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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貴女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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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騭若有所覺。

驀然間,幾個黑衣人從密林中竄出來,將鄧綏和君騭團團圍住。

君騭臉色一變。默了一瞬,他伸出手扶著鄧綏,將她小心翼翼地扶下馬,拿出匕首割下自己的衣角,為她仔細地包紮著傷口。

“他……他被……我……”鄧綏無助地抓著君騭,似是一點疼痛也感覺不到一般,君騭包紮好後,伸出手安撫著她。

“你沒事吧?”君騭微微蹙眉,“還有哪裏受傷嗎?”

鄧綏搖搖頭,終於顫抖著說:“他被……刺殺了。”

君騭眼神一顫,緩緩閉上。

再睜開時,深邃如潭的眼眸,一片難喻的靜默。

他望向密林中的某處,然後收回目光掃視了一眼周圍的黑衣人。

“爾等,何人?”君騭沈聲,往日裏的松懶半分也不見,只覺得駭人的氣勢蔓延開。

樹林中還有馬蹄聲稀落。

遠遠望去,透過層層綠影的密林之中,黑色外衫裏,是月白的衣衫,簡練的裝束,發髻上的護額莫名熟悉。那人以黑布蒙面,目光卻犀利冰冷。

黑衣人一擁而上,勢如急風。

君騭猛然間起身,極速掠向其中一個方向,那人長劍一劈,眼看就要破胸而過,君騭卻輕身一躍,足尖在那長劍尖端略一點,弓身反手一揮。

刀不深不淺,恰好割斷氣脈。

一切發生得那樣快。

轉身一掃,兩人霎時不穩倒地,他毫不猶豫用□□挑起其中一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日光下反射的光亮瞬間映入遠處歸荑的眼中,她臉色猛然一變,張嘴來不及說任何話,君騭已然將刀略過其中一人的脖子,插入另一人的心臟。

全部都是致命的動作,他沒有絲毫猶豫,就是要別人死。

歸荑微微收攏手指,眼眶裏一片通紅。

然而此刻,她看了看表皇兄,他臉色蒼白,神色已有頹靡,毫不猶豫地擡起頭望著行夜,說:“快點,帶著表皇兄回雒陽。”

行夜點頭,劉肇卻一把抓住她,恍若要看透她此刻心間的每一個心思:“你,想要做什麽?”

歸荑被那樣的眼神看得有幾分怯弱,淡淡地瞥開了眼:“我,想……”

“不要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劉肇微微蹙眉,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色,此刻卻篤定肅穆。

君騭飛身掠前掐住一個人的脖子,就在此時,密林中猛然射來一支利箭,他松手翻身一躲,另外一支卻恍若看透了他躲避的動作,破空緊接。

他咬牙,足尖點地,再一次匆匆側身,第二支箭擦過他的肩胛骨,鮮血迸出。

他捂著肩膀,微微蹙眉看向樹林中。

那月白色的外衫耀眼刺目。驀然間,他眼眸一震,似乎看懂了什麽。

那個人……

思索了半瞬,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竇歸荑。看到此時的竇歸荑正預備朝著自己走來,而劉肇猛然間伸手拉住了她,牽到了傷口,她又驚懼地回過身去查探他的傷勢。

他眉頭微微皺起,拾起身後插在屍體上的刀,猛然間,朝著竇歸荑擲去。

劍破空而來——

行夜攔腰一砍,刀在距離歸荑一丈外斷成兩截,落在地上。

歸荑怔怔地回過頭,看著不遠處冷然斜睨著自己的君騭。

他的神色那樣冰冷而危險。

“他們死了以後,下一個就是你。”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她聽得一清二楚,“你聽見了吧,我和梁禪的對話。所以,不能讓你活著。”

歸荑一震。

行夜上前兩步,君騭將自己的劍緩緩擡高,指著劉肇,對行夜說:“你最好有完全殺死我的把握再對我出手,否則,別怪我弒君。”

