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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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聆覺得夏淮對這件事的態度就像瀕死自保的河蚌,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到回轉的餘地。

但他仍不放棄地軟磨硬泡很久,夏淮到底沒同意,還好笑的問:“你都沒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嗎?”

顧聆脫口而出:“其他人也只是呆在寢室打游戲而已啊。”

“打游戲能打出樂趣,也不算浪費時間。”

“我躺著也有樂趣,也不算浪費時間。”

夏淮沒有將車軲轆話進行到底的欲/望,回應直擊靈魂:“你覺得有樂趣,就不會硬要跟我回家了。”

顧聆語塞,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他確實對大部分事情都興趣缺缺,周末在寢室聽著大家為了推一個虛擬的什麽塔對吼或是在網吧扣著耳機聽槍林彈雨,都是無法忍受的噪音。獨自看電影是他的極限,但如果周圍的人都很吵,就很難進行下去。

夏淮叫的車已經停在校門口,上車前他朝顧聆揮揮手,說:“找點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吧,才大一,還來得及。”

夏淮的話倒是提醒了顧聆,他之前一直認為一個人活到七八十歲真的漫長到無法想象,所以到了三十歲出頭就該去死,這樣可以少忍受很多。但最近這個想法稍微得到了一些改變,因為夏淮已經25歲了,按照他的心理預期就只有5歲可以活,也太短了吧!

於是顧聆默默把壽命上限提到了40歲。

但這樣一來,自己起碼還得活20來年,是該挖掘一下新的愛好。

想歸想,當周末哭包問顧聆要不要一起開黑的時候,他第一反應還是:“你們每天推塔,不會無聊嗎?”

哭包楞了楞,說:“躺著也是無聊啊。”

“人不想跟你玩兒而已,別勉強了。”

說話的是飛機哥,他因為沒人加入陣營而沒能燥起來,顧聆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翻身下床,說:“我只是要去學習。”

顧聆在幾個人的驚訝中走出宿舍,剛出門就覺得沒過腦的話果然不能亂說,這件事在目前看來毫無意義,回去又很沒面子,只好硬著頭皮安慰自己,出都出來了,大不了在那裏睡覺,至少安靜很多。

開學沒多久,周末在圖書館學習的人不算多,顧聆輕易就找到了空座,靠窗,通透,左右還都沒人,這讓他心情愉悅,連書架跟前晃一晃的流程都免了,背靠陽光,前繞冷氣,胳膊放好枕了上去,就是自己的胳膊過於硬朗,當枕頭實在不舒服,他很快決定以後每周末要是沒地方去,就夾個枕頭來這裏睡覺。

筆尖順滑的游移和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午後都成了助眠的旋律,顧聆很快迷糊起來,就在他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壓抑的驚呼。

“我靠!夏老師!夏老師!”

“夏老師”三個字像顧聆身上的開關,讓他“噌”地坐了起來,眼神環繞一圈,看到了遠處書架跟前捧著手機搖晃他人的女生。

另一個人問:“夏老師怎麽了?”

“陳澤碰到他了,跟一個男的手拉手!”女生說完捂著臉痛心疾首:“啊啊啊啊操!怪不得沒有女朋友,原來是男朋友!”

“不過他看起來就是男的女的都會喜歡那種......”

...

後面的討論顧聆沒再聽進去,他表情淡漠的坐了一會兒,就感到冷氣吹得有點涼,擡手用小指戳了戳靈敏到讓人生厭的耳朵,起身出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顧聆又被毒辣的太陽曬得皮膚刺痛,卻找不到可以躲一躲的陰涼處。就像他這雙氣死他的耳朵,連去個圖書館也要通報這種八卦給他。

顧聆想,果然,自己是非常不適合學習的,只適合呆在沒人的地方躺著。

手機緊緊捏在手裏,顧聆很想問一問夏淮怎麽回事,又覺得沒什麽立場,電話就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顧聆一看,是陸遠揚。

陸遠揚是顧聆在高考後用社交軟件約來的朋友,某公關公司項目組長。他們以肉/體為前提,偶爾閑聊兩句。顧聆覺得陸遠揚對比其他人有個明顯的優勢,說話在精不在多,能讓人發笑又不覺得吵鬧,適當的解救了他漫無目的的暑假,回床率還算不錯。

顧聆接起電話,問:“幹嘛?”

