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慫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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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裏熱鬧,路兩邊的小販吆喝聲不絕於耳。而師徒倆耳朵裏只聽得見:

“陽春面~好吃的陽春面嘞!”

“包子~剛出爐的包子!”

“冰糖葫蘆~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蘆~!”

“咕嚕咕嚕咕嚕......”兩人一驢的肚子一起響起來。

楚昭無奈,伸手在身上摸了一圈,摸出幾個銅板來,跳下驢子問面攤的老板:“陽春面多少錢一碗?”

老板笑著上前,道:“不多,三文錢一碗,好吃又實惠!”

越淮瞥了眼,他手心裏正好躺著三文錢。

“來一碗吧。”楚昭含淚道,“多加點面。”

兩人坐在面攤下的小板凳上,沒一會兒,面來了,楚昭將面推到越淮面前,“吃吧。”

越淮將面推過去,“師父吃吧,我昨天吃了半張餅,還不餓。”

楚昭強忍著餓意再次推過去,“叫你吃你就吃。等會兒師父賺到錢了,再買了吃。”

一旁的面攤老板看著搖頭,在他們推讓時,又端上一碗面,“唉,看你們外地人不容易,請你們吃一碗面吧。”

楚昭感動地捧起面,吃得滿嘴,還不忘謝道:“謝謝老板,您真是好人!下次我遇到閻王,絕對讓他給你投個好胎!”

剛將面含進嘴裏的越淮噗地噴出了一口。

“嘿兒!你臭小子會不會說話呢!咒我呢?”老板半開玩笑道。

楚昭連忙放下面改口:“不是不是,我是說,您好人有好報!”

“行了行了,吃吧。”老板擺手,繼續揉他的面。

楚昭吸溜完最後一根面,將碗端起來將面湯喝了個幹凈,最後心滿意足地舔舔嘴唇。再看旁邊,越淮也吃完了,姿態端莊地放好筷子。

“老板,謝謝啦!等我們師徒倆賺到錢了,一定來還你。”楚昭起身朝老板謝道。

老板上下打量了兩人,笑著搖頭:“賺錢?你們兩個白白凈凈的瘦弱樣,恐怕沒做過什麽苦活吧,怎麽賺錢?”

楚昭:“老板,這你有所不知,在下修習了仙法,可以捉妖,還可以算命看風水。對了,老板,你知道這附近有哪些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嗎?”

面攤老板一怔,看到了兩人背後的劍,笑道:“這還真沒聽說過有什麽怪事。”

楚昭不禁搖頭,這面攤老板恐是怕他們貿然涉險,不願告訴他們。

他們牽著驢,往城內走去。

楚昭在一個字畫攤前停下,賣字畫的是一個長得文靜秀氣的書生,見他停下,就問:“兩位公子可是想買字畫?”

“不是,”楚昭搖頭,不好意思道,“能否借你的墨寶,寫幾個字。”

書生了然,溫婉一笑,將筆墨遞給他,“請用。”

接過筆,楚昭刷刷在紙上面寫下“捉妖算命看風水”幾個字,然後提起來在紙背面沾了沾水,往驢身上貼。

周圍人跟看笑話似的,圍著上前。

“小道士,你會算命?”有個看熱鬧的男人圍上來,“那你給我算算,要是算準了,我給你五文錢,算不準,你就得圍著這驢學狗叫三圈,你看怎麽樣?”

楚昭挑眉,“行啊,別說五圈,十圈都行。”

越淮急忙將他拉住,“師父,你只會點法術,哪裏會算命啊?”

楚昭伸手拍拍他,“當然會,你師父從來不說辦不到的事。”說完,他看著五短三粗的男人,道:“你家境富裕,家裏有幾十口人,排行第九,娶了一個妻子,兩個小妾,妻子前年難產死了,現在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男人一楞,急忙擺手道:“不算不算,我九爺在這杭州城誰人不知,你說的大家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了,這樣,你就算算我家十幾年前,遭了賊,那個小賊偷走了我家什麽東西,現在東西在何處?”

楚昭好笑,他伸出五根手指在身前左掐右算,忽然道:“算出來了,你家那晚丟了一個金玉琉璃盞,還有個孩子。那金玉琉璃盞正在你家臥室底下的藏寶室,而那個孩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男人一怔,惱羞成怒,指著他道:“一派胡言!你難不成是在說我監守自盜!那我大哥的孩子早在十多年前就被匪徒帶走了,說不定早已死了,怎麽可能......”男人的目光無意掠過楚昭,看到他身後的越淮,一下怔住了,脫口而出:“越淮......你怎麽會在......”

周圍看熱鬧的人聞言,有人想起來,出聲道:“這小兄弟長得與越老太爺的嫡子有幾分相似,剛剛越九爺又喊他‘越淮’,難不成真被這算命的說中了,是越家十多年前被匪徒綁去的孫少爺?”

