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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昭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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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當空,看似平靜的海面上有一艘商船緩緩前行著。

深邃的海面上浮出一抹青墨色,他正是楚昭,鮫王宮剛出世沒多久的小鮫。

楚昭潛在海中,隨海浪微微晃動。他盯著那艘船甲板上的男子,他時而眺望遠處,神情靜默。

楚昭一時還不解,他怎就成了鮫人。但在他投生後,等了這麽些年,真正看到他時,心裏還有些隱隱得意。只因他這一世,竟和越淮換了身份。

他再也不是那個雖說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擁有絕世武功,但卻說話陰陽怪調,且專門和正派人士各種添堵,暗中使詐,派殺手下狠手的東廠大太監,還是真太監!

相反,他竟成了本該是越淮投生的鮫王宮小殿下。

且說那一世,他真是壞到了骨子裏,作為東廠廠花,領著皇命,出海尋找世外桃源的仙島。卻無意中發現了一只落單的小鮫,便使盡美人計,故意在風雨來時掉入海中,誘他前來救他,然後騙心又騙身,將小鮫帶回中原,上貢給皇上,囚禁在牢籠中,供眾臣和後妃們觀賞把玩。

多年後,長大以後的鮫人逃脫他的牢籠,為了報仇,反將他挾回深海,囚在鮫王宮內,洩其淫欲。

可如今,對方拿了他的話本子,楚昭反倒不怕了。越淮那般雅正端莊之人,定不屑做如此小人。

他心想:看來白闕說得不錯,這一世果真只是個過場,只待他安心修煉,修為達上乘之時便可直接回仙界,美酒擼崽熱炕頭。

他翻身躍入海中,尾隨著這艘商船,心道,反正也是最後一世了。就算之後回了仙界,他們塵歸塵土歸土,那就——再貪戀他一次,他想起之前二人的吻,白皙的小臉上有些暈紅。

夜風拂過,靜站在甲板上的男子身後的墨發隨風飄動,他狹長的眸子映著眼前深邃遼闊的大海。

哪知這海面上說變就變,不過片刻,濃墨似的黑雲壓下來,狂風暴雨席卷著這只海面上的孤舟。

“大人!不好了!咱撞上了暗礁,船內已經開始進水了!”有一個人急忙頂著狂風,哆哆嗦嗦道。

被稱為大人的越淮蹙眉,“吩咐所有人,上備用的木筏。”

“大人您呢?”

越淮低呵:“我自有安排,還不快去!”那人聞言,只好急匆匆跑回去,吩咐人將木筏拋入海中。

淋著暴雨的楚昭偷偷地潛在海中露出頭來,果真如他所料,越淮是個正人君子,竟將木筏全都讓給了下屬。

他遠遠看到越淮站在風雨飄搖的船頭,頃刻間,那船頭徹底被海浪吞沒,他立即挺身躍起,沖破海面,魚尾處掀起一串深藍色的浪花,在越淮掉入海中的一瞬,雙手將他接住。

越淮落入海水的霎那間,怔怔地看著他那條泛著湛藍色水光的魚尾,下一刻,他被海水淹沒,好似被人攔腰抱起,卻逐漸失去了意識。

楚昭抱著他,讓他的頭露出水面,迅速甩尾向附近最近的小島游去。游到岸邊時,他略有些笨拙地將魚尾立起來,慢慢地挪著往前走,將越淮放在岸邊。

他伸手觸在他鼻間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只是暈過去,便松了口氣。月光下,他渾身濕淋淋的,淩亂的發絲黏在臉側,竟讓楚昭覺得莫名驚艷。

他怔怔地盯著他的臉龐看了許久,心想:這般絕色,卻成了太監....他凝眉認真想了許久,小臉上莫名有些羞怯,手指頭絞著自己那頭墨青色的頭發。

那他只能....含淚在上面了,嘿嘿。

“咳——咳咳!”昏迷的越淮突然咳了起來,吐出一口海水,喘了口氣後,濃密的睫毛微動,緩緩睜開眼。

楚昭見狀,急忙退後三步,將魚尾縮在身後,故作膽怯地偷看他。他雖已有二十多歲了,卻不過還是凡人十八、九歲的模樣,一雙濕漉漉的眸子引得人心軟。

他就是要如此,故意勾引他。

越淮睜眼時,看到個裸著上身的少年,有些發怔,低眸時瞥到他那條數尺長的魚尾,繼而想起自己落入海中的最後一幕,凝眉道:“你救了我。”幾乎是確定的語氣,淡漠疏離。

楚昭聞言,略有些怯怯地輕點頭。

“你走吧。”越淮突然起身,拖著沈重的身子往島上走去。楚昭傻了,他怎麽對自己這般冷淡。

“等等——”他踮著魚尾笨拙地追上去,哪知一不小心跌倒朝他身上撲了下去,正好抱住他的腳。

楚昭:“......”

