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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竇氏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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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人上去制止她,她忽然用力地掙紮起來,但是卻還是敵不過別人的力氣,眼看就要被牢牢制服,因為奴才們強制性的動作而痛呼出聲。

“都給朕退下!”

暗處冰冷的聲音陡然響起。

太後目光頭像黑暗處,頓時,一個人影緩緩地踱出。

看不出皇帝究竟是怎樣的表情,卻見他跪拜行了一個大禮,語氣像是努力在抑制著什麽,說道:“母後……她,她還只是個孩子……”

太後眼神頗為迷茫地瞥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看歸荑,似乎想了想,然後說:“誰告訴哀家,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歸荑卻大驚地看著嘩啦啦忽然跪倒一大片人,朝著少年行至高無上的跪拜之禮。

這個人……

他,他是……

“你……劉,劉公子……”她結結巴巴,許久,才皺著眉頭說,“居然,是皇帝陛下……”

太後瞥了一眼身後的另一道聖旨,頓了頓,忽然對身後端著朱紅漆盤的人說:“還不動手!”

“放肆!”劉肇猛然喝住他們,對著太後娘娘行了一大禮,說道,“還望母後恕罪孩兒不孝之罪,這個孩子,孩兒不能讓她死。”

素來溫潤順遂的孩子,竟然也有如此固執到不知分寸的時候。

太後娘娘嘴角不為人知地揚起,表面上卻依然肅穆,甚至用帶著些許怒氣的語氣說:“哦?為何?”

皇帝答不出原因,太後略略示意,身後的人逼近,皇上卻用力地跪拜俯首,頭磕在地上行著大禮不肯起來。

君王跪拜,莫說奴才,就是朝臣也必須行更高一級的禮儀回拜。太監們惶恐得幾乎撒了那杯酒,趕緊頭貼地嘩啦啦又跪倒一大片。

太後目光清淡地瞥著皇帝。

歸荑看著劉肇如此,心中一片觸動。

鎖早在剛剛就已經打開,歸荑推開門,緩緩地走了出去。她走到太後娘娘面前,行了一個大禮,然後不等太後吩咐就起身,也毫不避諱地擡眸看著高高在上的太後,問:“太後娘娘,歸荑問最後一次,真的要歸荑死嗎?”

太後沒有作聲,瞥了一眼皇帝,說:“是。”

清楚地看到他的背脊變得僵硬。

太後娘娘是她的姑母。可是,天下哪裏有那樣狠心的姑母。但是,看到皇帝尚且如此,歸荑只覺得一片心涼。

大概,是她自己做了錯的非常離譜的事情吧,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雖然,她可能到死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但是,爹爹說過,生死何懼。

她不要,造成別人的負擔。

她朝前走去,劉肇似乎反映過來她要做什麽,在她越過他的時候,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腳踝,沈聲道:“你剛剛說過,相信我的。”

太後一楞。為的不是別的,而是皇帝一句“我”。

“沒有騙你哦,我真的信。”歸荑認真地說道,撇過眼,望向太後娘娘,說,“太後娘娘,歸荑大概是犯了連自己都不知道卻又不可饒恕的錯誤了,但是在歸荑心中,您一直都是端莊而和藹的。”

歸荑伸出手,觸摸到酒杯。劉肇卻一躍,哐當一聲打碎了杯子。

太後看向皇帝的眼神裏頓然染上驚訝的光。

卻見歸荑委委屈屈地瞥了他一眼,然而看到他第一次露出如此倔強而倨傲的表情。他還沒明白歸荑這個眼神什麽意思,就聽到她繼續用委委屈屈的語氣說:“我怕疼,你非得把白綾留給我……”

這下子,太後娘娘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罷了罷了,這孩子。

她伸出手,本想在她額頭上彈一下,看到上面青紫的傷口,轉為頭頂。

這個動作,像極了她以前娘親經常在她淘氣的時候的做出的行為。

劉肇和歸荑都似乎被眼前這忽然親昵無比的動作給震驚了。

太後娘娘有些心疼地攬過歸荑,將她抱入懷中,歸荑一下子眼淚就湧了出來。太後也覺得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做得過火了,拍了拍她的背說:“丫頭,別哭啊。”

“你不要我……你們不要我……”可是她卻好像越哭越兇了。剛剛太後娘娘的一句“丫頭”,把她心都叫委屈了。

“是哀家不好。”太後娘娘哄著她。

這下子,輪到跪了一地的奴才傻眼,連帶著站在面前的皇帝陛下。

太後娘娘只有皇上一個兒子,而她的幾位哥哥們膝下都只有兒子,唯有一個竇南箏是女兒,可從小到大都剛強傲氣,極少忸怩天真。

而歸荑,似乎天生就是花朵一般爛漫稚氣,自從第一次見到,那靈動的眼神就仿佛鉆進了太後的心裏。

非常可愛的孩子呢。

“罷了罷了,另一道懿旨,且讀來吧。”太後側過頭,吩咐道。

歸荑和劉肇這才發現,身後的奴才懷中,還揣著另一份聖旨。

“茲竇家有女,禮守神敬,端容和淑,故晉封郡主,階一品,號‘端和’。欽此。”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歸荑頓時腦子一片混沌了,良久,她還是委委屈屈道:“太後娘娘還是不要歸荑,雖給歸荑留個身後之名……”

“傻丫頭。”太後搖了搖頭,說,“你現在,是郡主了。這賜死的,是卑賤的奴婢,關著你何事?”

