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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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連著三天飛雪。

晚晚從麥地推回來的雪球,可能真的變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雪球。它已經有一個成人那麽高了,當然這要歸功於周承正時不時出來滾幾圈。

自麥地回來的兩個大人,仿佛是為了彌補什麽,主動幫晚晚堆了個雪人。

胖胖的大肚子,圓圓的腦袋,黑色紐扣眼睛,長長的胡蘿蔔嘴巴,帶上晚晚的帽子,太陽鏡,圍巾,這個雪人時髦極了。

晚晚喜歡大雪天,特別喜歡。

雪終究是要化的。

道路積雪漸少後,李父李母,左鄰右舍,村南村北,的人。陸陸續續上街趕集,辦年貨。離年關越近,物價越高。

這樣熱鬧的時候,怎麽能少了晚晚?

她央求爹媽一起逛街,爹媽沒把持住,同意了。

李肖潔有些年沒有在老家趕集,這種感覺,很是久違。遙想當年,她覺得街上的攤位無聊透了:中老年服裝,嬰幼兒中大童服裝,土特產,煙酒行,文具店……

年輕的成年人好像是這個地方遺忘的一個人群,這個小鎮,甚少有他們消費的場所。

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街還是那一條街,花樣多了。

街頭街中街尾三個大大的招牌,昭示著xx超市的字樣。這麽一小段路程,竟然有三個超市競爭。而小鎮的超市,和大城市超市的擺設並無多大差距。差距也許就在菜市區蔬菜水果的價格,要比城市低許多許多。

街上擺長龍似得攤位不見了,一個個裝修適宜的小門面起來了。偶爾還能見到幾個老人的攤位仍在,賣的是多年前存在的五金配件。或者是揮淚甩賣的大減價應季水果攤……

春節期間,煙花爆竹的攤位十分常見。小鎮沒有城市那樣強有力的監管,小孩們幾乎是人手一盒炮,隨處可聽見“啪““啪””啪”肆意的鞭炮聲。那些不會用打火機或者不敢用打火機的小孩,商家也為他們準備了擦炮和ban炮,前者像擦火柴那樣一擦就響,後者更簡單擲地即有聲。

晚晚拿到的正是ban炮。

往地上一扔,“啪”的一聲巨響,引來她的陣陣歡笑。

春節將至,小鎮的年味兒越發濃郁。

在李家住了幾天,該回周家看看了。

李母囑咐了幾句,又叫李肖潔備些禮物給外婆。李肖潔很是郁悶:母上大人已經確定周承正的身份,可為什麽,周承正不說清?說一句“哎喲,咱們一個地兒的”就那麽難以啟齒嗎?

車子啟動,路線果然是往外婆家的方向。

快要進村的時候,李肖潔忍不住問:“你知道我媽媽也是這裏的人嗎?”

車子有些微拋錨瞬間又恢覆正常,專心開車的周承正好像太專心,李肖潔耐心等著他的回答。她等了五分鐘左右,前面的人開口了,“知道。”答案很簡短,明確,於他長久的斟酌不相符。

“什麽時候知道的。”

“在我小時候。”他似乎不再隱瞞。

“可你並沒有說破。”

“大家都沒有說破,你也沒有。”

“我……我並不知道你也住在……”

“你不知道我是伯母的鄰居,我也不知道你是伯母的女兒。”他極其簡明扼要的摘出了她的盲點。

“……”李肖潔腦袋瞬間清明,“確實。我對外婆那邊的記憶很少,也不常去,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很正常。”

只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先去外婆家吧,把禮物送過去。”周承正提議。

李肖潔同意。

“然後把外公外婆接到咱們家吃飯,老人在家做飯挺辛苦的。”他繼續提議。

李肖潔沒有異議。

外公外婆家還是老樣子,老式的房子,破舊的柵欄,比以前更粗壯的柿子樹光禿禿的守著大門口。院子裏雜草叢生,向人們訴說著這裏的無人問津。

外公外婆兩個人有八十左右,身體較之同齡人算硬朗的了。幾個兒女各自成家,攜手同行的一直是那個你也許厭煩至極也許視如珍寶的枕邊人。

李肖潔叫了兩聲外婆。裏頭半晌才傳出動靜,久違的蒼老的有些縹緲的聲音,“誰啊,叫我的嗎?”

