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放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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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墻, 黯淡的夕光從楊木窗欞裏投射進來,照亮了一片陰影。

看著這陌生的地方, 躺在床上的姜錦有那麽一瞬間恍惚, 她總不會又穿越了吧。

她還記得, 暈過去前最後一幕是燒斷的房梁砸了下來, 然而夢裏卻恍惚是七八歲的時候, 那一場吞噬了十幾條性命的火災。

如果, 能回到那之前就好了。

不過下一刻走進來的人還是打消了姜錦的妄想。

走進來的人是惠寧師父,她端著一碗湯藥,見姜錦醒過來,神情驚喜裏又帶著些埋怨, 最後還是定格在歡喜裏面。

“總算是醒了。”

“惠寧師父?”姜錦開了口, 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又無力。

“把藥喝了吧, 你這嗓子, 可別熏壞了。”惠寧師父坐下,看著姜錦喝藥, 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你這心也太軟了。”

姜錦楞了楞。

惠寧師父想了想,這事總還會瞞不過姜錦的,猶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這丫頭心善,為了撿來的孩子沖進火裏, 可你可知,也有人為你不要命?”

“柳葉?”姜錦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了,似乎少了個人,“柳葉去哪裏了?”

看著姜錦臉色陡然蒼白,惠寧師父輕嘆。

“人沒死,但是被倒下的墻砸傷了腿,臉上也破相了。我叫人通知了孫老大夫,叫人送到醫館了,沒在我這裏。”

到這個時候,姜錦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以為阿容還在屋裏,沖進火場,被房梁砸倒,柳葉為了她,沖進火場,把她救出來,自己受了重傷。

姜錦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突然就滾落了下來。

惠寧師父見她捂著臉,雖然沒有大聲,眼淚卻不斷從她的指縫裏滑下來,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

“也別難過了,橫豎人沒丟了性命。”

可是對於姜錦來說,怎麽可能不難過?

今天的情況,其實根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不是沒察覺阿容身上的不妥,因為她的心理陰影,她的經歷,她選擇性的逃避這個問題。

其實那也沒什麽,反正,她也不怕死。

可是她忘了還有柳葉。

她可以為了她心中的執念,不要命,可是為什麽要把柳葉也扯進來?

是的,柳葉不漂亮,不聰明,一個沒叮囑到說不準還會惹麻煩,但是,這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對她那麽好,連性命都不要的人。

阿容和柳葉,她為什麽去選擇保護了,對她其實沒有那麽重要的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光徹底消散,換上了深沈的夜色。

伴隨著夜色降臨,姜錦的心也徹底的沈靜了下來。

就算她是個流浪世間的人,可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這世道活著不易,她還是不想死,更不希望柳葉死,不僅不能死,還要活的好好地,至少她要讓柳葉也過的好。

不說錦衣玉食,至少也要豐衣足食不是?

姜錦擦幹了眼淚,又把當下的情況想了一遍。

當時她進了屋子,並沒發現阿容,他應該沒死,其餘的她也管不到了。她不想深究,也沒能力深究,到底是阿容放的火還是別人沒發現阿容放的火。

既然如此,阿容在自己這裏已經暴露了,周大郎的那個房子,買下來倒是無妨,現在整治整治,年前年後的就能開張了。

只要勤快點,過活個好日子總是不難的。定南侯府那邊,只要長寧郡主和陸齊林的婚事沒什麽問題。

只是那時情急,又在火場裏暈過去,也不知道之前林家贈送的匣子還在不在,是不是被人撿了去。

如果能找回來就好了,有那二十兩,手頭就寬裕多了。

姜錦想過了這些,又擔心柳葉的情況,心中頗覺後悔。當初自己要是不選了柳葉當丫鬟,也不至於讓柳葉經受這些苦惱,或許在定南府日子也不好混,但是也不會受罪啊。

不過她到底還是個頗樂觀向上的人,雖然心裏難過,輾轉反側一夜,到不至於哭哭啼啼哭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姜錦便起來準備進城,惠寧師父攔了攔,見姜錦意志堅決,便沒有再多說什麽,只道。

“走的這麽早,別人說不準還以為我趕你走呢。”

姜錦更是笑道,“這可難說,你可別忘了,你那裏還有個貴客呢。”

這說的是王氏了,惠寧師父昨晚上讓知道姜錦過來的尼姑都閉嘴不說,王氏那邊還真不知道消息。

到底……

姜錦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問她有沒有見過林家送的那個匣子,然而惠寧師父到得晚,都快收尾了,並沒見到。