越九爺越看那少年,越覺得像,不免慌了,高聲嚷嚷:“胡說八道,他哪裏像我大哥了?這些年來我越府冒充的人那麽多,哪個知道這個是不是假的?”他轉身要走,卻被人拉住。

“九爺,您還沒給我五文錢呢。”

“去去去!臭算命的!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把你告到官府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越九爺一把推開他,急急往人群外擠。

楚昭聳肩,揚聲對看熱鬧的人道:“既然如此,小的只好狀告官府了。”他說完,將男人定在原地,笑瞇瞇道:“為了防止你回去把琉璃盞移了位置,在下只好委屈您了。”

一群人見這小道士有些本事,看熱鬧不嫌事大,鬧哄哄地跟著他們去了衙門。

越府跟來的小廝急忙轉身回去稟告越老太爺。

衙門門口。

楚昭將定住的越九爺丟在一旁,等縣太爺出來以後,才跪下道:“縣太老爺,我狀告越九爺算完命不給錢。”

縣太老爺來的路上就聽旁人說了此事,皺眉道:“此事,得先等越老太爺來了再說。”

話音才落,越老太爺就從衙門外走了進來,端正肅穆,拱手道:“縣太爺,小人剛剛聽到消息就來了。犬子的事,還請您定奪。”

楚昭一旁的越淮看到越老太爺,怔住了,師父剛剛說自己是越家丟失的孫少爺,越淮心裏隱隱有些相信,他記憶裏確實記得自己是大戶人家。

楚昭走向越老太爺,“老太爺,我算出我旁邊這位少年,就是您丟失多年的親孫子,你的九兒子明明看到他第一眼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可現在卻否了。且不說,他屋內地下藏著的金玉琉璃盞,您就看看這少年,是不是您的親孫子。”

老太爺聞言,早就將目光放到了少年身上,此刻看著這孩子的相貌,一時間激動的顫著手向前,“淮兒,是我的淮兒......”

越淮終於相信,這就是自己的親人,上前抱住老人:“爺爺!”

爺孫倆相認沒多久,外面就有衙役走進來道:“報告老爺,果然在越九爺的屋內地下搜出了多年前盜賊案中丟失的金玉琉璃盞。”

楚昭走過去,雙指點了兩下,越九爺立刻慌亂得跪在越老太爺腳下求饒,“爹,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貪圖那個琉璃盞,小淮真不是我找人綁架的!”

越老太爺如此精明的人,怎會看不出他在說謊,一腳狠狠踹上去,道:“你大哥死了,小淮就是越家萬貫家財的繼承人,你明明是想獨吞這份家業,琉璃盞不過是你為了掩飾盜賊為財不為人的借口!”

縣太爺看到越老太爺大義滅親,壓下驚堂木,道:“來人,人證物證已在,將越九壓下去。”

楚昭欣慰地看著越淮回到了富可敵國的杭州富商越家,跟著越淮回到了越府。

越老太爺得知孫兒當年被人販子虐待,流落數地多年,心疼地落淚。

楚昭急忙道:“越老太爺,您孫子和我為了來找您,餓了許多天,您看是不是?”

越老太爺抹完淚,笑道:“是是是,來人,備一桌酒菜上來。”

楚昭激動地搓手,不枉他受苦受累這麽多年,終於可以吃頓好的了。

一桌的滿漢全席上來,越淮都震驚了。不愧是富可敵國,這桌子菜換成錢,夠他和越淮倆人吃上幾年了。

奢侈!奢侈得好啊!

他連忙扯下一只雞腿塞到越淮手裏,“吃!別客氣,不用付錢的!”

越淮楞楞地看著手裏的雞腿,忽而莞爾一笑,“師父,你慢點兒吃。以後我們都不會餓了。”

風卷殘雲了一頓後,楚昭無不扼腕地看著滿桌許多還沒有動過的菜,摸摸肚子,打了個飽嗝。

越老太爺見兩人吃好了,叫人撤了菜,對越淮說:“淮兒,你當年離家的時候小,不記事,現在回來了,爺爺就跟你說清楚。”

越淮點頭:“爺爺請講。”

越老太爺道:“爺爺老了,你既然已經長大,又回到了越家。之後越家的生意,我會找人幫助你,全權交給你打理。你爹爹底下還有一些妹妹,他們已經嫁了出去。現在老九既然這樣,所有的事情,只能靠你了。”

越淮重重地點頭:“爺爺放心,我不會辜負您的。”

老太爺說完,又對楚昭道:“這位公子多謝您對淮兒的多年照料,我會贈與您重金,讓您後半生衣食無憂。”

楚昭聞言,激動地握住老太爺的手:“照顧越淮是應該的,這孩子不容易,我看著也心疼。總之,多謝老太爺慷慨相贈了。”

老太爺點點頭,努力抽出手,拄著拐棍走了。

越淮見他如此高興,陰沈臉低聲問:“師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故意瞞著我?”