外婆還是老樣子,頭發更白了,皺紋更深了,李肖潔並沒有見到父母的那般觸動。外婆是一個稱呼,是一個長輩,僅此而已。幼年相伴的是她的父母,父母對她的影響要更深刻些。

外婆看清來人,激動不已,又是抱晚晚,又是招呼她進屋的。瞥見一旁的周承正沈吟著,“這不是老周家那個……”

“奶奶好。”周承正打著招呼。

外婆的火眼金睛在二人身上來回掃射兩遍,了然於胸的笑呵呵道,“好,都好。”

周承正竟然羞了一羞,這讓李肖潔始料未及,她從未見他紅過臉。

李肖潔也開門見山的說了兩人即將結婚的消息,外婆突然冒了一句:“這下老周放心了。”

李肖潔不解,周承正臉更紅了,這一紅便紅到周家才消。

周父周母的年齡要比李父李母的略大幾歲,面相上更蒼老一些。男孩回家跟女孩不同,沒有那麽多可感觸的,就是一句:我回來了。

倒是周父周母百感交集一些,要不是周承正攔著差點涕淚泗流,周父周母看李肖潔和晚晚的眼神,很是覆雜,李肖潔沒讀懂。

周承正也沒給她讀懂的時間,草草介紹後,就直說了李肖潔外公外婆來吃飯的事。周父把他拉到一旁悄悄道,“你們倆這是,定了嗎?老肖家,老李家,怎麽說?”

“沒說什麽,全看我們的意思。”

“他們倒是開明,我們家可沒那麽開明,阿正,你是知道她,不會生,離過婚,想進老周家?沒那麽便宜的事。”

周承正臉色沈了沈,“爸,您要我現在就帶她們出去,然後再也不回來嗎?”

“阿正你——”

周承正強迫自己平靜,“我知道從一開始,你們知道我的想法後,沒有一個人支持我的。我不怨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並且很難改變。但是,能不能在我們就要好事將近的時候,別來瞎摻和?這條路有多難,我正走著,我體會得到裏面的酸甜苦辣,您在路邊看著就行,多餘的就別說了。”

周父的臉色並不好看,兒子大了,由不得他管了。

周承正也意識到可能刺兒到親爹了,換了種和平點兒的語氣,“小潔好不好,我知道,我們能不能往後過日子,過多久,這都是未知的,但我會堅持到最後。您的那些話最好不要再說出來了,我是跟她過一輩子的,她要是跟我不合適,我比您還急,既然我選定了,那一定是合適的,所以,您別替我操心了。”

“可是——”

周承正繼續說服,“您擔心的問題,在我這兒都不算問題。她離過婚,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她這個人,她會不會生,這更不重要,天底下那麽多姓周的,這個姓絕不了後,光大哥二哥家就幾個小孩了,您怕什麽?”

“你這孩子,我說的是你這一脈。”

“我這一脈我操心,您這一脈發揚光大了就行,操心太多,老的快。行了爸,趕緊準備飯菜,把我哥他們也叫來,認認人,年後我們在城裏辦婚宴,就不在老家辦了。”

老周嘆著氣,拉著老伴兒準備飯菜去。

晚晚也明顯感覺到周父周母不如李父李母熱情,安靜的陪在媽媽身邊不吵不鬧。

李肖潔只瞧了一眼周承正,並沒有詢問什麽。大概從他們的行為舉止裏面,她能猜透一二。

“來,我帶你們看看我的房間。”周承正拉著二人上樓。

聽這口氣,李肖潔調笑道,“看來今天能吃上飯了。”

周承正果然笑了,“就沒有我擺不平的。”

“看把你能的。”李肖潔嘴上這麽說,手卻握緊他的。

兩個人都樂了。

周承正的房間跟他一貫風格類似,走的是簡約風。房間看起來剛剛打掃過,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還在。

晚晚翻出來一本舊相冊,那是周承正的成長記錄,從一張張照片可以清晰看到他的臉由稚嫩到成熟。

“爸爸小時候真可愛。”晚晚如是點評。

“等一下。”李肖潔的手卡住相冊,裏面有張照片她很熟悉,那是她兒時在外婆家唯一的記錄。

她記得小時候在外婆家待過一段時間,由於成績優異還代表學校參加競賽,那張照片是他們幾個競賽同學的合照。

照片裏面沒有周承正,但他擁有這張照片,並且,把她的照片單獨洗了出來,雖然模糊,但她知道是她。

“周承正?”她的困惑太多了。

周承正倒是坦然的很,“想問什麽?”

