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殘權被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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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帶上的束繩……被,被解開了?

她的驚呼聲化作了驚怒的“嗚嗚”聲,被壓制著甚至沒有辦法痛快地喊出來。

她驀然間大力地掙紮起來,卻又迅速被他壓制回去。

無恥!下流!卑鄙!鄧騭,你敢!

他俯視著她的眼神,看著她漸漸紅了的眼眶,伸出手,開始抽出已經松散的寬扁腰帶,相比之前的利落,這個動作緩慢到令人心驚。

好吧,他敢,他真的敢。

扶桑緩緩地搖著頭,眼眸裏漸漸染上水氣。但他用力地捂著她的嘴,甚至不願再給她說任何話的機會。

腰帶完全抽出,她感覺到腰腹處漠然空浮的感覺,心中一片冰涼。

鄧騭的一只手觸及她的領口。

她眼眸猛然瞪到最大,幾乎要撐裂眼眶,呼吸也一瞬間靜止。此刻他的手只要一掀開兩層裏衣,她便只剩下束胸所用的褻衣了。

鄧騭松開手。

“求……嗚……”脫口而出的聲音被堵了回去。

如同要將他肺腑裏的一切都奪走,狂風驟雨一般的一個埋頭深吻。鄧騭吻著,卻吻出了鮮血的氣味,可自己卻並沒有痛覺。

他楞了一瞬,猛然擡手掐住她的牙關。她被迫張口。雪白如貝的牙齒被染上了血色,看起來分外可怖。

他心驟然一縮。

剛剛拋出的外衫被徹底燒著,房間你彌漫著煙味。鄧騭自然不覺得什麽,但是扶桑身子速來孱弱,重得空氣的她猛然喘息之下,立刻起了劇烈的咳嗽,她側過身如同嬰孩一般蜷縮起來無止息地咳著。

鄧騭猛然放開她。

因為用力地咬了自己的舌頭,咳嗽裏,帶出了血意,一縷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到臉色側面。

他眼神一震,當即將脫下自己的外衫,將她卷著抱起,離開這煙霧彌漫的屋子。

原本就瞧著屋內火光不對勁的莫語,一直記著將軍的吩咐,無論發生什麽也不需上樓。因此並沒有去一探究竟,但是也一直觀察者情況。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場面——將軍抱著衣衫不整的公子從屋子裏出來了。

公子面色憔悴,將軍外衫包裹之下,還是可以看到脖頸下依稀的鎖骨。莫語不知為何猛然間臉紅到了耳朵根,又猛然給自己一個耳朵刮子,想要扇掉一瞬間在腦子裏山洪暴發一般的情景想象。

將軍啊,我們公子……素來體弱,您也不是不知道,怎麽……怎麽就不會節制一點呢?

“快去尋孫老大夫來。”鄧騭查看了一下她口中的傷勢,沈聲遠遠地便喝了一聲。

莫語以為是吩咐自己,正打算快步走,卻發現一抹暗紫色的身影已經在屋上一現,躍了下來,什麽也不說掐住她下顎,查看她口中的傷勢,然後朝著鄧騭行了一禮:“沒有咬到正中,只咬破了舌側,想來無礙。”

紫衣煙羅。

“楞著做什麽,去請孫老大夫來!”鄧騭臉色略緩了緩,聽見身後沒動靜,忙的又沈聲對莫語道。

垂頭,望著扶桑臉上未幹的那一痕血色,驀然間覺得刺目無比。

記憶深處,他在懸崖邊握緊她的手。他的血,滴落在她臉頰,同樣是映著這般白皙的膚色,那時,她甚至還只是個孩子,輪廓稚氣,卻擡起頭,那般空然素靜地一笑。

抱握她肩膀的那只手,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她肩膀處衣帛頓起褶皺。

到底怎麽做。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可以?