混亂中姜錦當時也不記得給誰了,恍惚是趕車的李大哥,但是當時情況那麽亂,時間又過去挺長時間了,姜錦也不抱希望能找回來。

幸好她胳膊上的玉鐲還在,她半夜擼開袖子看了,因為有布包著,倒也沒損傷,不然姜錦更郁悶。

想了想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下了泉水庵姜錦就找了個騾車坐著進了城,花了十文錢到了孫家醫館。

孫老大夫正在櫃上收拾東西,平日裏姜錦在醫館裏很是勤快,他也有好一陣子沒自己幹這些雜活了,一方面懷念姜錦,另一方面又有些擔心姜錦的情況。

本來,姜錦也被送到了醫館,偏昨兒他這裏還有個重病號,沒地方住了,柳葉的傷的又厲害,若不是冬天,更危險,得一個人占一個屋。惠寧師父見孫老大夫說姜錦沒大事,只是暈了過去,頭發燒焦了不少,便把人又帶了回去。

孫老大夫也沒想到姜錦這麽快就來了,一時驚喜,姜錦卻十分擔心柳葉,先去看了柳葉的情況。

柳葉正睡著,但是睡的不太安穩,孫老大夫說如果不是冬天,還真是有些怕發燒,如今還好,只是眼下腿上是要留疤了。

姜錦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孫老大夫看她放下心來,輕嘆道。“你也別光擔心柳葉,你自己也不是一點事沒有,不說嗓子了,額角上,估計也要留疤。”

姜錦額頭也被燒傷了一塊,是被火星濺到受了傷,雖然只是額角指甲大的一塊,但是在女子臉上,也是破相了。

姜錦雖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貌,但是也幾分郁悶,孫老大夫卻嚷嚷著讓他把手伸出來,給她把下脈。

姜錦自然不會抗拒,正伸出手來,一個有些冒失的聲音突然沖了進來,然後人才沖進來。

“姜姑娘你沒事吧?”

“衛三哥?”

原來來的人是衛三郎,姜錦有些奇怪他怎麽突然來了,不過很快衛三郎就自己解釋了。

“我聽街上人說你家走了水?你人沒事吧?”

姜錦搖了搖頭,“我倒是沒事,只是柳葉為了救我受了傷。”

衛三郎聽見她聲音粗啞,搖頭道,“你也不能太大意了,我聽說有那種火災後熏壞嗓子的,孫老大夫你可得給開點藥啊。”

孫老大夫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我還用你說,沒瞅見我正跟錦丫頭把脈嗎?不過顧念著這小子到底也是關心姜錦,也沒怎麽說話。

倒是姜錦有些哭笑不得,又有點感動,這衛三郎人雖然單純了點,確實心地不壞,正要感謝他關心,孫老太太從後院出來了,十分高興的道。

“柳葉醒了。”

這一下,姜錦那裏能坐得住?馬上起身就往後走,孫老大夫也沒理會衛三郎,也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後院,剩下個衛三郎楞了楞,也跟了進去。

等他進屋的時候,姜錦和柳葉正執手相看淚眼,柳葉見姜錦無事先抹了淚,“姑娘,你沒事就好。”

姜錦本來就紅了眼眶,這下哪裏繃得住,自己眼淚簌簌而下。

透明的淚水從她尖尖的下巴下滑落下來,落到衣服上,綻開了一朵朵的花。看的衛三郎心裏一陣難過,心裏隱隱作痛,想要上前給姜錦擦淚,又覺得不妥當,只好暗罵那放火的人不長眼,怎麽欺負這麽可憐的一對主仆。

孫老大夫也跟著心酸了一會兒,然後就看見這小子直楞楞的盯著姜錦瞅,馬上又回了精神,“你這小子怎麽也進來了,跟我一起前面去吧,讓他們主仆說說話。”

孫老太太也笑著道,“可不是,方家小哥跟我前頭喝茶去。”

衛三郎又不好意說不,便被孫老大夫夫妻挾裹著,戀戀不舍的走了,只留下姜錦和柳葉。

不過姜錦和柳葉還真有話要說。

兩人相對哭了一會兒,姜錦又對柳葉道歉,因為阿容的事情,反而牽連了她。

不想柳葉卻搖頭道,“也許阿容的身份真有問題,畢竟他實在是聰明好看的過分,一點不像是一般的小孩。但是,這火還真未必是他引來。”

姜錦萬想不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一時頗為震驚,“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柳葉看著姜錦,輕聲道,“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定南侯府的人,昨兒著火前,我在泉水村附近見到定南侯府的人了,那人看著就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要幹什麽。”

這個,不應該吧?

姜錦本有些不信,因為定南侯府沒有找自己麻煩的必要了啊,然而她也知道柳是不會說謊的,頓時也一頭霧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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