楚昭身子一僵,笑:“這不挺好的嘛?你看看,這裏錦衣玉食的,你再也不用跟著我挨餓受凍。”

越淮一把捏住他的手,緊盯著他的眸子問:“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送我回來以後,就......就離開?”

楚昭訕笑著點頭:“是啊,你回家了,我也該回家了。你是富商之子,我是修仙的道士,不一樣嘛。”

越淮的眼底涼了,灰暗了一層,他捏緊他的手腕,低啞著嗓音問:“那師父,你會不會來看我?”

“當然了,你師父這麽窮,沒錢了會  來找你的。”楚昭說完,接過管家遞上來的一盤金錠子,往兜裏邊塞邊說:“我呢,就再去捉幾只小妖養養。”

越淮緊緊捏著的手松了,最後笑著站在越家大堂前對邊往外走邊回頭的楚昭說:“師父,聽聞修仙的人生命很長,你可千萬別因為活太久就忘了我了。”

“我知道啦!回去吧。”

楚昭出了越府,松了一口氣。拿著金錠子上街上買了件像樣的水月長袍,住到了離越府不遠的一家酒樓裏。

楚昭沒辦法,本想帶著越淮多加歷練,可這世上哪來那麽多作亂的妖邪呢?他記得這一世,他是富可敵國的江南巨鱷,前半生十幾載風雨飄搖,被人拐賣多地,虐待折磨,後又被賣到勾欄院當小倌,上一次,他還會按著司命寫的話本折磨折磨他的身心,這一次,他想想,就算了,把他送回來好了。他下半生會榮華富貴,經歷商場的爾虞我詐,也會經歷家庭變故,親人離世,孤苦一生。

楚昭沒興趣看了,總之,每次渡劫他只是個個擺渡的船槳,後面和他已全然無關了。

他禦劍飛回了啟明山,開始為了修覆真身,潛心修煉,漸漸已經能辟谷,再也不用擔心口腹之欲,再漸漸已經脫離七情六欲,能夠心無旁騖地修行。

如此過了一百多年以後,他算到自己快要有一道雷劫。楚昭心想,過得去就過,過不去就重來,渡雷劫前,不如去江南看看,去給早就老死的越淮掃個墓。

他打聽到當地望族越氏的墓地,買了點紙錢、一壺好酒和一只烤得飄香流油的烤鴨提著過去,在數百個土墩前對著墓碑仔細找了一遍,看到一個上面隱隱約約寫著“越淮”的墓碑,鼻子一算,將烤鴨放在前面,指尖對著紙錢一點,燒了起來,邊燒邊哭得傷心:

“我的徒兒,真是黑發人送白發人,是你當初非要貪圖那些身外物,如此才早早入了土。你看為師,為何還是這麽年輕這麽俊朗......”

楚昭嚎得嗓子幹了,停下來,掀開酒壺蓋子,嗅著飄香的好酒,又撕開一只香酥的烤鴨腿,邊喝邊吃,“不過嘛,人生就是這樣,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為師也不能太傷心,還得留點體力渡劫,渡完了劫再......”他話沒說完,就仰頭悶了一口酒,捧起烤鴨大口撕了一口肉,正要開口,身後響了。

“渡完了劫再做什麽?”清俊爾雅的聲音,讓人心頭一顫。

楚昭驚得一口噎住,“嗝兒——”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嗝兒。

他回頭大驚:“越、越、越淮!你你你......怎麽還沒死?”

離淮神君示意他瞥一眼墓碑,“你瞧瞧,我死了幾年。”

楚昭回頭一看,二十年前就沒了。

“現在才來看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在奈何橋等了多久?”越淮微笑著問。

楚昭連忙將手裏的烤鴨丟了,腆著臉走上前,“那還不是我命長嘛。”

越淮繼續微笑:“騙我喝孟婆湯?將我培養成出色的小倌?把我丟在越家算賬本做生意一去一百多年了才回來掃墓?”

楚昭心裏愈發虛了,僵硬地賠笑,心裏在迅速思考:“越淮提了孟婆湯,可我這一世還沒死呢,那我就不知道別的事,那我還是這一世的他,那我是不是應該裝作不知道他已經恢覆神君的事,那我應該還叫他‘徒兒’”

“虛日鼠越昀。”離淮神君突然出聲打斷他的思索,“你既會算命,可算出我是誰了?又可算出你到底是誰?”

楚昭畏縮縮地點頭道:“你、是你離淮神君越淮,我、我是剛剛化形下界的虛日鼠越昀。”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虛日鼠,第一次正面與神君對峙,正面杠!

感覺我是個劇情飆得超快的人,不知道這本能不能寫到三十萬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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