“打算去補習班接我外甥,突然想起你開學了。”

顧聆幹笑兩聲:“希望年終給你爸包紅包的時候也想起我。”

低沈的喘息清晰地飄進顧聆的耳朵,他默默給陸遠揚蓋章種馬,想起了什麽,裝作不經意的問:“客觀評價一下,我在床上表現怎麽樣?”

路遠揚不知他這是來哪一出,頓了頓,笑著回答:“除了接吻,其他的勉強算B,在C是及格線的前提下。”

“...你當時怎麽不說?”

路遠揚莫名其妙:“......你當時怎麽他媽不問?我以為你的風格就是橫沖直撞只管自己爽呢?”

“...哦。”顧聆不動聲色地繞開,往自己的優點靠攏:“那我接吻什麽水平?”

“...A加?”

雖然覺得這種事並沒有什麽好得意,但顧聆的心情還是非常不可逆的舒暢了,可惜這感覺並沒有持續幾秒鐘,因為他很快反應過來,夏淮根本就不跟他接吻。

也就是說,他唯一可以讓人稱讚的地方,被夏淮完美的避開了。

“靠,為什麽有的人做/愛會拒絕接吻?”

“潔癖?”

“...放屁!”

“嘖,”陸遠揚不知道這孩子今天抽什麽風,無語道:“我特麽又不是泰迪,統共也沒多少炮友...哦,遇到過一個不接吻的,說那玩意兒比較像談戀愛做的,走腎的關系效率第一,纏纏綿綿就免了。”

顧聆皺眉,語氣像是為什麽人主持公道:“...床都上了還搞這種無謂的堅持,怎麽會有這種人。”

路遠揚聽到每天眼睛都懶得睜開的人突然這麽說話,忍不住想逗他。

“怎麽?有人不跟你接吻啊,那還蠻可惜的。”

顧聆覺得沒必要讓路遠揚知道,只說:“沒有”,又聽到了聽筒傳來的喘息。

明明是別人的事情,他卻想到了不知道又跟誰在一起的夏淮。

顧聆呼一口氣,說:“我發現我好像有點菊潔,不太能接受在跟我約的同時找別人。”

那頭一滯,哭笑不得的說:“我不知道你在說誰...但我特麽是在按摩店捏腳。”

周日下午開始下起了大雨,斷斷續續持續到周一,畫室沒有陰沈的感覺,因為夏淮像個小太陽似的,走來走去關照著他的學生們,顧聆覺得周圍的人簡直像一朵朵向日葵,腦袋跟著夏淮直轉悠,但這並不讓他感到開心。

好在夏淮繞了一圈還是來到了顧聆身後,對著他的畫作卻只有茫然。

“你怎麽辦啊...”夏淮擔憂道。

顧聆現在並不想說話,因為可以分享他話語的人有點多,雨點劈裏啪啦又很吵,即使塞著隔音耳塞作用也很細微。

他直接把鉛筆塞到了夏淮手裏,默默坐到了一邊。

夏淮看一眼他的表情,笑道:“幹嘛呢?誰惹你了?”

顧聆搖了搖頭,還是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氣,但夏淮緊接著把鉛筆還給了他,悄悄在他耳邊說:“等一下。”

顧聆露出疑惑的表情,夏淮刷刷在顧聆的畫紙上寫上一行字:“作弊也別太明目張膽”,還順帶畫了個哭臉:“我會被舉報:(”

顧聆看著他無辜的樣子,心想這個人真是好奇怪,明明天氣差成這樣,他整個人卻像是經過了長久的日曬,又松又軟。

今天的T恤還大的在身上直晃蕩...伸手就能拽過來,很好抱。

顧聆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課還有五分鐘,他決定在這15分鐘裏用盡自己的筆力拖住夏淮,於是緊接著夏淮的筆記下面寫了一行:

——我真的只會畫水果,你要麽幫我畫完自行車,要麽把內容全換了吧

夏淮覺得他真是異想天開,問:

——你想畫什麽?

