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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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時分,我們三個人一同出去吃了晚飯。回來的路上,他倆走在前面有說有笑的聊天,我便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

此時的C城被傍晚的夕陽渡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澤。錯綜覆雜的路線、讓人眼花繚亂的建築、以及路兩旁偌大的香樟樹挺拔的身軀,此刻的我,就像是一只被人遺棄的醜小鴨,渺小的、卑微的、不值一提。

我突然,好想回家。

到了劉峰租的房間裏,三個人便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夜裏的風從窗口飄進來,把屋子裏的燥熱氣息一一卷走,在漸漸涼下來的空氣裏,他朝我靠近了些許。於是我小心的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幹澀的雙眼打盹,也許的確是我想多了!

整個白日不安的情緒,就這樣在他用雙手在我發間來回的穿梭中,逐漸緩和下來。

直到我聽見關門的聲音,才緩緩的睜開雙眼。我坐直了身子環顧了四周,心裏突然有些慌亂。

“劉峰進房間跟他女朋友打電話了。對了......這裏只有兩間房,今晚你跟我睡一間。”

我詫異的擡起頭盯著眼前的家夥,帶著惱怒的語氣反駁“你去跟劉峰睡。”

“不想。”

“那你睡沙發”

“不想”

“我睡沙發”

“不行”

“反正我.....”我說著便別過頭不在看他。

他見我如此,有些不耐煩的對我囔囔 “你在這樣我生氣了。”

周遭的氣息變得越來越詭異,我轉過頭看著他異常冰冷的臉。沈默半響後,點了點頭裝作很順從的樣子,跟著他進了房屋。

他大概是真的有些厭煩了,所以在見我別過他的手,側身便不再理他後。他亦轉過身軀往床邊靠過去,盡量遠離我。

這一晚,我腦袋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在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後,我才松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chapter 9

昨夜睡得太晚,次日醒來已近中午。也不知道唐宇錫好久起的床,醒來的時候就沒見到他本人。

理了理頭發走出了房間,整個屋子安靜的有些不像話。看了看劉峰虛掩的房門,叫了幾聲他兩人的名字,竟無人回應。起身朝房間走去拿了手機,才看到他發來的信息。

“墨,我跟劉峰還有兼職要做。等我回來帶你出去吃飯。”

洗漱好後一直呆在屋子裏等他回來,百無聊賴的悶著發呆。昨晚淩晨本來打算跟那家夥說句生日快樂的,誰叫他那麽倔,看我別過他手,就生氣的不在理我,我才不要跟他說生日快樂。

C城在熾熱的夏日裏顯得愈發噪雜,我趴在窗口朝外焦急的看著。這樣毒辣的日頭,他在外面可能很累吧?

陽光通過窗口強烈的照在我臉上,灼熱的氣息刺得臉生疼。

下午三點還不見回來。一大半天只喝了點水的我,餓到了極致。想起昨天因為賭氣就沒怎麽進食,一時間後悔莫及。我拿出手機打他電話想問他還有多久回來,竟是無人接聽。“什麽兼職啊,都大半天了,那家夥肯定也很累了吧”我這樣小聲的自言自語了一會,想起手機裏有劉峰電話,馬上打了過去。

“餵?”

“劉峰麽我是墨月,還有多久才回來啊?”

“六點左右才下班。”

“還有幾個小時啊.....都要無聊死了。”

“他沒帶你出去玩啊,無聊你讓他帶你出去嘛。好了,我還有工作要做。拜拜。”說完就掛掉了電話。“要不要這樣忙。。。”嘟囔了會突然想起他朋友剛剛說的話。他沒跟劉峰在一起上班?猛地反應過來後,我在冰箱裏又拿了一瓶水,一股勁往嘴裏灌下去。

冰涼的液體緩緩穿過喉嚨,往心房上慢慢流去。胃因為長時間的饑餓以及冰水的刺激,一陣痙攣的痛。我用力的捂著肚子,朝房間裏走去。蜷縮在床。

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開門聲,起身出了房間看見欲進來的唐宇錫。張開口試探的問道“怎麽這麽久才回來。”他轉身往客廳走去,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我說“不是跟你說我跟劉峰做兼職麽,一下班就回來了,劉峰他這會去陪女朋友了。”

