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絨球

關燈
楚昭俯視著眾妖,滿目璀璨奪目的燈火,他緩緩降下來,對伏跪在眼前的四方妖首向候在一旁的煥楓問道:“以下犯上,按妖界律例當如何?”

煥楓:“當誅。”

四人聞言,當場臉色泛白,額角滑過冷汗,盯著那個定奪他們生殺大權的人。

他手中的馭妖翎瞬間伸長變大成原本的模樣,如一只輕靈之物繞著楚昭親昵地轉了兩圈,飛在了他腳下,將他承起來,馭風飛起。

眾小妖們都看驚了,他竟還能如此輕巧地馭翎飛行。

楚昭對著四人挑眉道:“誅了你們的命,與我而言,又沒有什麽好處,我不在妖界這千年,也得虧你們,彼此明爭暗鬥,互相制衡,才有妖界今日的太平。”

四人聞言,不由詫異地凝眉對看一眼,聽他繼續道:“殺是不會殺你們的,可今日當眾挑釁本皇一事,並非那麽簡單就能了了。”他眼神朝身旁一瞥,煥楓便上前分別遞上了四卷羊皮紙。

四人懵懵地接過來打開,聽他又道:“聽聞東苑、南疆、西楚、北域這四方都是些盛產靈犀的寶地,這樣,你們就年年按著本皇開的這張單子貢奉到妖都便是。”

東苑梼矢顫著手將滿紙密密麻麻的清單看了一遍,盡是些他們東苑稀有的珍寶!

四人默默流淚,這妖皇可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楚昭悠悠地扇著折扇,故意問道:“為了妖界太平,這點兒薄禮不過分吧?”話音未落,他周身散發的強大妖力瞬間彌漫開來,壓得他們不敢喘氣。

“不過分!不過分!!”四人連忙扯著僵硬的笑臉,拱手道,“不日後,定會如數送到玄冥宮。”

楚昭笑瞇瞇地點頭,轉身對眾妖沈聲道:“好,今日萬妖大典後,尚未有歸屬的小妖,可自選妖主。大典繼續,本皇今日乏了,便先回玄冥宮歇息。”說完,他轉頭看向煥楓:“煥楓,接下來有勞了。”他惡劣地露出虎牙,袖中的雙指一動,便禦翎飛去。

“呀謔——!”楚昭飛出妖都中心,樂得沖向雲端肆意地轉了兩圈。

想不到真還將那群妖唬得一楞一楞的,他正是算好了今日滿月,到子時之時,正是陰息最盛之時,此時借卻情之力,集妖界所有的混沌之氣,一息之間迸發,自然威壓萬妖。

只不過,這個極端的做法也有個弊病,那就是,耗得太快,容易氣虛......且世人不知,妖皇滿月之時,妖力達到鼎盛,然而盛極而衰,之後便也是他最虛弱之時。這也是他為何急著要找回卻情的原因。

他當即有些撐不住,停在雲端,背後映著滿月。

“越昀,萬妖大典已過,將東西還來。”身後陡然響起那人冰冷的聲音。

楚昭背對著他,不由僵住,此刻正是他最虛的時刻,更何況,剛剛才全力散過一次妖力,再來一次的話,不知道他還撐不撐得住......

他訕笑著回頭,“喲,臨澤君是你啊,你看我正想去找你呢可不是......”

越淮上前,伸出手:“交出來。”

楚昭:“要不您再等等,千綺閣那裏的賬我來結掉便是,你看這東西就......”

越淮不容商量道:“千綺閣的賬,在下已經結清。如此,此物便是本君所有。”

楚昭見說不清,當即要禦翎逃走,卻不料身後的越淮突然念咒,將他連人帶物都冰在原地。

瞬間被冰住動彈不得的楚昭心裏叫苦,竟是雪霽峰獨門的冰封咒!

簡直太殘忍了!

越淮上前伸手便收了他腳下卻情,化回掌心般的大小,對著尚在冰塊中的他道:“此乃陰邪之物,你能靠著他修為暴漲,亦會因使用不當而自損修為。天地萬物間混沌之氣雜糅,稍有不慎,你便有入魔之際。此物,當除。”

楚昭一臉冷漠地隔著冰塊,在心中腹誹:“我本就是妖皇,修得就是此道,入魔更有利好嘛!還有,你東西都收了,倒是將我放出來啊餵!要是被我的子民看到,有損皇威啊!”

越淮將卻情收入袖中後,又道:“越某今日聽聞你與眾妖首的對話,覺察出當年九霄一事,甚是蹊蹺,還請妖皇能隨我一同調查此事。”

楚昭隔著透明的冰塊,使勁朝他眨眼:“你倒是先放開我啊!”