行夜步子微微一頓。

在這種時候,要以陛下的安危為首要。

回過身,他扶起劉肇,回過頭對竇歸荑說:“郡主,和陛下離開為上策,行夜能夠保證你無事,你若執意要和陛下分開而行,行夜只能夠優先考慮陛下的安危,隨陛下離開。”

竇歸荑看著眼前陌生的君騭。

看著地上受傷的鄧綏。

又看了看圍住兩人,不敢貿然上前的那幾個黑夜人。

最終,含著淚轉身而去。

然而,在她轉身的剎那,君騭冰冷的神色多了幾分松懈,竟然變成了些許深邃的憂傷。

“為什麽,一定要逼她走?”鄧綏有些疑惑地擡眸,望著君騭,“我以為,你很看重那位竇家的小姐……”

“我最看重的,是你。”君騭側過頭看著她,“只要傷害你的,統統殺掉。所以,才要她離開。”

鄧綏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出來吧,竇南箏。躲躲藏藏豈非小人行徑。”他動作未變,聲音卻揚起,餘光撇著樹林中的一抹月白色。

竇南箏策馬而出。臉上圍著黑巾,目光森寒。

她手上拿著弓,眼睛微微瞇起,望著君騭:“費盡心機混入竇家,你——”

“究竟是誰?”

君騭嘴角微微勾起,這時候鄧綏才看到他肩胛骨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血液順著手臂流下,由指尖一滴一滴的滴落。

“呵。五年前,我將最痛恨的兩個字,喚作我的名。一個是我母家之姓,一個,是父予之名。”他眼眸裏狂風驟雨一般透著邪佞,卻又似被什麽狠狠壓制著。

竇南箏神色大變。

君……

君?!

竇南箏望著鄧綏,又望著他,此刻這麽一看,兩人的輪廓眉眼,的確有幾分相似之處。

“你便是……君冉之的孩子……”竇南箏咬著牙,想起素日裏來他蟄伏在竇家,自己幾番信任他,提拔他,只覺得被愚弄的可笑。

果然如同大將軍所言,這雒陽城中人心隔肚,見皮不見骨。

不遠處的梁禪望著策馬離去的陛下若有所思,正想要悄然跟上,看到密林中走出的竇南箏,驀然間停下腳步,轉身走近。

“喲,竇大小姐。”梁禪走近兩步。

竇南箏望著梁禪,隱約間記得那一次遇刺重傷之時似乎看見過的熟悉的臉,看了一眼君騭,頓悟:“梁家的人……原來,你們早有勾結!”

“勾結……什麽勾結。若是論陰暗心思,誰能比得過你們竇家?”梁禪憤恨地望著她,“我的族人們……”

“那是你們罪有應得。”竇南箏渾身一派正氣。

“哦?!”梁禪一聲近乎荒誕地笑,眼眸裏布滿了紅血絲:“什麽是罪有應得。你懂什麽?人的命運真是大相徑庭啊,我的玥姐姐和你同大,你可知道,她自小經歷的是什麽?”

“青釉那不擇手段也要謀害竇家的……”竇南箏話沒有說完,梁禪笑容忽然變得蒼涼。

“她不是青釉。她是我的親姐姐。她是梁玥。十年了,我好不容易尋到她的下落,卻沒來得及看她一眼……”

他擡眸望著竇南箏:“你口口聲聲的逆賊,你可知道,你如今所占據的一切——”

“原本,該是我姐姐擁有的。”

竇南箏臉色稍稍一變。

“竇家的一切……”

“你們,費盡心思得到的,而又害怕失去的一切……”

“原本……”

梁禪猛然間提劍而起,朝著竇南箏飛奔而去,嘶啞的嗓音響徹林間,驚起一大片飛鳥。

“就是我們的啊!!!”