我只是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

“我跟你帶了點東西,過來吃點吧。”

我裝作沒事的樣子坐在他旁邊,瞥了一眼他帶的盒飯,伸出手拿到面前吃了幾口。隨著肚子疼痛的減緩,我安靜的一邊吃東西一邊偷偷惡毒的詛咒他。

☆、chapter 10

他小心翼翼的摸著我的頭,只是看著我吃東西,沒說過,像是在想什麽的樣子。我也懶得理他,心裏有些難受。

過了很久,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我才肯同他說話。

“明天我回去,你要送我到車站。”

“恩,我知道。”

“下次見面,估計就是開學了。”我隨後靠在他肩上有些消沈的說到。

他頓了頓,並沒有立即回答我。只是將我拉到他懷裏,認真的看著我問到“昨晚別過我的手是幾個意思?”

一瞬間緊繃的神經讓我有些語無倫次“額.......有麽?...我怎麽不記得了。”然後他有些生氣的盯著我,我只是警惕的看著他。

突然靠近的臉以及他不安分的雙手,我一把推開他起身坐到他的對面。緊張的情緒倏的填滿我整個身軀,像是要溢出來般讓人不安。

沈默良久後......

他說:“給我個理由。”

我埋著頭不知道如何是好,索性就沒有說話。

“為什麽不說話?”

依舊不滿的語氣讓我有些不安“我只是......”

“你只是什麽?”

“我不想,而且我們還沒有好的那種程度吧。”

“只是這樣麽?還是,你是害怕我發現什麽...”諷刺的語氣從他嘴裏刻薄的說出來,巧妙的穿過我的耳朵,狠狠的砸在心上。

然後,然後是他走了出去,重重的帶上房門。

我失神的朝著房間走去,關好房門刷的跌坐在地上。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壓抑的讓人格外難受。想起他對我的質疑,以及他刻薄的話語。使勁的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讓自己哭出聲,任憑眼淚肆意滑落。

直到胸腔的沈重漸漸輕緩,直到雙眼變得幹澀。

看著自己被咬的發紅的手腕,募的笑了出來。

窗外暗淡的霞光把整個C城映的美麗妖艷,絲毫不減的燥熱感與我逐漸平覆的心情,形成的鮮明對比。

身體上漸漸蔓延開的酸痛,驅使我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頭猛的一陣眩暈差點讓我沒能站穩,我只是單手撐著頭,把隨身攜帶的背包收拾完畢。猶豫了一陣,到底還是把包放回了櫃子上,又重新跌坐在床頭。單單只是想起,他說明天,會送我而已。

突然傳來的敲門聲讓我情不自禁的坐直身子,我看了看窗外早已暗淡的天色。麻木的站起來拉開了門,隨即轉身走到床前背對著他坐了下來。

而唐宇錫他本人,只是小心的帶上門,坐到了我身旁,安靜的不說話。

沈默半響,他終於開口說道“今天是我生日。”

“那祝你生日快樂啊!”話一出口我便嗤的笑出了聲,他有些驚訝的看樣我沒有表情的臉,一時間無話可說。

壓抑的怒火像是要從胸腔迸發出來,我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別過頭不在看他,淡淡的開口說道“你今天是去網吧而不是上班吧。”

“恩”

低沈的聲音像銳利的刺一樣貫穿過我的耳膜,我笑了笑,隨即不在說話。

突然他用力的抱住我,小聲的跟我道歉,他說“是我要求過分了,別哭了,對不起。..”

胸腔的鈍重感在他溫柔的話語間,就這樣,漸漸輕緩,然後消失不見。

然後他拉著我的手,走出了房間,說是劉峰給他慶生買了些東西,在客廳等著我們了。

彼時三個人像是有好多說不完的話,算是慶生又算是替我送行的晚餐,在談笑間,一點一點把我白日堆積的各種不滿,消磨殆盡......