“不應該解釋解釋嗎?”

周承正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勁兒,“就是,我一早就看上你了。”

李肖潔狐疑不已,“從年少起?”

“從年少起。”

李肖潔好像猛然想起什麽,倒回去翻著他的相冊,翻著翻著,心中有些了然,“是你?”她合上相冊,篤定道,“是你。”

可她又有些困惑,“你沒有小時候那麽蔫兒壞了。真的看不出來你小時候會那麽壞。”

“小孩子喜歡什麽不一定懂得呵護,也可能是破壞。”周承正抱歉道。

“你……”李肖潔還沒有晃過神兒,“你對我造成太大影響了。我一直不喜歡外婆家。一直不喜歡男同學坐我後面。一直……”

“一直穿著幹凈的白襯衣,就像我第一次見你的那個中午,熱辣辣的中午……”周承正替她講了出來,“少時的過錯,我用一輩子來彌補,可好?”

“不好。”李肖潔皺眉,周承正瞧著心裏還真沒譜兒,畢竟,用墨水甩她的衣服,一直甩到她離開,真不是什麽好的記憶。“還要下輩子。”她的話出現了轉折。

周承正懸著的心放下來,情不自禁的擁住她,低頭,索吻,“三生三世,七生七世,永生永世,好嗎?”

“好。”她用力回吻他。

眼看兩個人一發不可收拾,晚晚突然來了句,“呀,這裏好多彈珠啊!”

那是一個小木盒,裏面放滿了大小不一五顏六色的彈珠。

“爸爸這全是你的嗎?”晚晚愛不釋手的捏捏這顆,捏捏那顆。

兩個大人做賊似得,整理整理情緒,周承正過去摸摸那些彈珠,像摸一枚枚勳章,“當然是爸爸的,這些可都是爸爸小時候贏來的。這一顆是跟隔壁村大牛血戰三百回合才拿下的,那一顆……”周承正開始了他偉大童年的回憶,李肖潔憋著笑聽他胡言亂語。

窗外大雪化的七七八八,只剩殘雪告訴人們曾經在雪地裏發生過的美好事情。陽光暖洋洋照耀著小小村莊,好像把所有光明都撒在了這裏。

這頓飯吃的並沒有特別飽,這是晚晚的感覺。因為爸爸的兄弟們以及他們各自的老婆,看待媽媽的眼神,讓這個小孩子不太舒服。

李肖潔無視這些只顧吃飯。他們也沒敢說什麽特別難聽的話,略有克制,應該是周父做了些功課。李肖潔的外公外婆席上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兒孫自有兒孫福。

結束後,周承正跟幾個哥哥出去聊了聊,再回來時,哥哥們雖然還是不太親近她,但少了些古怪的敵意。

嫂子們看哥哥們是這個態度,就沒繼續跟李肖潔疏離,閑聊起來。李肖潔聊的心不在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第二天,周承正提議去城裏逛逛,讓晚晚看看城裏的風景。李肖潔同意。她也好久沒進城玩了。

心城的變化真大,高樓大廈,商鋪臨立,馬路都寬了不少,幹凈不少,儼然逼近二線城市。

學生時代常逛的古城街人流量大幅度漸少,人們更願意去主街道的大商場購物閑逛。李肖潔也是——商場裏暖和多了。

他們去的是新開的商場,叫時代廣場,名字也高大上,裏面的品牌並不全是國際大牌,更多的是國內的一些知名品牌和小眾品牌。

逛到一家知名羽絨服專櫃時,李肖潔停了停。

鏡子前試衣的女子大腹便便,約摸有五六個月的身孕。旁邊立著的高大男人,正是她的前夫。

男人好像註意到這邊的視線轉過頭來,四目相對,二人都有些恍惚。

李肖潔從來沒有想過他倆會見面,更想不到是在這樣一個場合見面。回憶裏,前夫沒有什麽是令她愉快的事。想必,她在他的回憶裏,也是這樣吧。

過去的人,就讓他過去吧,再見只能是陌生人。

但是他走過來了,她沒能裝著不認識,淡淡笑著打招呼,“嘿。”

“嘿。”來人也這麽說。

李肖潔指了指鏡子前的女人,“挺好的。”

來人看了一眼滿身戒備的周承正,讚道,“也不錯。”他頓了頓又說,“對不起,以前不知道怎麽愛一個人。”

“現在學會了,並且有了想愛的人,祝福你。”

“謝謝,也祝福你。”他看到周承正旁邊的小不點,面色沒那麽自然了,“她是……”

李肖潔大方的介紹,“她叫晚晚,這是她爸爸。”

“她跟我……”男人沒能說下去。

李肖潔替他說了出來,“是有那麽一點血緣關系,不過,不重要了,你有你的生活,我們也有,過好現在的生活才最重要,不是嗎?”

