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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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雅,你可願化身奈何,渡三千年亡魂,換一世未了情緣?”閻王沈聲問。

爾雅鄭重點頭:“小女願意。”

楚昭聞言連忙道:“不是,那可是三千年啊。你可想清楚了?”

爾雅點頭:“想清楚了。我願意的。”她的魂魄在一瞬間化為一縷青煙飛出閻羅殿,在忘川邊上化身為奈何橋。

眾人走到橋邊,心思各異。

楚昭瞥了眼幹涸的河床,轉頭問:“閻王爺,這忘川是不是找鶴憶仙君讓他將酒葫蘆裏的忘川水還回來就行了?”

一旁的鬼君微搖頭:“您有所不知,那鶴憶仙君的仙葫乃仙界法寶,有凈化的功效,忘川水非同一般,陰氣甚重,這才壓得住那些惡鬼。可現如今,仙葫裏的忘川水恐怕是不能要了。”

越淮問:“鬼君所言,那這新的忘川水要如何獲取呢?”

“哎,這位仙君問得好,”閻王點頭,捋著他的胡子道:“這忘川水既然能鎮得住這地府萬千亡魂,自然非同一般,需即是這世間最純凈的,也是這世間最汙濁的,是最甜的,也是最苦的。”

楚昭不解,皺眉嚷嚷:“你這老頭打什麽啞謎呢?哪有東西既純凈又汙濁的,還又甜又苦的?”

“淚。”越淮突然出聲,“是淚。”

“淚?”

“沒錯,是淚。一個人的眼淚中包含著情感,情不同,淚也不同。個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曉。”閻王點頭,欣賞地看向越淮。

“可一時之間,去哪兒找那麽多淚,能匯成一條忘川?”楚昭氣惱道。

閻王微笑著看向兩人,捋著胡子悠悠道:“我聽聞黃泉道上出了個讓萬鬼朝拜的人,想必就是閣下二位。既然能讓萬鬼朝拜,那麽也就能讓萬鬼齊哭。今日鬼門關大開,便是個好日子。本王看好二位。”他說完,便起身悠哉哉地退出了閻羅殿。

“......”楚昭憤然捏緊了懷中的蛋,暗道:若不是他現在還在歷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定不受閻王這個窩囊氣!

他沒註意的是,手中的蛋好似哢嚓裂開了一條細縫。

鬼君將兩人送到殿外。

楚昭愁眉苦臉:“鬼君,我這可是替你們地府辦事,你們閻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這種爛差事也交給我?”

鬼君小聲道:“其實吧,閻王也是為了您好。今日酆都會有慶典,哪兒多得是到處看熱鬧的鬼。二位可去那裏試試。”

“試?怎麽試?”楚昭不解。

鬼君點撥道:“這鬼嘛,到底都是做過人,人生在世誰還沒有點傷心事。他們又在地府積不夠陰德,一時無法投胎,當然只能抱著前世的記憶度日。你就那麽勾一勾傷心事,可不就掉眼淚了嘛。”

楚昭的眸子漸漸亮起來:“嘿!你小子,可以啊。頭一次覺得你夠機靈。”他隨手拍拍他的肩,擡手看到自己一身嫁衣,不免覺得荒唐,轉身一變,變回一身玄袍。

越淮的道法沒這麽個修為,他看著楚昭變出的衣服,又微低頭看向自己一身喜服,欲言又止。

楚昭自然看出他那麽點心思,看他憋得厲害,不由好笑,故意道:“臨澤君,怎麽?你也想我給你換身衣裳?”

越淮頗有些不自在地低聲回:“......嗯。”

“什麽?”他故意湊近了,眸中盈著促狹的笑意上下打量他,“臨澤君,求人可不是你這麽求的?不過嘛,你整日穿一身白衣,也怪喪氣的,我們倆站一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

“地府新來的黑白無常!”鬼君少有地插嘴道。

楚昭被他搶了白,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被這麽一鬧,楚昭也沒逗弄他的心思了,隨手一揮袖,越淮身上換了一身青雲雪浪袍。

兩人回到酆都,彼時已經離鬼門關合上只有幾個時辰了,天一亮,這裏就會恢覆白日的冷清。

楚昭側身依在酆都某座閣樓的房檐上,俯視著底下四處游蕩的亡魂。這酆都的熱鬧程度不比人間差到哪兒去。

他對一旁側身而立的越淮道:“臨澤君,你說說,咱們要怎麽勾他們掉眼淚?”