後來喝了點酒頭開始發痛,他們才打算就此作罷。

單獨相處的時候,我盡量不太靠近他。像是察覺了我的異樣,他一把拉住我“還是不願意麽?”

“額......”

“也是啊,我現在什麽都沒有。”

然後他松開了手,自己躺了下來便不再理我。本想說點什麽卻發現根本就開不了口的自己,只是無奈的看了一眼大概已熟睡的他。

☆、chapter 11

七月二十九號。

陽光透過窗口斜斜照到臉上,感覺到有些刺眼我才緩緩睜開眼睛。大概是我又睡過頭了吧,每次醒來的時候都見不到他。洗漱完畢出了屋子,客廳裏出乎意料的空無一人。從背包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唐,你在哪?”

電話那端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你自己回去,我在網吧。”

然後我啪的掛掉電話,一把扯過背包重重的帶上門,跑了出去。

徘徊在逐漸燥熱的C城,胸腔的憤怒隨著我額頭流下的汗水,一點一點蒸發掉。而趁機爬上我心房的絕望,卻讓我整個人的意志完全消沈下來。

身上的錢只夠回去的車費,沒有辦法打車,也不知道如何到車站的我。情急之下不得不聯系林宣然。

我確實該慶幸她留在C城陪男朋友,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告訴了她我所在的地址,便在公路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強烈的光線刺得眼生疼,埋著頭把手機掏了出來,登了他的賬號。然後我看到這樣一條消息“昨晚我夢見你了。”

猶豫了很久自作主張的回覆過去

“哦,我是墨月”。

然後便把聊天記錄刪掉,退出登錄。

火辣的日頭刺的我身上一陣一陣灼痛。我突然想起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在感情中,我們往往覺得自己掏心掏肺,所做所為能夠感天動地,聞者傷心,見者嘆息,為什麽偏偏感動不了你?我們總是容易用一種自虐的方式制造出一種癡情的假象來使得自己站在感情的道德制高點上,獲得一種畸形的滿足感和安全感。”

所以我現在的行為,折磨二字最好不過了。

“無論我怎麽做,他也不會知道的啊。”我在心裏這樣想。

可是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這樣做。莫名其妙的讓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接受,白天黑夜判若兩人的唐宇錫,我確實,不了解他了。

最後是林送我上了車,走的時候我跟他發了短信“分手吧,就這樣。”

然後關了機,心裏難過的要死。

我在一直在以為他會挽留我的期待裏,裝作若無其事的生活。

可是我不敢開機。

短短的幾天時間,卻感覺自己像是熬了幾個世紀。終於在回家之後的第七天,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機。像是下定了好大決心的樣子,狠狠的按了開機鍵。

並沒有期待中的短信,猶豫很久,登陸了他賬號。。

--密碼錯誤。

一瞬間洶湧起來的浪潮全數往我胸口襲去,心臟像是承受不了這突然的鈍重,募的抽搐起來,痛的我眼淚嘩的就這樣落下來。滾燙的淚水,在光線明亮的房間裏,像是要在臉上刻下一條一條深刻的溝壑。

然後我流著淚跟他發了很多很多短信。

就像是石沈大海,不見回覆。

抑制不住的想念以及怨恨,在無法平息燥熱的夏日裏肆意伸展。我拿起手機,恬不知恥的一遍一遍打他電話,盡管提示的都是空號。

他就像是要在我生命裏徹底消失一樣。

我無力的靠在床上,空洞的看著天花板。我唯一知道的便是從我眼角滑下的滾燙淚水,把床單浸濕了一大片。我就像是要把所有淚水一次性流幹一樣。眼睛幹澀到發痛我都消停不下來。

之後的每個夜晚,我時常蜷縮在床把我們經歷的種種在腦袋裏一遍遍回放。然後想起他根本沒有回答我的那個問題“下次見面,估計就是開學了吧?”

白日黑夜反覆顛換,我越來越害怕開學。而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九月一日

我近一個月的消沈情緒在踏入學校那刻也不見好轉。我獨自一個人拖著行李箱來到學校,在學姐的幫助下搞定了一切需要註冊的事後,便自行在學校游走。

依舊燥熱的天!