似乎還不太明白這移花接木之意,但是劉肇卻懂了。和他一開始想的方法是一樣的。他一開始就是打算——找另一個替死鬼。

可是,這晉封……

劉肇沈默了,腦中卻飛速地開始浮光掠影,漸漸地,臉色變得愈加蒼白。

——“你叫什麽名字”

——“歸荑,我叫做歸荑。”

——“等你南箏表姐完婚後,哀家再給你引薦一個人。按輩分算,她也算是你的表妹。”

——“今日是我,嗯,表姐成親。你呢?”

——“將軍此番入宮,八擡軍攆後還跟了一頂六人擡轎,可見,他是帶了一個人入宮覲見。”

——“聽說,是一個十來歲的女孩。”

他看向歸荑,歸荑神色還有些受挫,對上他的眼,瞬間又泛起了點點的笑意。

是啊,扶風平陵,扶風平陵。他怎麽會忘了,扶風平陵是母後和舅父們的老家!!

忽然,她想了想,說:“沒有想到,你是皇帝陛下,那麽,按照民間的叫法,我該叫你一聲表兄。但是,雲姑姑教我,不能失了分寸。但是,恕歸荑僭越,我能不能……能不能叫你表皇兄呢?”

一直在門口跪拜著的鄭眾,也被這個變故也驚嚇得一陣錯愕。

不對,竇家宗室裏沒有女子了。這麽說,這個姓竇的女孩並不是宗家的女兒。那麽太後娘娘為何要將她帶入宮中?倘若不是宗族嫡女,硬是推上皇後之位定然不能服眾。

“嗯……”歸荑忽然回過頭,看著太後娘娘說,“太後娘娘,那麽,我能不能叫你皇姑母呢?”

太後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成全了她這點小越距,點頭應允。

還是不對,就算是當不上皇後,只要日後能夠生下皇子,那麽……

鄭眾皺著眉頭,雖然這也是早就想到的。不過,只要不是先出皇後就行了。即便日後生出皇子,哪怕是長子,肯定也是敵不過日後正統東宮生下的嫡子的。

哪怕只是能夠一爭長短而已,也好過讓竇家的人一帆風順。

鄭眾皺著眉頭,擡頭餘光瞥了一眼陛下。這位年少即位的帝王,又何曾不是夾縫中求存,當真是舉步維艱。

然而腦海中千回百轉,他再瞥一眼陛下,卻依舊只見著他臉色慘白地看著歸荑。

呃,可能……還有更糟糕的情況。

鄭眾心中的憂愁更甚了。

劉肇走上前兩步,伸出手想要觸摸她,但又看看收回手,良久,靜靜地說:“歸荑……”

她擡頭,剛想要回應,卻發現他似乎並不是尋求她回應。他繼續喃喃道:“竇……歸荑……”

他擡眸,眼中的光讓她分辨不清,只聽著他看起來無比清醒,但是看著她的眼神,又似乎穿透了她,再看別的地方:“你從未告訴我……”

你從未告訴我,你姓竇。

——歸荑,我叫歸荑。

不,不對。

你的名字,是竇歸荑。

過了良久,他才整理好自己的呼吸。但是,表情已經恢覆到了平時淡淡然的溫潤,卻多了幾分空洞:“不知,你是哪位表舅的女兒……”

“不是表舅哦。”太後娘娘淡淡然微笑。

鄭眾跪拜著,可是脊梁骨卻忽然僵硬了。

似乎寒冬裏的風一陣陣吹來,心肝滲著涼意。

太後娘娘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可還記得你還有一位四舅舅,他當年並沒有病逝,而是歸隱。歸荑,她是你四舅舅的女兒,是嫡親的竇家的女兒。”

瞬間,冰涼的手腳似乎麻木了,血氣似乎一瞬間上湧,又一瞬間連帶著骨肉梗在心間,一陣悶悶地疼著。

好像骨頭,都快要凍成冰了。

“歸荑她,可是你嫡親的表妹,是哀家的親侄女啊。”太後娘娘樂呵呵地說道。

皇帝看著歸荑,良久,垂下頭說道:“是啊,舅舅的……”

像是頓了很久,大約有天地盡頭的感覺。

他表情變得緩和,溫柔而嚴謹,就像是歸荑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感覺。

那時候,歸荑就覺得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親女啊。”

——“歸荑,你信我嗎?”

——“信。”

不管他說出來的是什麽,她都……信。

絕不懷疑。

即使未來有一日,她面臨某種抉擇。

那麽她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他這邊。

那一天在牢獄裏,看見少年柵欄外落寞身影的時候,歸荑心中就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因為這個少年,看起來。

非常,非常地——

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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