越淮低眸,靜看蒼生,沈聲道:“不若試試吹笛。”

“你說剛剛在招魂陣內吹給爾雅的那曲喚憶?”楚昭蹙眉,“好是好主意。”就怕你也想起來啥啊。不過這是安魂笛,應該只是對亡魂有用吧?

為了地府能早日走上正軌,他也好去下一世,楚昭決定,鋌而走險。

他抽出安魂笛,橫在唇邊吹起來。前奏略有些淩厲的笛音,引得萬鬼頓住,緩緩擡頭看向他。

很好,他閉眸,心無旁騖地繼續吹起來。

若說這一世,楚昭倒也....應該....沒什麽得罪他的地方吧?除了自己給自己加戲,故意找了十多只仙獸假裝九霄的弟子與他在山腳挑釁,然後制造一片慘烈的戰況,故意讓九霄的弟子看到,以為他發狂,殺了十多個九霄弟子,從而引起震動。

不過九霄那些老頭也不是善茬,明明是一群子虛烏有的弟子,他們還討伐的真像那麽一回事兒。戰帖下得挺麻溜,也省得他再設局。為得不過是讓越淮得一個斬妖的機會,一舉完成這一世的歷練。

再除了一開始的相遇,剛下山的楚昭故意化成一只山魅,將他耍得團團轉,之後自己又施伎在他面前臭顯擺了次,還順便抓了只山雞打牙祭。

再比如,那只什麽上古兇獸,呵呵,也是他特地上百獸仙園,請角木蛟下來友情客串,然後故意隨手拿當年他和朱雀鬥蛐蛐時贏來的那根朱雀翎假裝什麽上古戰場舊址遺骸......

楚昭便如此一邊盡情地吹喚憶,一邊細細回想自己當年那點事兒。

殊不知,一旁的越淮沈眸,暗自用之前楚昭窺探郁挽那招,進入了他的回憶。

越淮深信,楚昭一直都知道所有的真相。

他恍然睜眼,進入了幻境中,成為了楚昭,雖然無法控制住他的身體,也不知他在想什麽,卻能他的視角看外界。

此時尚是少年模樣的楚昭正躲在九霄山下,悄悄地藏在一塊巨石後面。越淮微蹙眉,不知他鬼鬼祟祟是要做什麽。

他突然感到身體往前傾,視線裏出現一個少年,一身白衣,身負長劍,面上冷冷的,從山上走下來。越淮訝然,那竟是自己。

他雖說之前想起了許多,但畢竟是模糊的片段,如今這麽清晰地看到,卻是另一種感覺。

越昀他...是故意在這等著他的嗎?

正想著,他忽而聽到自己的嘴裏低聲道:“來得正好,越淮,小爺今日就要將你拿下!”

越淮:“......”雖說知道他對自己....但從自己嘴裏說出來這般孟浪的話,他內心十分不想承認,自己真就對他動了情。

正想著,他忽而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只山魅。山魅似鳥,四足,尾部的羽毛極為艷麗,如孔雀一般,雄性開屏引起雌性的註意,從而求偶。

他想到這兒,只覺得羞憤異常,偏偏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停在少年越淮的面前。

少年一楞,不知從哪處飛來的山魅,遲疑了下,想側身繞過它去。

彼時的楚昭正喜歡逗弄這種白面薄皮的俊俏小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忽而轉身,將屁股對著少年,噗地一聲,綻開騷氣艷麗的尾屏,然後扭頭朝嚇楞的少年挑眉,說了人語:“小道長,奴家的屏好看嗎?”

少年越淮陡然一楞,心思尚純良的他,並未懂其中深意,只是冷下臉來,低聲道:“小妖,休要放肆。”

可越淮不同,他畢竟也是上了千年歲數的人,總歸是懂些風月。此刻在山魅體內,扭著屁股對著曾經的自己搔首弄姿......他羞恥地不能自已。

哪知楚昭並未了事,轉身來擋住要繞開的少年越淮,又道:“哎哎哎,小道長你怎麽就走了?他伸爪子去拽他衣袖,我頭一次看到這麽好看的人,你陪我玩啊?”