我漫著散漫的步子在學校裏四處游走,午後的日頭散發的強光讓我稍微有些睜不開眼,已經齊肩的發絲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最後我在後山的荒地上停了步子。我突然想起昨晚方卉發來的消息。

“墨月?本來不打算告訴你,可是在看到你跟他留言後,還是想到辦法加了你跟你說這些。

唐宇錫心裏根本就沒有你,所以你放手吧。也不要在期待他會跟你在同一學校念書了。他只是錯誤的把友情當□□情而已,因為愧疚所以才會選擇逃避。所以,請你放手吧。不要再去為難他好不好?

對了,我是方卉。就是上次你用他號回覆的那個人,同樣,也是他的,女朋友。”

我沒有回覆她,而是選擇了逃避,裝作什麽都沒看到,安靜的刪掉了消息。

就算是唐宇錫只是錯把友情誤會為愛情而已,可是又怎麽樣呢,我依舊對他,恨不起來啊。

☆、chapter 12

後來我聽說他去北方讀了軍校。

無數個無數個夜裏,我都在想方卉說的那些話。也是從這件事開始,我的性子,便發生了變化。

從前那個外向過頭的墨月,現在竟然變成了一副沈默寡言、不善言辭的模樣。在學校裏因為過分安靜,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我和之前的自己比較起來,真的算是判若兩人了。

我如今想起來,依舊難以置信。

再後來,我順利的搬離了宿舍,在學校外租了房子,除了林宣然閑暇之餘會從C大跑來看我之外,再沒人會想起我。到底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大二下期的一個周末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在從一開始的疑惑到一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我握著手機的手,差一點,就從我手中脫離。我對著聽筒小聲的問了一句“你是,唐宇錫麽?”他便在那端應了我一聲“恩,是我”

胸腔突然像是被一大塊石頭堵住,呼吸進來的氣流在胸口突然鈍重的壓迫裏,募的溢出來。我緊張的幾乎開不了口,哆嗦著唇,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落。然後我聽到他說“你還好吧?”

“恩,我很好。”我極力控制住情緒,沒能讓他聽出來我在哭,和他隨意的聊了幾句,便慌忙的掛了電話,小心的存了他的號碼。

一遍一遍回想他剛才說過的那些話。其實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問候而已。其實我很想問清楚之前的事,特別是關於方卉的事情,可是我不想問也不敢問。

他說大學四年後還會分配去服役幾年,一時間可能都不會回來C城。他告訴我這些,又是什麽意圖?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抽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我又突然一把將煙丟了出去。不過只是突然記起他以前說過他最討厭抽煙的女生而已!

長久以來的孤獨讓我不由自主形成的惡習,我發了瘋的把抽屜裏的煙全部扔進了垃圾桶。然後翻開了兩年前買的筆記本趴在床腳刷刷的寫,又開始煽情起來。

從那之後,我們保持了平常的聯系,兩個人都特別有默契的對之前的一切事情只字不提。每每他問到我在學校情況的時候,我都說一切安好。

而這樣不明不白的關系,竟這樣平淡的維持了好些年。

林宣然說我就是個白癡,要是她的話絕對會問清楚從前、現在、又是什麽理由。

其實我有何嘗不是呢,之前一有意要問的時候他就幾個月都不會聯系我,我也不過只是怕這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關系又重新崩塌而已。

大學四年在我一貫沈穩平靜的態度裏走到終點,畢業後我在C城的一家雜志社工作下來後,一晃就又這樣過去了三年。

☆、chapter 13

風從窗口大股大股的溢進來,肢體傳來的酸痛、以及胃裏一陣陣的抽搐讓我無奈的撐起身體扶著冰冷的墻壁站了起來,然後裹緊了衣服走出房間,順便把裝滿了紙灰的鐵盒子,踢進床腳。

桌上林宣然放的粥早就涼了,白生生的黏在一塊,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我兀的坐下來,把發涼的粥一口一口往嘴裏送去,伴隨著我壓抑的淚水,全部一一吞進胸口,往心口最深處流了去。

“砰砰砰...”門發出沈重的聲響,我一拉開門便看見張辰軒一臉不耐煩的朝我囔囔:“搞什麽啊,打那麽多電話不接是幾個意思啊?耳朵聾了還是怎樣。敲這麽久都不開。”

“門敲壞了你賠我啊!沒事鬧這麽大動靜才是鬧哪樣。”我看著眼前高高瘦瘦每個正經的人,莫名的憤怒,欲關上門的瞬間他兀自伸出手就這樣攔在了即將合上的房門上。

“啊...............”他慘烈的尖叫聲震的我耳根痛,我趕緊松開手尷尬的站在門前,急忙開口問道“你沒事吧?”

