀穿過了兩人的身體,進而整根沒入樹幹,將兩人釘在樹上。

密林中飛射來一支長箭,紮在他的左小腿骨上,一瞬間他只得重重跌跪,手抓著地面,指甲裏鑲入了泥濘,越摳越使勁,指甲縫裏溢出了鮮血。

一個反手,抓住了箭尾。

徹骨的疼痛讓他冷汗涔涔。

順著方向將箭猛地拔出——

鮮血順著箭頭噴出。

馬車越駛越快,竇歸荑因方才的撞擊而頭痛欲裂,心中更是一片絕望。

馬車中兩人,馬車外三人,還有兩人,策馬隨之兩側。

不出半晌,卻聽到馬車外的人似是有些驚慌失措。她趁著混亂從車窗探出頭去,卻看到已行至官道上的馬車如風疾馳,而馬車後,隱約地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恍若滿身鮮血,但是卻在拼命地飛奔著。

“鄧騭——”她驚呼,再仔細一看,才看到他淡青色的衣衫明顯可見,整個左足都被鮮血染紅,右手還淌著血,面色異樣的蒼白。

但他飛奔得得那樣快,在官道上,竟能同馬車的速度一較高下。

竇歸荑聽到前面的人用力地抽了馬鞭,然後看守自己的兩人對視一眼,抽出腰側的軟質長劍,抓起掛在脖子上的長柄大錘,飛身掠出馬車外。

竇歸荑趴在馬車窗口,看著身後的纏鬥,卻見到鄧騭因被大錘擊中胸口而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不——”她嘶啞的聲音響徹在這暗夜前的黎明。

馬車外三個駕馬人卻進來了一人,將她猛地拉回馬車內,捂住了她的嘴。

馬車依舊在顛簸中前行。

驀然,馬車頂上生生□□一把長刀,長刀直直刺進看守著竇歸荑那人的肩膀,策馬於兩側的二人見勢,分出一人越至車頂。

竇歸荑伸出頭,卻看到了滿身泥濘血汙的熟悉身影。

“別……怕……”鄧騭臉一片青腫,說話含糊裏,又啐了一口血沫,眼睛一瞬不瞬看著眼前人錯愕的眼神,卻對著窗口處伸出頭的竇歸荑說道,“我會……帶……你走……”

竇歸荑卻看到,他的側腹插著一把短刀甚至還未能拔出,整個右臂的衣物都被撕扯破損,而右臂上的傷痕斑駁帶血。

她的眼淚一瞬間便落了下來。

兩人纏鬥之下,他不慎被踢翻在馬車頂,半個身子都在車外,手卻緊緊地抓住了那人的腳踝。那人另一只腳用力地踢他的臉,踢了兩下後卻還不見他撒手。

竇歸荑只能看到他懸著的半個身子,聽到那踢在身上的悶聲,瞬間哽咽得一時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到那人高舉起刀的時候,竇歸荑猛地往前沖去,用力地一撞,驚得駕馬之人一個激靈,馬車猛地一晃,鄧騭終究沒能抓住,重重地跌下了馬車,躲過那致命的一刺。

馬車速度太快,落地後的他接連在地上滾了十來米,煙塵頓起。

竇歸荑幾乎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卻看到煙塵中的人,掙紮著,爬起來,踉蹌地走了兩步,又無力地跌下。

繼而又掙紮爬起。

“別追了……阿騭……別追了!”她大喊,淚水一顆顆滾下,卻見那身影絲毫未停,眼看著,又要追至窗邊。

左右策馬的兩人聽到腳步聲又是驚愕地對視一眼,恍若不可置信般回過頭,果真看到他眼看著又要追上。

“我……會帶你……走……”鄧騭含糊不清地喊道,“誰……誰也不能……帶走你!”

“我不用你帶走我,別追了,我知道……”

“丫頭……我帶你……走……離開雒陽城……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沒有人,會再傷……傷害你……”

竇歸荑再也忍不住,捂住了滿是酸澀口鼻,淚水將視線模糊得看不清他的臉。

她聽到前面人似是有動靜,可是如今的鄧騭,怎麽可能還能再與人廝殺。

他會沒命的。

他真的會死在這裏。

她猛地咬緊了牙,帶著哭腔怒吼道:“誰要跟你走!我又不喜歡你……誰要你帶我走……”

鄧騭一楞,轉而竟似是笑了一聲一般,道:“我……管你,你願不願意……我都……帶定你了……”

咚——

竇歸荑仿佛還想說什麽,被一下劈在後頸,瞬間整個人暈了過去。馬車內的人將她拽回後,撕扯下身上的布帛,纏繞住受傷的肩膀,惡狠狠地瞪向窗外的那個瘋子。

卻不曾想,竟是被他如同瘋了一般的狂吼震懾。

鄧騭腳程愈加快,手中緊緊地握著刀,看到竇歸荑暈死著被拖回馬車窗,赤紅的眼緊緊地盯著馬車,道:“混……賬東西,殺……了你,我會……殺了你!”

無奈,原先策馬的兩人都躍下了馬背。

陸續斬殺了王府裏的拔尖殺手八人……

這個人,簡直就是地獄浴火而來的鬼神。

兩人此時此刻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只得默契地對視一眼後,飛身向鄧騭掠去。而馬車上駕馬之人,見前路順暢,便也迅速起身而立回顧望之,拉弓引弦一氣呵成,三箭齊發飛射而去。

三箭中竟有一箭射中,穿透了鄧騭的手臂,借著他難使力的瞬間,兩人見勢合力一踢,他的身體高高懸起。

在空中的他,看著馬車在官道上愈加遠去,那漸小的馬蹄聲,一聲一聲,猶如火烙,印在心口。

不……不……

我要帶你走……

我們,我們離開雒陽城,再也不回來。你借阿綏之手傳訊於我,道出的亦是我畢生的夙願——等我此戰退羌人而歸時,歸還兵權,帶你離開。斬斷雒陽城給的一切羈絆,遠離雒陽城的所有爭鬥。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似是有淚散在空中。

身體重重跌落下,滾到一側林中的一個坡隘,頭撞上一塊巨石,而一根尖銳的斷木,穿透他的胸口。

胸口噴湧出的鮮血,源源不斷。

顫抖地伸出手,觸摸著鮮紅的斷木,咬緊了牙。

坡上兩人,見勢便也不再追趕。飛身離開。

鄧騭聽著遠去的車輪聲,直到再也聽不見,而渾身開始麻木,手腳開始沒了知覺。

“劉……肇……”

黎明前無盡的黑暗與寂靜下,他的聲音雖說微弱,卻清晰可聞。

鼻腔內滿是腥氣,他無知覺的手,卻能攥緊城拳。

一點點起身,穿胸而過的斷木與皮肉內臟摩擦的聲音,令人膽寒。他咬緊了牙,一點點地,將身軀往前。

嗤——

斷木完全從身體扯出的剎那,血更是止不住地噴湧而出,他用力地捂住了傷口,眼前卻一黑,無力地跌倒而下。

手撐著地面,鮮血從指縫間不斷下流。

“劉……肇!!!”

林間驚起幾只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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