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緣起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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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腦中並沒有更多的想法,終於支撐不住地眼前一黑,少年半跪在了地上,僵持了一瞬,倒地不起。

原來之前的威脅與兇狠,都只是紙老虎一般的裝腔作勢。他這樣的狀況,像是失血過多,若是平常人,大約早就死了。

想起他閻羅一般地威脅,歸荑動作頓了一頓,最後還是把他半拉半扯地放置在了床上,仿佛觸到了傷口,他又微微睜眼了一瞬,咬著牙氣若游絲地說:“若是……叫喊的話,就殺……”

“若再威脅我的話,我就叫了。”歸荑算是徹底看穿了少年完全是在死撐,有些好氣地回應道,她說:“若不是看你之前的正氣凜然,我才懶得理睬你的死活。”

話雖這麽說,她還是拿出隨身的手絹,幫少年捂住了腹部那還在滲血的巨大傷口。

少年再沒能說出任何一句話,看起來是徹底暈厥了。

是該把他交出去,還是不交呢。如若此時叫人來,眼前這個少年一定會被當成刺客殺掉的。

可是,就算這樣放任不管,這樣流血下去,也撐不過今晚了吧。

反正看起來也不像是好人,若是讓他活下來,以後還指不定要做多少壞事呢!

下定了決心的歸荑走向門口,用力地拉開門,寒風迎面而來,她擡腳打算往隔壁的房間走去。

“娘……娘……”

房間裏羸弱的叫喊如同野獸臨死的悲鳴一般。

歸荑的腳步忽然停住。

“娘……不要死……”

歸荑緩緩回過頭,剛剛還像是閻羅一般說出殘忍話語的少年,映著月光,可以看到眼角的一抹冰涼濕意。

次日。

咚咚咚——

少年在不斷地敲門聲中微微皺了皺眉頭。睫毛微微顫動著,似乎就要醒來。

“二小姐,你向奴婢弄了這些東西來,總要給個理由吧,二小姐昨天摔一跤是不是受傷了?受傷了要去看大夫啊,怎麽能一個人在房間裏點爐子煮藥呢?”門外的奴婢著急地呼喊道:“二小姐,二小姐?”

“我沒受傷,千萬不要進來啊!我就是最近看了些許醫術,想研究研究。無妨無妨不用管我便是。”歸荑急急忙忙地再次解釋道。

這位小姐名堂也是挺多,最近幾天伺候下來只覺得下輩子再也不要為奴為婢了。眼前這理由雖然荒唐,但多說兩遍,奴婢們也就接受了這個解釋。不再試圖進屋子察看。

門外傳來腳步漸遠的聲音,而後是一片安靜。

少年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覺得口中滿是苦味,又聞見了屋子裏全是藥材的味道,側過頭去,就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在簾子外拿著扇子似乎是在給爐子扇風。

昨晚的一幕幕瞬間閃過他的腦海。

被刺穿腹部後,被武功高強的殺手們圍追著,跌跌撞撞幾次險些喪命,也受了一身的傷。最後僅剩一口氣,抱著賭一把的心思大膽地逃進了正逢喜事的竇府。找了個偏僻的屋子躲藏。

然後,就遇見了這個女孩。

他想要張口,卻又覺得喉嚨像是火燒一般,只能喊出破碎的音節。

女孩聽見了動靜,回過頭來看著他,走到了他的床邊,在少年警惕的目光下伸出手,不顧他的躲避觸上了額頭,說道:“醒了,果然是燒退了。”

“醒了正好,正愁你萬一不識字該怎麽辦。”歸荑晃了晃原本留給他的紙條,把紙條內容通俗地覆述一遍後又放到了他的床頭:“我要門外那些姐姐們不要進這個房間,所以你只要不出房門就不會被發現的。”

少年沈默著看著她,眼神如昨夜一般冷冽清明。

“為何救我。”他的聲音由於一晚的重病,還有些沙啞。

“反正今天一早就打算趕你離開,算不得救。”竇歸荑實話實說,抿了抿嘴說:“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但是你也不用太在意昨晚和今天的事情,喝了這一碗藥,就離開吧。”