“我去,早知道就不來看你了。”

我擡起頭看著他吹著自己的手一臉的心疼模樣,捂著嘴笑出了聲。

然後他便不就情面的開始挖苦我:“眼睛哭紅成這個樣子,你居然還能笑出來。”

我隨即冷下臉不做聲,轉身朝房間走去。張辰軒隨後走進來四仰八叉的賴在沙發上,喋喋不休個沒完“餵!怎麽著我也幫你完成了稿子,好歹也算是你的恩人啊。不答謝我就算了,還擺一張臭臉。不過話說回來,這破沙發該換了,你家裏怎麽怎樣簡陋......”

我把藥箱用力的砸在他面前的木桌上,嚇得他一哆嗦,我沒好氣的瞪著他“我家什麽樣用不著你管,上好藥就滾回你自家去,別來煩我。”

“我右手受傷了啊,左手不利索。你幫個忙。”突然安分下來的張辰軒募的把手遞在我身前。我白了他一眼,坐在了他旁邊。

透過窗照進來的鉛灰色光線,一瞬間齊刷刷的在他右手拇指一側匯聚成一個點之後,便向著周圍紅紫的血肉逐漸蔓延開,我小心的擡起他遞過來的右手,動作輕柔。

“哎,稿子我改的怎麽樣?”

“還行。”

“切!”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完稿?”

“這個啊,上次在家沒事看到你賬號,不小心就登陸上去了啊!話說你密碼太好猜了吧,看樣子你智商比我想象中--啊...你輕點要死啊..”

好不容易上完了藥,我就開始打發他回去。

就像是不小心按到電閘熄了燈,瞬間反映過來重新再合上,洗瞬間靜謐下來的氣氛,在確定他走了出去又走進來後,又回到了之前的光亮。

“吶,給你買了一點吃的,剛剛放在車上忘記拿進來了。”我不客氣的伸手接了過來,他看了我一眼便走了出去。我看著他輕輕的將門被帶上,只是尷尬的定格在沙發面前,扯著嘴角笑了出來。

他離開時眼睛裏的泛起的光,我裝作沒看見。

☆、chapter 14

灰蒙的雲朵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天空,暗淡的光線投射到屋子,泛著鉛灰色的光亮,清冷又蕭索。

我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用力的擰開水龍頭,一下一下的清洗。

順著水龍頭傾瀉下來的一大股水流,砸在手上濺起零星的水花,我攤開手掌試圖抓住水流,它卻在短暫的停留之後後,筆直的墜入了水槽。

直到手凍得發紫,我才出了廚房。

洗完澡出來的後,天已經黑了。路口昏黃的燈光,孤零零的安靜的站在這遍夜色裏。

我關了燈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一下一下按著床頭臺燈的開關按鈕。房間裏的光線在明與暗間來回顛覆,就像是無數個無數個的白日黑夜一般來回重覆。

頭痛折磨的我遲遲不能入睡,我停住了手上的動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明亮的光轉變為暗淡的黃。才“嗒”的一聲關了臺燈,輕微的嘆了口氣,用手扶著額頭,閉上了幹澀的雙眼。

一大早被電話吵醒,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備註,一下子便清醒過來。我筆直的坐了起來,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一絲倦意“社長,是有什麽事麽?”