越淮低頭看著他的臉,壓下心中那股意味不明的情緒,淡漠地看著他:“松手。”

他連忙松開手,狼狽地躺在地上,巴巴地看著他:“那個...能不能幫我送回水裏去......”

他話未說完,已經被他攔腰抱起來,往海岸邊走去。楚昭在他懷裏,小聲問:“你見到我,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他掠過他的問話,冷冷道,“外面不適合你,回你的海裏去,不要再出來,也不要再給我看到。”

楚昭訝異,他這是在為他著想嗎?

他好似吞了顆蜜餞一般,故意伸手攬上他的脖子,嘴上卻乖巧道:“哦。”

來到岸邊,他從他懷中翻身躍去海水裏,那抹漂亮的魚尾掀起一陣泛白的浪花。他沒入海中,翻騰了一圈,再浮出水面時,岸邊的越淮已經轉身走遠。

楚昭潛伏在一塊暗礁後面,看著撿了些火柴,燃起一堆篝火,靜坐在那兒烤火,神色淡漠地盯著搖曳的火苗,臉上映著跳躍的火影。

他看得正癡,越淮卻突然回頭,遙遙捕捉到他伺窺的目光,他出聲問:“怎麽還不走?”

剛要躲的楚昭聞言,緩緩游出來,咧著小嘴有些羞怯道:“被你發現了。”

越淮靜靜地盯著他,那雙甚是清明的眸子似將他看透了似的。

楚昭心裏咯噔了下,下意識地翻身要逃,卻依舊停在原處,怔怔地對上他的目光。

他瞳孔裏映著他逐漸靠近的身影,他連忙沒入水中,只留出一雙眼睛露在水面外。

越淮看他這般膽小,突然輕笑。

“嗯?”他露出水面,不解地看著他,試探地出聲問:“你記得?”

“記得什麽?”越淮輕啟唇,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楚昭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撓心撓肺的,轉身便躍入了深海。

越淮看著他漸漸消失在視線內,負手而立,平靜的目光望向海面。他勾唇輕笑,心想,他當然記得。

當初下界來,不過是因為擔心這只小鼠。三番兩次發現他竟與自己在前世都有過幾次孽緣,他此次下來前,曾去找過司命,才知他是自己的劫數。

他世世欺他辱他,將他的真心踐踏如泥,他自然是恨他,可大夢初醒時,他又是神界唯一的神祗,他不該恨一只小鼠,也不該如此惦記一只小鼠。

他心想,大抵是因為,他與師尊的長相有幾分相似罷了,所以他才如此放不下。

如今知道楚昭魂魄尚在六界漂泊,他怎能還如此任意妄為,他命司命改了二人的命數,讓那小鼠越昀平安度過此生便可。

之後,他便要去尋楚昭。

他的心口莫名絞痛,他微蹙眉,又是那洛虞給他下的纏心絲,他唇角冷笑一聲,他真可謂是煞費苦心。

數萬年前的記憶漸漸覆蘇,他微閉上眼悶哼一聲,突然出手穿入心口,生生將那纏心絲拽了出來。

斷情,誅心,他冷心冷情了數萬年,夠了。

他化出青凝,禦劍而上,不過轉瞬便飛出了這片孤島。

離此外數海裏外,藏在暗礁後躲著的楚昭看完,徹底楞住了,想起他剛剛的話,突然明白了。他是神界的神君,他本該高高在上,為何連他渡劫,他也要遭罪。

他翻身一頭躍入水裏,往深海裏的鮫王宮游去。

深海裏,大家都在傳,鮫王宮的小殿下,溜出去了一趟後,回來就變了,整日關在碧波宮內修煉,任誰也不見。

如此過了近千年,一日王宮大震,海水翻湧,他靜靜閉著眼,躍出海面,海底的魚兒們好奇地浮出水面張望。

只見他那條魚尾翻騰間被一道白光包圍著,漸漸變出一雙腿來。他周身光芒萬丈,化出一身青葉玄袍,迎風獵獵。他伸出手,虛空中化出曦晨劍握在手上,緩緩睜開眼,周身盈著仙氣。

虛日星君楚昭,歸位。

天邊突然劃過一道流光,停在他面前。楚昭擡眸,看到雲端上的離淮神君,不待細看便低眉道:“小仙見過離淮神君。”

一向懶於修煉的楚昭,這次算是憋了口氣,終於回來了。他見到越淮,卻遲遲不擡頭去看他,也不知是怕,是驚,是喜,還是氣。

許久,他好似聽到萬年語氣無瀾的離淮神君,竟好似心口堵了一口氣,隱忍著低聲道:“越昀就是楚昭,甚好,甚好。”他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楚昭心下有些洩憤似的愉悅,故意又矮了矮身子,拱手淡淡道:“不過是一場謬緣。小仙不負神君厚托,算是報了當年金丹之恩。”

面前人許久不語,他心想是不是說得太過了,正要擡眸察看他的神情時,正撞上他凝視他的目光。

離淮神君的神色漸漸平靜,他松口氣上前一步,將他擁入懷裏低聲道:“不算,楚昭,你這恩沒報完,不算。”

楚昭被他抱在懷中,臉上有些燙,“神...神君你......”