少年越淮壓著氣:“放手。”

“不放不放就不放!你開了我的開屏,就得接受我的求偶!”說實在,楚昭這山魅尖細的嗓子還真挺魅的,一時間雌雄莫辨。

少年越淮聞言,不由動了怒,當即抽劍揮去。山魅楚昭連忙躲閃,跳到他身後又開始逗弄他的頭發,聒噪個不停。少年越淮不慎,被它奪去了包袱。

如此只好追著會飛的山魅跑了一路。

他氣喘籲籲,彎腰喘氣時,突然聽到個少年的調侃:“小道長,你怎連一只山魅都捉不住,看我的!”少年說完挑眉,縱身一躍飛入林中。

之後越淮訝然地看到旁邊飛出一只不知候了多久的山魅笨拙地撲騰出來,被他一手抓住。然後楚昭悠哉哉地在林間兜了一圈,隨手抓了一只山雞,飛回少年越淮眼前。

所謂真相......越淮心裏不是滋味。

幻境裏的時間很快,他看著這個表裏不一的少年,一次次將自己耍得團團轉,可兩人歷練時無意掉入上古兇獸守著的朱雀遺骸的地墓裏時,他卻能感受到,越昀是真的為了救自己奮不顧身,與實力懸殊的兇手博一死戰。

越淮愕然地看到慘烈的殺戮後,那群被楚昭憤然殺掉的九霄弟子,在之後安然無事地從地上爬起來,化身為小獸圍在他身邊蹦跶著喊師尊。

師尊?他在妖界還收徒嗎?

這樣一來,當年九霄與妖界的紛端,竟是他故意挑起的?越淮正不解時,已到了最後他獨上九霄應戰。他在楚昭體內,四周是拔劍弩張的九霄弟子,而他順著楚昭的目光,仰視遙遙站在雪霽峰上的自己。

彼時,他竟然是如此冷漠地站在遠處看他獨自面對這麽多敵人。

他心裏在發顫。

身為堂堂妖皇,可他卻在幾招之後就跪倒在地,九霄幾近毫無傷亡。

四周的劍齊齊刺入他體內,他感到好疼。可此時越昀卻笑了,倒下前,朝著他的方向釋然地輕笑,低喃了幾個字。

越淮聽到時,掉了一滴淚,落入雪中。

他說:“越淮...疼......”

實際上,在此刻楚昭的回想裏,他當時想說的是:“越淮,你這沒良心的兔崽子...哎喲...疼死為師了。”

楚昭一曲喚憶奏完,睜眼時,發現酆都底下萬千亡魂全都在一個勁兒地抽鼻涕抹眼淚。那些眼淚緩緩飄起來,聚在空中凝在一起,匯成一串水流,飄向地府忘川。

楚昭松口氣,看來忘川的水是解決了。他輕松地轉身道:“欸,越淮,咱回人界找個地兒喝點小酒吧......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他下意識往後退,恰巧踩到一片碎瓦,往房檐下掉下去。

“啊——!”他驚叫一聲,被眼疾手快的越淮攔腰截住,緩緩飄落在地。越淮盯著他的臉,幾度欲言又止。

“啪嗒——”一聲脆響,引起二人註意。

楚昭扭頭尋聲看去,發現那顆朱雀蛋被砸落在地。

碎了。

“媽耶媽耶!我的小祖宗!你可別嚇我!”

楚昭慌得急忙沖過去,看著地上碎得不成樣子的朱雀蛋,絕望地伸出雙手,遲遲不敢碰,兩眼淚汪汪。

雖說他是挺不喜歡朱雀洛虞神君,但真要把歷了萬把年劫才出世的他整沒了,恐怕天帝也能將他整沒了。

身後的越淮瞥到那蛋殼微動,出聲提醒他:“它似乎,已經快破殼了。”

尚處在悲痛中的楚昭哭腔惱道:“什麽破殼啊...沒了,全沒了。蛋黃連蛋白都灑一地了,完了完了......這下是真完了!”

越淮盯著從蛋殼裏歪歪扭扭爬出來的濕漉漉的小家夥,低聲輕笑道:“沒有灑出來。它好好的。”

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的楚昭,不敢睜眼去看。

直到耳邊聽到軟黏的小聲音:“...娘...娘親......”

楚昭不可置信地猛擡頭,看到眼前紅色小翅膀黏答答粘在一塊的小家夥,對上它黑亮的小眼珠子,一股狂喜從丹田處沖上來,一把上前捧起小朱雀,連忙答應:

“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在的在的!!!”

越淮神色異常地看向他道,“你的?”

“廢話!當然是我的!”楚昭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他孵了那麽久的崽崽,能不是他的麽!

作者有話要說:

岐墨:娘子出世了搓手jpg.  (初戀情人秒變丈母娘hhhhhh

越淮:所以,孩子父親是誰?  (情敵變...女婿?

倉鼠楚小昭嘟嘴叉腰:餵!

所以,誰來餵奶_(:з」∠)_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石瑛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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