“走吧。”李肖潔不去看男人的表情,牽著周承正和晚晚逛下一個門面。

男人停留了挺長時間,直到鏡子前的女人過來叫他,“怎麽了?那是誰?你的朋友嗎?”

“不是,認錯人了。”他這樣回答,“衣服試好了嗎?”

女人嘟著嘴,“不行蓋不住肚子,得要a字版型的羽絨服,但,這裏好少。”

“那我們去別地兒再看看。”

“好。”

李肖潔泰然逛著,周承正也沒有問。他猜到了。那個人,跟晚晚的眉宇間那麽相似。只是他面相上的鋒芒到晚晚這裏都柔和了,這跟媽媽的基因有關。

晚晚很乖,什麽也不好奇。

李肖潔就這樣逛著,內心深處有一方天地,倏然海闊天空清晰明朗。

新年開始倒計時,周承正著手籌劃婚禮。他們婚期定在初六,所有事情要在年前能辦的先給辦了,省的屆時手忙腳亂。

周承正很認真,雖然是婚慶公司包辦,他還是每一個細節都自己摳,李肖潔看著都覺得他患上強迫癥了。她不大在意這些,只是一個過場而已,奈何他執著,就由他去吧。

大年三十這天,就好像一個充滿氣的氣球,達到臨界點,“嘭”的一聲爆裂。剎那進入一個無聲的世界,等到新年鐘聲響起,這個氣球總算泯滅成灰,另一個氣球接上氣泵重覆上一個氣球的命運,一寸寸被填充……

李肖潔對過年有些麻木,晚晚還在新奇中,她好奇這裏的一切習俗,好奇這些天外公外婆的所有行為。

殺豬,貼年畫,打掃房間,炸油條,清洗身體,大年三十包餃子……晚晚每一樣都特別認真的去體會,去幫忙。

現在的人們已經沒多少人願意去守歲,大家都樂意早早的縮進被窩,捧著手機刷屏。年長的人,願意守歲的就多一些,晚晚跟外公外婆一起守歲,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剝著糖,還要兼顧中央臺的春節聯歡晚會,看到濃處,放聲大笑。

新年的氣氛真實又濃烈,李肖潔有被感染到,放下手機湊過去看春晚。

一家人其樂融融。

春晚主持人情緒激昂的引著大家倒數,一個比一個小的數字,一聲比一聲高亢的歡呼,宣誓著新一年的開始。

“晚晚又大一歲了。”李母感慨著。

“咱們又老一歲咯!”李父順著說起來,“這真是,你不覺得自己老,硬是孩子催你老。”

李肖潔跟他們打趣,“這就是你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她瞧著你一天天老去。”

晚晚聽的不太明確,皺著小眉頭思索,逗笑了所有人。

新年,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要早起,挨家挨戶拜年,李父李母的輩分在村裏算高的,因此一早上不斷有人來拜年,說著吉祥話。

李父李母準備好瓜子糖果,見人就請吃,遇上年歲小的,必須備好紅包。

晚晚在一旁急不可耐,一遍遍催著什麽時候去拜年。等到李父李母這邊解決的差不多,時間指向十點。

李肖潔是懶得去,就由著李父帶著晚晚出去玩,李母還得在家等著後面來拜年的人。

周承正在自己家過年,倆人少不了煲電話粥,分開不足一天,思念潮水般湧來,好似分別了半個世紀。

情話悄悄的在耳邊轉悠,新年一點點走遠。

過了初三,一天快過一天。轉眼婚期將至。

朔風呼嘯,寒冷依舊。

李肖潔看著鏡子裏穿露肩婚紗的自己,嘴角抽搐,“非得是這件?外面還飄著雪花呢!”

周承正欣賞著鏡子前的可人兒,修長的四肢,潔白的肌膚,每一根汗毛都令他無限著迷,“沒事,這件還有一個貂絨披肩,裹上特別暖和。”他手搭在她光滑的肩頭,很想順著鎖骨溜下去——他真的這麽做了。

李肖潔警覺的逃脫,“別鬧,講正事呢。”

周承正笑出聲,“怕什麽?在我這兒還害羞?”