往事歷歷在目。

曾經,青瓦舊墻下,女孩撲入了少年的懷中,笑意旖旎刺目,那真是畫一般的場景。

——



屋房內。

陳年的舊匣打開,匣旁抖落些許灰塵,被指骨分明的手輕輕拂去。

木匣裏的金飾已是舊色,不再耀眼。那一只手卻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放在發上比了比,默無聲息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她仿佛還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副將大人,眉目裏,冷冽決絕。

然而,她青絲高高束起利落得無一絲雜發。護額上的寶石一如當年熠熠生輝,但手中的金鈿,卻已經舊成了這般模樣。

她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淡若雲煙,霎時消散。

記憶力的景象與聲音,依舊如此清晰,卻又如隔世一般。

草原上,通身雪白四蹄異色的汗血寶馬在一旁默默地吃著草,豆蔻年華的少女撫摸著它的頭,回過頭對少年傲然炫耀:“我說過,你降不住它,不代表我降不住。”

“畢竟是竇將軍送給你的馬,這馬雖然還算是小駒,還未完全長開,卻血統純正,當真是稀品,卻不想,你兩個時辰就馴服了它,我還以為,這要花上你三天三夜呢。”少年笑意裏些許靦腆。

“耿峣,你記住了,我不是別人,對於我竇南箏來說,這世上沒有馴服不了的烈馬。”她松開馬,身影一落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草地上,手擱在膝蓋上。

“竇小姐乃是竇大將軍的女兒,自是天賦異稟。”少年垂下了眼簾,“我的父親一直追隨大將軍,卻一直感慨大將軍膝下唯有你一女,如今看來,此女,倒是也不輸須眉。但沙場馳騁固然英武,卻終不是女兒家的歸宿。算上你三位叔伯之後,竇家嫡系的女兒也只有你一人,你將來可不是……”

“我自己的人生,自是要遵循自己的心意而活。我不喜廟堂之爭,也知道那雒陽不算什麽幹凈的地方。如若我可以自己選擇,只願將來遇上一個心意相當的,閑時兩匹駿馬,無垠青原裏逐戲,而披甲上陣時,也能夠脊背相依,將性命交托給對方……”

少年臉緩緩側轉,看著她揚起的側臉,日光暄暖,將女孩輪廓那樣好看。

“如若我沒遇上,除了皇家帝王,我便願意嫁給父親大人希望我嫁的任何人。如若我成為了宮中嬪後,就再也沒有辦法穿上這寒鐵鎧衣,騎這汗血寶馬,所以我最後的底線,便是不困頓於後宮。”

“那麽,你是說,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並非你所喜歡也無所謂嗎?”少年驀然間突兀地問了一句,然後才發現自己語氣並無尊敬,竟是直呼了一個你字,連忙改了口:“臣下造次了……”

“一個怎能獨占了這世間的所有好事呢?我想,情愛之事我並不是太在意,有之則好,無之亦安。倘若是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不將他放心上也就是了,我不會為無謂的人浪費氣力。”她並未在意他的語氣,站起來,摸了摸身後馬駒的脖子,輕笑道。

她跨上馬,一拉韁繩,馬兒仰起頭一聲嘶鳴。

女孩策馬而走,遠遠望著,高高束起的發髻上系著的紅帶,被風吹得揚起。

哐鐺——

盒子重重蓋上。

鎖住一片陳舊的金光。

那麽多年過去了,世事滄桑巨變之色,令她無從言喻。

“子歌。”她輕輕喚道。

“在。”她身側的婢女躬身上前一小步,福禮拜問,“小姐有何吩咐?”

“他回來後,如若問起,便說我去五侯爺府了。”竇南箏起身,子歌將手中的披風為她輕輕籠上,驀然間,又回過頭輕揚嘴角,“罷了,他約莫也不是會問起我的。”

子歌的手微微一滯,默不作聲地為她繼續攏好薄披風。

子歌原本是五侯爺府的舊人,十幾年前尚且年幼時便入了竇家為婢。自小也是見慣了這位南箏小姐意氣風發的模樣,如今見到她愈加沈默,時常不知在思索著什麽的樣子,便覺得心尖泛起苦澀。

在過往竇家盛世的時候,南箏小姐何曾這般委屈過。

所以說這位姑爺啊,到底也不過是一顆涼薄之心。他也許早就忘了,當年南箏小姐是如何紆尊降貴才嫁給了他的。

子歌的眼眶又有些紅了。

“怎的?”竇南箏瞥了她一眼。

子歌忙地將頭一低,搖著頭:“小姐,夜風涼。”

南箏轉過頭來,打量了一下子歌低垂的臉,驀然間指尖撫過她的眉梢:“我剛剛嫁到這兒來的時候,你也還未及笄,這麽些年過去了,才覺得你也不是以前的模樣。”

“我也曾有個妹妹,如若她還在的話,也不知如今是如何樣貌。”