越淮揮袖,他身上的冰塊解開,楚昭失了他定在他身上的仙力,因為氣虛,反倒腳下一空跌下雲端去。

“啊啊啊——!混蛋!你撤了冰封咒就不能分點位置給我站嘛!”

越淮見狀,禦劍急速降落,欲要將他接住。

剛剛將他攔腰抱住的瞬間,楚昭怔怔地看著他的臉,陡然想起了萬年前的往事,慌得老臉騰地通紅,還未待越淮開口,他嗖的一下,變回原形。

兩豆豆眼扒拉著倆小腳丫子捂著臉,縮成個毛茸茸的白球。

“......”越淮怔怔地看著懷中這團絨球,許久才艱難地開口:“變回來。”

楚昭用倆腳丫子捂著耳朵,裝死似的一動不動。

丟死人了!

“越昀。”臨澤君的聲音似又寒了一層。楚昭冷得直哆嗦,他使了使了力,發現竟然沒用,許久才悄悄地伸展開小胖身子,露出倆小豆豆眼,不情不願還有些委屈地道:“吱吱吱——”

越淮眸中略寒:“說人話。”

“好像......變不回去了。”楚昭倆小爪子伸在身前,略有些尷尬地悄聲道。

越淮一掌將他托在掌心,通身探了探,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妖氣浮動。

楚昭頹頹地癱坐在他掌心,無奈地伸出倆爪子聳肩道:“怎麽樣,沒騙你吧。”

妖都的紅月與妖皇通脈相連,滿月之時,陰息盡被滿月吸走,他的妖皇之力自然必不可免,之後漸漸便會恢覆。

越淮凝眉,馭妖翎果真是邪祟之物。

他盯著掌心的小家夥道:“你這個樣子,與其回玄冥宮,不若同我一同回九霄雪霽峰。”

楚昭聞言,不由鬧了脾氣,倆爪子一抱,扭過頭去:“不去不去,九霄那些老家夥當年恨不得將我剁碎了餵狗,我現在這樣,豈不是送死去?”

“你放心,當年參與九霄圍剿之人,稍有些資歷的,不是羽化登仙,便是已仙逝。平常人更是熬不過三百年壽命。”越淮道。

言下之意,如今認得他的人,恐怕沒有幾個,就算尚有見過他的人,恐怕當年一面之緣,早就忘了他的長相。

越淮納悶,他都千把年的資歷了,既未登仙籍,怎又不會老死?

他悄悄張開一只眼瞥向他,又傲嬌道:“就算如此,我好好的妖界不待,跟你去那個冰寒地凍住的地方幹什麽?”

越淮伸手撫向他頭頂,淡淡道:“你現在妖力全無,就連妖都上一只剛化成形的小妖都能一口將你吃了。”他滿意地感受到掌心下抖動的小身子。

楚昭挺直了身板嘴硬道:“那本皇姑且隨你去雪霽峰逛逛便是。”

越淮聞言,雙指禦劍,迅速飛出了妖界的障日結界,眼前陡然一片刺眼的光,楚昭縮在他懷中,伸出爪子半掩著眼睛,慢慢適應,方才看到外面的重巖疊嶂,翠林雲海。

其實在黑夜裏待久了,楚昭本來就憋不住,想等萬妖大典過後,就喬裝出來四處逛逛。

興致一來,楚昭便開口問:“你這回雪霽峰不會就是為了知曉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吧?我看沒必要,不若就在凡界四處逛逛,我呢,可以微服私訪,看看散落四處的小妖有沒有為非作歹......”

越淮淡淡道:“越昀,如若可以,我倒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當年的事。”

楚昭登時閉口不言。歷了那麽多世,有些事他是真忘了,有些,是他根本連想都不願想起。

他當年,可不就是個令妖魔兩界聞風喪膽,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麽?

連飛了數日,終於到了九霄雪霽峰。一片仙氣繚繞的雪山上,坐落著一片雄偉壯闊的仙門府邸。

遠遠的,雪霽峰仙門口,便有弟子仰頭驚呼:“臨澤君!是臨澤君回來了!”

眾人大喜,紛紛停下舞動的劍,上前圍在山門口,“臨澤君!您終於回來了!師尊前幾日還念叨,不知您去了何處,好生擔憂。”

越淮緩緩落下,收了青凝插入身後的劍銷,踱步上前,被一群小輩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著。

“臨澤君此次是去了何處?可有什麽奇聞?”