顧聆:

——你的裸/體啊

夏淮抄起一塊橡皮迅速把字擦了。表情泰然自若,卻在跟顧聆目光接觸的時候咬著牙瞪了他,顧聆視若無睹,默默把手伸到畫架下方,去勾夏淮的手指,夏淮覺得他很無聊,又忍不住閃躲,想試試能不能躲得掉。

兩個人幼稚的勾搭了幾個來回,下課了。顧聆立刻說:“你說等一下的!”

“?我又沒走。”夏淮莫名道。

顧聆安心了一些,卻還是覺得其他人的動作怎麽能這麽慢,慢到他恨不得去助人為樂幫助每個人收拾好東西送他們出門。他對著四周一圈又一圈的看,終於用意念把這些人驅趕開了。

夏淮也終於開始“工作”,一邊輕輕用橡皮擦一邊嘟囔:“怎麽能都打好了型,上著調子就又歪了呢......”

顧聆安靜地看著他眉骨的小凸起因為皺眉而顯得更明顯,嘴巴小頻率的一張一合......剛剛還覺得很吵的雨聲這會兒不僅不覺得煩,反倒很悅耳,他們離的那麽近,是伸手就可以抱到夏淮的距離,雨聲...很好的掩蓋了他的心跳。

這個問題誰也解決不了。顧聆沒有回答,而是終於問了困擾他整個周末的事。

“......老師你周六去哪兒了啊?”

“找個朋友,他酒吧裝修,去幫幫忙。”

“哦...”顧聆的眼神在夏淮和地板之間來回游離,也沒想出來怎麽問才能更自然,只好老實道:“什麽朋友啊?”

夏淮手上的動作停了,轉過頭來看著他,是認真強調的表情。

“正常朋友!”

顧聆分不清他這樣的表情是什麽意思,有點兒擔心他會不會生氣,只好把事情整個闡述了一遍,順便標榜一下自己好好學習的心。

“我周末去圖書館聽到了你的傳聞,有人看到你跟男的手拉手來的...”

結果夏淮真的就更感興趣前半部分,驚訝道:“你去學習了?!”

“啊...你不是讓我找新愛好嗎?”他不知道為什麽對著夏淮失去了撒謊的能力,只好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又繞回來:“所以他拉你了?”

夏淮對著顧聆,眼神卻在天花板上,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想起來,說:“...他酒吧門口砸得亂七八糟,我跨步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顧聆捏住拳頭:“真的?”

夏淮嘆了口氣:“...不然呢?”

緊握的手掌松開,卻又立刻重新攥上,顧聆問:“那你為什麽不跟我接吻啊?”

夏淮好笑道:“這兩件事有聯系嗎?你今天是十萬個為什麽?”

顧聆一本正經的解釋:“我接吻很厲害的,所以你拒絕我我很有挫敗感。”

“有多厲害?”夏淮輕笑出聲,回想起那天晚上又頓了頓,食指蹭蹭鼻尖,稍稍偏過頭說:“因為那天喝了酒,不好聞——”

尾音被溫熱的嘴唇覆蓋,顧聆的手掌和夏淮松軟的發絲接觸,把他攬過來。這很突然,但送來的吻很溫柔,夏淮沒有拒絕,輕輕咬了一下顧聆的嘴唇,伸出胳膊環住了他,主動迎合了起來。

口腔被舔抵就是自然而然的事,顧聆的舌尖在濕濡的空間裏緩緩打起了圈,和夏淮的互相挑/逗、糾纏,偶爾收回來逗弄一下他的唇瓣,等到兩個人呼吸漸漸急促,不得不收回的時候,顧聆看到面前的人眼睛裏像起了漣漪的湖泊,嘴唇像夏季剛洗完的櫻桃,那麽好看,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顧聆的指尖覆蓋上夏淮的唇,一寸一寸摩挲著,舍不得放開,和著自己就要蓋過雨聲的心跳,他突然想起周六的通話,這一刻的感覺的確比那一晚更讓他流連。

纏綿的,是不是喜歡的,他還搞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想從夏淮身上得到的,比他以為的“肉/體關系”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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