子歌惶恐地擡起頭,卻只看到南箏癡癡收回的指尖,已然轉過身去。

“如若……”

“小姐莫要擔心。若是姑爺問起,子歌定當應付得來。”子歌垂眉,卻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若是端和郡主仍在,她不會願意看到小姐如今苦累消瘦的模樣,所以,即便是為了亡人,也請小姐,多加珍重自身。”

竇南箏推開窗,一陣冷風襲來。

她動作驀然止住。

呆呆地望著門前,那連呼吸都沒有分毫聲音的人。

此人一襲裏赤外墨的官服,穿得如此正統。眼眸卻並沒有看著她,而是若無其事地捋著袖口,被她定定地看了一會,才轉過眸子來:“想去哪去便是了,在府裏還有人敢攔你不是。只是,怎的還有吩咐個侍女來糊弄我呢?”

他嘴角的笑意如同深井之冰。

子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俯身行了大禮不敢起身:“姑爺……”

“耿峣。”竇南箏緩緩擡頭,“值此深夜,你來此為何。”

“阿箏。”耿峣手伸向她耳畔,她定然看著他,然而,悄無聲息地微偏過頭,耿峣輕笑,指節一節一節收攏,“你想想你是打算做什麽,便該知道,我是來做什麽。”

“看來九個月前借著洪澇為由,會兵交接而繞道已故大將軍舊時封地的事情,你是早有斟酌。怎麽,在那裏知道了些什麽風言風語嗎?近些日子來,就這麽按捺不住嗎?”耿峣冷笑一聲,眼睛微微瞇起。

竇南箏眸色微微一變:“你暗察我行蹤。”

“阿箏,你是我妻。竇家傾頹彼時,我便和你說過,你是我耿家人,無論竇家如何,我必護你平安。”耿峣眼眸裏似乎又多了幾分曾經的溫柔本忠,竇南箏卻心猛然一沈。

“可是啊,你嫁我整整七年。阿箏,這七年,你究竟是姓竇,還是姓耿呢?”

唰——

竇南箏利劍出鞘,寒光一閃已然將劍刃對準耿峣的喉頭。

“那麽,我只要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耿峣嘴角笑意更甚:“我還有什麽回答了,能夠令你相信的話嗎?”

“七年多前。我……”她心中一滯,默不作聲地順了氣息,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話頭穩住了,刀尖卻顫抖起來。耿峣垂眸,望著刀刃上冰冷的劍光。

她指節泛青。

“我借你的兵符,你,做何用了?”

“這是什麽話,我自然是去救大將軍去了……”

“那麽,你能告訴我,我兵符上的摩葛血玉瓔珞哪兒去了嗎?”竇南箏緩緩地從懷中掏出血紅的墜子,眼眶卻猛然充血一般地紅了起來。

她的指尖顫抖著。

“為什麽,在封地幸存的當年竇篤叔父親兵副將孫棟的遺孀手裏,會握有這個瓔珞?你拿著我的兵符出城,用它面世時,這兵符面對的,究竟是誰的兵馬?”

七年來,她一直都在查這件事。

但是當九個月前,這赤紅的瓔珞落在她手中的時候,她卻覺得仿佛握著沈甸甸的鮮血亡魂。

孫棟的遺孀哭著告訴她,就在深夜未見黎明的時分,竇篤將軍的兵馬,是被這兵符困於雒陽城之下,血濺城墻。

而孫棟正軍廝殺時削落了兵符上瓔珞,將之交給當時拼死救下的隨軍的親侄,並口囑他,這事情詭譎蹊蹺,絕對不可能是竇南箏副將的意思,務必將這個為信物交給竇副將,告訴她,有誰借用她,扼制住了竇篤的的兵力。

而孫棟的遺孀卻選擇帶著侄子避世於封地,若不是竇南箏詢著線索一步一步查訪過去,這事情竟然就如此掩蓋得不為人知。

“耿峣。”

竇南箏赤紅的眼眸裏,滿是羅剎一般的銳利。

“七年前,你從我手中接過這兵符時,說的是什麽,你可還記得。而你一轉身,卻用我的兵馬,將我叔父竇篤歸京的兵馬,堵在了城門外,是嗎?”

“我兵符上,沾的……是我親叔父的血,是嗎?!!”

耿峣嘴角的笑意,終於一點一點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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