君騭眼眸緩緩睜大。

腦海中電石火光一閃而過。

地牢中,青釉蒼涼而絕望的聲音。

——但那不是我的秘密,是你的秘密。你整個竇家的秘密。是足以讓你們從雲端跌落,萬劫不覆的秘密。是哪怕在公堂上講出,言官一個字也不敢記下的,說的人,聽的人,沒有一個人能夠活得下來的,那樣的秘密。

——所以,就讓我帶著那樣的秘密,死去吧。

風若似有所指,卻不願點破的話語。

——“為什麽呢?你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嗎?為什麽,我當年尋尋覓覓,也決不放棄尋找二小姐。為什麽,你的娘親,一定要罔顧你的生死,帶著小公子亡命天涯?”

——“梁家的血脈,有必須要延續下去的理由啊。”

難道說——

難道說?!

青釉舍棄性命也要尋找朝月璧,最後含恨而終咽下不願說出的秘密。改變自己人生的,鳳憐花影圖裏所隱藏的秘密。

竟然是……

回過頭,猛然間望著竇歸荑和劉肇離開的方向。

直到現在這一刻,他才猛然通透!

為什麽竇家一定要梁氏傾頹覆滅。

為什麽竇歸荑才失蹤三天,竇家就已經醞釀著要謀反。

“你看到了吧……竇歸荑還活著。剛剛就在那兒,還有陛下……”君騭猛然蹙眉。

“嗯,那又如何。”竇南箏微微挑眉,“你現在是在擔心她嗎?開弓沒有回頭箭。歸荑是我的親妹妹,是我們竇家的嫡女……”

“她依舊會成為皇後……”

她神色傲然,晦暗中,多了幾分波瀾。

“不管,誰是皇帝。”

果然如此!

君騭可笑而怒然地看著她。

猛然間用力地握住手中的刀。

“真是……太浪費了。”君騭低低地喃喃。

“什麽……”鄧綏望著君騭,感覺到他騰然而起的怒火,眼中一片驚訝。

對於竇家來說,那個女孩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血脈親情的真正意義,究竟是什麽呢?絕不背叛的相互利用關系,還是一致的利害榮辱而聚集的黨派?

“讓那個孩子,出生在你們竇家,實在是太浪費了。”君騭可笑一般望著她。

竇南箏微微蹙眉。

竇家是什麽。當今的國戚,是當今天下,除了劉氏皇族以外,最尊貴的氏族。這一個字,另多少人望而不可及,多少人如蛆跗骨。

可他說,浪費。

“罷了。”君騭立直腰背,抽出兩把利刃,對著竇南箏,“竇副將,即便有朝一日竇歸荑成為皇後,你也看不到了。”

竇南箏臉色一沈。

“我曾救過你。”他嘴邊的笑意漸漸斂起,“想想,都覺得荒唐。”

歸荑幫忙撕開劉肇身後的衣物。行夜嫻熟沈穩而又小心翼翼地處理著他的傷口。

箭頭終於被取出,歸荑怕箭上染毒,細細地檢查著箭身。卻驀然間看到箭頭上刻著異樣的字符。

擦幹凈上面的血,歸荑舉高細看。

手猛地一抖,箭掉落在地上。

“郡主?”行夜動作眼神未變,依舊利落地幫著劉肇處理傷口,卻沈沈地問了一句。

“沒……沒什麽。”竇歸荑手放在胸口上,感覺心如擂鼓一般咚咚作響,血氣一下湧上腦袋,思緒一片淩亂。

那箭頭上寫著:竇。

開玩笑吧。不可能。

叔伯們,為什麽要……刺殺表皇兄?

陡然,天空中一聲熟悉的鳴叫。竇歸荑擡頭,看到一抹熟悉的鳥影在天空中利落地飛過。

那是……南箏姐姐的白鷹。

南箏姐姐……

似乎想到了什麽,她忽然往剛剛來的路狠狠望去。

“嗯,那個。”她擡起頭,默默地看著上方,行夜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瞥了她一眼,順著她的目光擡頭,望著那一只白鷹。

“你能不能,想辦法射下那一只鳥?”竇歸荑聲音靜靜的。

行夜眉頭微微皺起,望著她,她悄無聲息地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地上的箭頭,聲音依舊意外地寂靜:“那只,是竇家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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