“是啊是啊,臨澤君,我好久沒出山門了,您就給咱們說說唄!”

楚昭舒服地躺在他懷中,將他胸前撐起個小球。他聽著外面的喧鬧聲,不由暗想,想不到這冷冰冰的家夥倒挺受歡迎,不像他,整個玄冥宮都冷清清的,遇到個魔界來的小鬼還對他沒大沒小。

“臨澤君,聽聞妖界前幾日舉行了萬妖大典,您有沒有去看啊?”一個剛入門不久的小師弟越溱插在一群師兄們中突然問道。

氣氛一時凝滯,眾人齊齊用不識相的眼神瞥向他。誰都知道,在臨澤君面前的禁忌就是妖界以及妖界那剛剛蘇醒的人。

一旁身為大師兄的越淞見狀,正要開口緩緩氣氛,臨澤君卻開口了:“嗯,此次便是去了妖界,萬妖大典,很熱鬧。”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劈下天雷似的,在眾人心中陡然炸開。

什麽?!臨澤君竟去了妖界?難不成真的去找那個剛剛被召回蘇醒的妖皇?

咱冰清玉潔、舉世無雙的臨澤君怎會主動去招惹那個汙濁的妖皇?

楚昭在他懷中似感受到了眾人腹誹中無意散發出的低沈沈的頹喪與怨憤,他懶懶地伸個懶腰,扒出倆小爪子,從越淮胸前冒出腦袋來。

睡眼捏松地張開小嘴打哈欠:“啊嗚——”吹了個剛睡醒的口水泡,砰地碎掉。

眾人一楞,靠得近的越溱遲疑地湊近了與它大眼對小眼,“這個小鼠是——?”

越淮伸出手接著,讓他爬到自己掌心,淡淡道:“從妖界撿的。”

小師弟越溱看到這小小的一團,心都要化了,不由伸手要將它捧起來,揚起純真明媚的笑容道:“臨澤君將它送給我好不好?”

楚昭急忙伸胳膊拽腿地從越溱的掌心逃竄回去。

只聽頭頂越淮冷冷道:“不可。”

“啊?”小師弟越溱失望地嘟著嘴,“可是我真的好想養一只自己的仙寵啊。”

一旁的越淞連忙拽他衣角,低聲勸道:“秦蘭,不可放肆。”

小師弟依舊不依不饒,瞪圓了眼珠子看向這只毛茸茸的小鼠,突然叫道:“啊!臨澤君是不是怕我荒廢功課?!”他立即極為認真地露出三根手指指天發誓,“只要臨澤君將這小鼠送給我,我越秦蘭以後一定努力修煉,上師尊的課不偷懶不睡覺!”

他身後的大師兄不由扶額,這不明擺著告訴別人你一直這樣嗎?

越淮將小鼠放回自己胸口,往前走過他們道:“不可。”

“啊?!!!為什麽還不行?難不成臨澤君已經跟它立了血契?!”

楚昭被這聒噪的弟子吵得頭疼,一溜兒竄進越淮掌心上躲著,一直沈默不語的越淮突然道:“嗯,已定了血契。”

“不會吧?臨澤君竟會找這麽個毫無修為的小鼠定血契?!”眾人驚得說不出話。畢竟在修仙之人中也不乏會有些人與各種修為高深的靈獸定下血契,從而彼此提升修為。

但像臨澤君這樣,有著上千年修為,幾近登仙的修士,怎會找一只又弱又小的小鼠妖定血契呢?

那小師弟不死心地問:“那這小鼠可取了名諱?沒取的話......”

“初晴,白初晴。”

眾人聞言,臉色各異。

腦中紛紛閃過四字“雪霽初晴”。

九霄的道號,自古有淵源。

臨澤君雖不是掌門,卻是九霄中資歷最高的修士,而這“雪霽”在千年前便是臨澤君的道號,方有“雪霽寒霜越臨澤。”一說,而“初晴”一名,只有他的道侶才堪堪配得上。

身為雪霽峰的峰首,臨澤君不可能不知這點。

尚還是一堆白茸肉團子的楚昭,絲毫不知當日自己隨口取的名字,竟無意將自己賣了出去。

許是千年前無意中聽雪霽峰的小徒們提過一嘴,九霄中只有配得上臨澤君的修士,方才可取“初晴”這一道號。

然這些,楚昭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沒忘。

一只大手緩緩撫上它的背,輕輕地拂過。

作者有話要說:

楚小昭跺腳:理不直氣也壯!俺就是你媳婦兒!

越小淮捂著絨球冷漠臉:不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