“恩,今天來社裏一趟。”她說完便徑直掛了電話,行事作風一慣的直接,從不拖泥帶水。

社長這個人的行事準則對於我這種在社裏混了好幾年的老員工來說,也算是摸得十分透徹的了。我看了時間後,不由得松了口氣,然後才不緊不慢的起床收拾洗漱,一切就緒了,才拉上門出去屋子。

清晨的霧還很濃,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似乎又有好幾天沒有出門了,竟不由的對這樣的清晨多了幾分眷念,奢望著,時光就這樣停在這一刻該多好。我擡頭看著不遠處的一團黑影有些好奇,經過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是張辰軒在那裏站著。

他見我走近,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問道“你去社裏麽?”

我點頭應了一聲他立即擡腳跟了上來,也不在多說話。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安分的倒是讓我有些不自在。

我突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那個初秋。那還是我第一次遇見張辰軒的時候。

那天早上很早的時候,社裏都還沒有開門,他便在外面侯著了。

我早上到雜志社的時候就看見外面穿著灰色大衣的他。我走過他身邊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他突然開了口問我社裏好久開始面試,說是忘記了時間害怕遲到一早就過來等。

我斜睨的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好一會兒,然後才告訴他我不知道,讓他在社裏隨便找個地方等,還特意囑咐他別亂碰社裏的東西,便又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制止了他想要跟我交談的念頭。

第二次遇見的時候是第二天傍晚,我一出門就碰見他在往樓上搬東西。他見了我,也是特別意外,還熱情的跟我打招呼“哇,是你啊!你住這裏麽?我住你樓上哎,以後再社裏多多關照我這個新人哦。”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像他這樣樂觀的人,是不是過得很快樂。

再到後來,就是我三番五次跑去蘭苑小區左拐盡頭的一家酒館喝酒的時候,遇見在那裏喝酒的他。

“你在想什麽?”

我看著他好奇的盯著我問,白了一眼說到“關你什麽事。”

“切,你不說我還沒興趣。”

清晨的涼意大概是將張辰軒的困意倦走了,我看著話又多起來的他,便加快了步子。

☆、chapter 15

到了雜志社,簡單的問候了大家就往社長辦公室趕去。我試探性的敲了幾下門,就聽見社長沈穩的聲音透過門傳了過來“進來。”

然後我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的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我看著社長坐在辦公椅上一絲不茍的樣子,硬是壓下了心裏的緊張,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社長,稿件有什麽問題麽?”

“恩”

我整個人被社長一如既往的沈穩語氣楞的杵在原地,然後不停的回想稿子的內容想要尋出什麽問題,一時也不知道作何解釋。

半晌,她擡頭望著我略帶微笑的說“文章末尾與前面平穩的趨勢形成極大的反差,出乎意料的改掉了以前的風格,很不錯。”

我聽她這般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然後思前想後,還是對社長老實的交代了原委,然後她讓我出去順帶把張辰軒帶進來。

我出了辦公室,拐了個彎後就看見歪著身子坐在工作臺前的張辰軒。他看著我突然朝他走過去,嘴裏叼著餅幹條歪著腦袋怪異的看向我。

“吶,你跟我過來下。”

“幹嘛啊,有事就在這裏說啊。我現在不想動。”

“那我去跟社長說你不想動好了。”我說完轉身朝社長辦公室走去,那家夥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從座位上跳起來,一下子就竄到我前面。

強忍著笑意,跟著他來到社長辦公室。社長叫我們倆都來了,隨即開了口“墨月,這三年多來你的努力我都能看出來。但這幾年你的筆風和眼力勁一直如往常一樣沒什麽新意,不過這次跟張辰軒合作的倒是很好,你們私下能在這方面有交流,並且融入文章裏,確實不錯.....”