“叫我名字,你給我取的名字。”他道。

“越淮...臨澤......”楚昭有些膽怯,他等了多久了?從他去上古戰場,神魂不歸到現在,還是知道他同自己有姻緣丹的羈絆便執意不斷情根到現在,還是他看到孵了萬年的青龍蛋破殼那刻到現在。

他小心地問:“沒報完,是什麽意思?”

他在楚昭耳畔溫柔地輕笑:“昭昭,你再仔細想想,除了報恩,你是不是還報仇了?”

楚昭:“......”現在裝不熟,還可以嗎?

越淮看他故作不知的模樣低聲輕笑,抱住他的頭,吻下去。他閉眼前,看到他身後萬丈霞光,祥雲漫天。楚昭細細地感受他的溫柔,末了,瞥了眼腳下鋪滿海面的魚群,羞恥地輕咳道:“臨澤,換個地?”

越淮淡淡地瞥了眼:“無礙。”說罷攬上他的腰又吻上去。楚昭只覺臉皮薄,又抵不住他的溫軟,許久後輕喘著離開他的唇,擡眸時發現,兩人竟不知何時,早就騰雲到了啟明山。

啟明山,這是不遜於清衡的一座仙山。山巒起伏,巍峨聳立,仙氣縹緲,松林遍野,靈氣充盈在山間,放眼望去,郁郁蒼蒼。

楚昭幼時,便同其他仙獸被派來此處修行了數千年,直到修為大乘,飛升為星君。而這期間,便是幾位神君一直輪流在教導他們。

他猶記得,他尚還年少時,便戀慕離淮神君,這座仙山上,每一處都有他偷偷窺探他的記憶。

“來這做什麽?”他心中隱隱有些期待,故意問他。

越淮拉過他,在他耳畔低喃:“楚昭,也許你不信,可我一界神君偏偏為你長出了情根。就是在這啟明山,假意看不懂你無數次的窺探,卻愈發忍不住去想:小家夥,膽子一直都很大,連搶了本君的仙丹以後,還敢偷本君的心。”

楚昭被他這話說得臉紅,咳咳不止,伸手捂著嘴背過去,磕磕磕絆絆道:“神君....話、話可不能亂說。我、我可什麽都沒——”

越淮瞥到他這副模樣,忽而又低頭笑了。楚昭看得有些癡,他今天真的好喜歡笑。越淮笑起來,真的很好看,讓他動心。

他盯著他的唇,蠢蠢欲動,囁嚅著開口:“臨、臨澤,你當真也心悅於我?還是因為那顆一分為二的姻緣丹。”

“你覺得,對於斷了情根的神而言,那顆小小的仙丹有用嗎?”他反問他,懲罰似地將大手握在他腰間重重捏了兩下,“昭昭,我還是喜歡你在我掌心心無外物睡得憨甜的模樣。”

“嗯?”楚昭楞了,他是喜歡自己的本體?遙想當年,他卻是膽小,不敢在他面前化形,經常都是變成原形躲在角落,久了醒來,竟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躺在離淮神君掌心睡著了,仔細一看,還能看到水漬。

他有些慌,忙問:“不喜歡我這樣?我變回去?”說完,他嗖地一下,變回一團白絨絨的小鼠。他心想,之前他在越淮面前第一次化形時,他確實也黑著臉叫他變回去,還說什麽“你的相貌太醜......”

楚昭頓時沮喪地癱成一片軟肉。

越淮訝然,見他這副模樣,哭笑不得,伸手將它捧起來,挑眉問:“你這樣,是想我和獸/交?”

楚昭聞言鼠軀一震,他這是在耍流氓?!噗地一變,他立即原地變回來,哼哼唧唧道:“我覺得....這樣就挺好。”

“是嗎?”

楚昭不自覺地嘴角上揚,舔舔嘴唇,又瞄了瞄他那微紅的薄唇,忸怩著重重點頭:“嗯嗯!”

“咳咳——楚昭,你剛剛是在撒嬌?”越淮險些不適應。

“......”楚昭黑著臉,惱羞成怒,轉身就要走,“神君,小君退了,這一走就是一萬年!”

越淮低笑,伸手將他拽回來,低頭吻上去,“昭昭,你怎麽那麽可愛。”

楚昭不情不願地撅嘴,狠狠親他,心道:可不嘛,在百獸仙園,他最可愛!

啟明山上,一陣春風吹過,冬絨花雪白的花絮漫山飄過,拂過兩人翩飛的發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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