少年低頭,半晌沒有說話。

歸荑走到藥罐前面打開蓋子,白煙騰騰,她說:“昨天夜裏給你喝的,是防止你傷口感染發炎的藥,現在煎的是補血的藥。你失血太多了,如果不多喝一些……”

她自顧地說著,少年的思緒不再空白,開始迅速地思考現況與形式,她的話並沒有聽近幾個字。

昨夜遭受追兵捕殺,被逼無奈棋行險招藏進了竇家五侯爺的府邸。幸好天意難測,竟然讓他遇到這麽個思想與人而異的姑娘。既然如此便是是天意為之,是他此生命不該絕。

但是昨天他敗露了行跡,鄧家的人一定會誓死追殺他到底,此刻,城東一出城門定有埋伏,然而城西這邊一定也有暗伏的探子,只等他出現。

一出竇府的門,恐怕就會命歸西天。

然而留在戒備森嚴的竇府,被抓也是時間的問題。

這麽一來,竟是進退兩難。

如今越拖延越是危險,鄧家勢力龐大,等到他們有時間布下天羅地網,他便是插翅難逃。倒不如現今賭一把,從竇府後門悄悄潛出,先在城東蟄伏兩日,再隨來往商隊尋個契機看看能不能逃出生天。

耳邊似乎還響著女孩的聲音,等到意識到了,她正氣嘟嘟地揚起扇子往他腦門上打算拍一下,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她襲來的手腕,她一陣痛呼,他立刻松開。

她揉著手腕說:“真是的,你這人到底會不會聽人說話。我問你家住哪裏你也不應,問你家中還有何人也不應,問你為何傷重也不應……勁頭倒是挺大……”

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一副要說理的模樣,他怕聲音太大驚動了將軍府的侍衛,在她嚷嚷出一個“你”的同時立刻翻身躍起如疾風一般捂住了她的嘴。

“別嚷,小心讓刀子叼了舌頭去。”他煞有介事地威脅道。

她眼睛滴溜溜地轉,用力地點頭。他松開手,她立刻深呼吸了幾口氣才緩過氣息來。

“你這人真不是好人,藥也別喝了,你趕緊走吧。我不喜歡你。”竇歸荑撇了撇嘴,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嘟囔道。

“我也沒打算提你的親,要你喜歡我做什麽?”少年下床穿好鞋,桀驁而冰冷的話語裏難得多了幾分打趣的口氣,然而其中的幾分輕薄意味又讓歸荑惱怒了幾分。

見她又要發作,他兩步走到藥罐子面前,提起藥倒了一杯在茶杯裏就欲喝下去。歸荑沒好氣地反諷道:“你這人也好生奇怪,處處得罪人也不怕別人藥死你。”

他瞥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說道:“我覺得你不是以怨報怨那種心胸狹隘的小人,不是嗎?”

一句話把路都封死了,還要她怎麽接?歸荑胸口一悶,朝著窗戶走去一邊說:“你想多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喜歡的人我自是千百倍地對之好,不喜歡的人又何必顧慮太多,我阿爹說,人的一生實在太短了,能做的也實在太少,只能夠盡量圓滿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心願……我非觀音,何必攬了他的活兒幹。”

他挑眉,倒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眼前這個姑娘爛漫而靈氣,總讓他覺得她和這雒陽城中其他孩子不同。她一雙眼睛清澈如湖水,恍若不染纖塵雨後初晴的天空。

推開窗,她眼中頓時亮了,指著窗外,興高采烈地說道:“哇,你看!”

似乎瞬間忘了剛剛他們之間的言語不和。

他向外看去,鵝毛大雪飄然而下。

雪在雒陽城並不算稀奇事,每到十月底天氣轉寒,延續到來年二月末,隨時都可能下雪。然而她看到雪,卻仿佛看到了天下最珍稀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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