社長沈穩的語調一下一下的敲擊著心房,我臉頰的溫度燙的有些不尋常,撇過臉看張辰軒的時候,看著他朝著我一臉嘚瑟的模樣,硬是逼自己壓住了想要解釋說只是一個巧合的念頭。

最後的結果,是我從副編輯的職位走到了主編,而張辰軒那家夥居然就這麽輕而易舉接替了我以前的位子。

天邊的雲朵被風吹的分散開了許多,湛藍的天空少了雲朵的襯托,空曠了許多。

很多很多時候,當你覺得你特別不幸的時候,說不定好運很快就會抵達。出了辦公室後,我的心情如同天上的那片雲一樣,被時不時的微風擾的亂了起來。我總覺得這樣一次偶然的機會升了職,日後的日子過得或許便不如先前自由,盡管,在副主編這個位置的時候,因為主編一直未定人選,所以我這個副的其實跟正的也相差不了多少。也到底是自己運氣好,選了這家經營沒多久的雜志社,也不過呆了近四年,便算的上是“元老級”的存在了。

當初那些同我一起來的新人見社裏發展的不景氣,一時之間走了不少人,我現在,還真的還挺慶幸當初那股勁兒。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所以社長待我,其實還真的挺照顧,我真的,算得上是幸運的了。

當然,這個特指的是工作上。

張辰軒幫我把桌上的一大摞書和文件搬到了主編工作室後,我們便約好下班一同吃飯。準確的說是他執意要我請客。

其實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他的態度和看法,也變了許多,他在我眼裏,終於不再只是一個話多的人,

下班後,我們一起上了公車打算去市中心涮火鍋。路上張辰軒一直吐槽我小心眼,說我竟然請他吃幾十塊錢的自助又怎樣怎樣,我實在煩了便用一句“你不樂意就趕緊走。”堵住了他的嘴。

車窗外的風把我一頭長發吹起,張牙舞爪的在空氣裏肆意飛舞。而坐在我旁邊的他,時不時被我頭發殃及。每次掃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總要出手用力的扯幾下才肯作罷。

最後是我揉著發麻的頭皮不爽的看著他“你找抽麽?”

“誰讓你頭發老是這樣不規矩。”

“你以為我頭發願意碰你那張臭臉啊。”

“那你別碰啊。”

“那你別做我旁邊啊。”

“你旁邊,我還說這是我旁邊呢”

我承認我實在是說不過他,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急敗壞的猛拉上了旁邊的車窗。

一時之間混淆著各種食物氣味,各種呼吸說話的濃厚氣息的車廂,讓人作嘔的不適感堵得胸悶,我不由得漲紅了一張臉。

他見狀笑著說“我跟你開玩笑啊,不要這樣小氣嘛。”然後伸手拉開了窗。

我才發現天色暗了許多了.......

☆、chapter 16

晚上八點左右從自助餐廳出來,一路吵吵鬧鬧的張辰軒絲毫沒有回去的打算,他拉著我說是好久沒有好好逛過的緣故,想在多玩會再回去。

夜空下格外艷麗的光亮,廣場上噴泉的肆意狂舞,以及人群間充斥的歡聲笑語。看上去如此美好又幸福的城市,我竟然,從未啃停下來嗅一嗅這樣幸福的氣息。

差一點就淪陷在這樣的氣氛裏。

回去的時候穿過江面的大橋,風涼涼的撲在臉上似乎就快要卷走我心底所有的煩悶了,我聽著張辰軒再一旁不停的跟我講段子,我擡頭看著他帥氣的側臉,也同他一般像一個孩子似得笑了起來。

而後回頭的時候,笑容便僵在了我的嘴角。

空氣就像是突然凝固下來一般,讓我連呼吸都變得沈重開。

米色長款風衣和濃密的卷發在夜色裏顯得格外迷人,方卉修長的身形直挺挺的立在唐宇錫身旁,纖細的手臂牢牢地挽在他的胳膊下。

就像是一塊白暫透徹的玉,容不下一絲雜質。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淺灰色毛衣,在風的肆虐下頭發早已亂七八糟的我,就是那絲雜質。

或許我連雜質都不是,畢竟雜質這東西是要融進去的,我根本就融不進去。

方卉動人的微笑在夜色裏蕩漾開來,她朝我溫柔的笑起來“是墨月呢?什麽麽時候這麽有興致陪你弟弟來看夜景啊。”

“我不是她弟”張辰軒略微幹澀的聲音在霓虹燈的光暈裏顯得有些憤怒。

我忽視了方卉對我似有似無的嘲弄,也沒有顧及張辰軒此刻是什麽心態,我只是將我的視線轉向了唐宇錫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那張,我日思念想盼了那麽多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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