李肖潔對他的厚臉皮頗為無奈,她真不是害羞。這試衣間,說不上人來人往,但是店主隨時有可能來問你,試的歡喜否?叫人家撞個正著,那得多尷尬?

這些又不能跟周承正講,他估計巴不得別人撞見。嗯,這麽腹誹對方,會不會不太厚道?算了,對方不見得承情。

李肖潔是真怕,周承正見她提心吊膽的,擔心嚇著她,手上老實多了。這回正經八百的開始聊婚紗的事。

李肖潔結過婚,對婚禮啊婚紗啊早沒了第一次的興奮和期待,但是周承正有。她總不能因為自己不再雀躍就斬了對方的意。因而她十分配合周承正,只要不是古怪到他接受不了,她基本上是完全沒有異議的。

周承正真心覺著這套露肩婚紗美,李肖潔咬牙穿上了,左右就那一天,露肩就露肩吧。

只是這十冬臘月天喲,她哆嗦了幾下略表反抗之意。

結婚這天雙方的親朋好友能來的都來了,大家對於這場“新郎一婚新娘二婚”的婚禮,頗有意見,席上免不了七嘴八舌。

更有膽大者將話捅到李父李母跟前兒,李母那麽好的教養也被氣的發抖,反駁的話也刻薄多了,“這大喜日子,您說我這閨女配不上女婿,還真不知道您這安的什麽心?我倒是覺著我閨女跟女婿般配的很,您要看不下去了,離席,沒人拿刀逼著您喝這口喜酒。再者,配不配外人說了不算,那得人家二位新人說了算,您這沾點兒親帶點兒故,份子錢沒隨多少,舌根兒倒是嚼的不少,也不怕這喜酒喝多了,明兒早上醒不來。”

“嘿,你這人怎麽說話的?”對方聽著心裏不對味。

李母夾著盤子裏菜,翻翻白眼,“想聽好聽的,行,您先來一句我聽聽?”

“你!”對方被噎的不行,挪著身子走了。

“呸!”李母啐了一口,“誰要再跟我面前說三道四,看我不說死他!”

圍觀群眾瞧著新娘母親如此彪悍,無所畏懼,下面想挖苦的話,也不敢當面講了,全改背後私話。這些李母就管不了了,她耳根清凈了,心情舒坦了,哪兒還有心情去管別人背地裏嚼什麽?人的嘴,想說什麽沒人管的住。她不聽就對了。

攻擊完女方家長,好事者又攻擊男方家長,周父沒聽完那些混賬話,掏出錢包直接問,“您隨了多少份子錢?來,我還給您,從這兒走,左右左,走之前記得把門帶上,暖氣貴著呢。”

好了,再沒什麽妖言出沒,這個世界和諧美滿了。

周承正和李肖潔還沒有正面遭到攻擊,畢竟二位新婚,還沒人敢在他們面前胡說八道。這當然也得益於李父李母和周父周母的果決,替他們擋了不少烏煙瘴氣的言論。

婚禮總體上是圓滿的。

周承正像得了寶貝似得,擁吻李肖潔,晚晚作為小花童,也被這抹甜蜜融化,樂呵呵看著媽媽有了老公,而自己也多了個幫手,小巴掌鼓的更起勁。

熱鬧散去,一切回歸平靜。

周承正難得糊塗,醉的不省人事。

李肖潔還好,由於是女性的原因酒喝的極少,尚在她的消化範圍內。

第二天一早,李肖潔還沒有醒,只聽枕畔一聲嘆息。

周承正揉著太陽穴,悔恨不已。怎麽就醉了?洞房花燭夜啊,怎麽就醉了?!不應該大戰三百回合以顯周某人神威的嗎?

“唉……”

“唉……”

“唉……”

李肖潔被這一聲又一聲的嘆息吵醒,兩眼一睜,瞧見周承正遺憾滿滿的臉。

“怎麽你剛結婚就後悔啊?”李肖潔迷迷糊糊的問。

“是啊。”對方這樣回答。

這個肯定的回答讓李肖潔正思量著拿哪種刀劈能解她心頭恨,對方又來一句,“好後悔昨晚睡的沈,讓你逃了。”

“什麽?”李肖潔陷入一波又一波的困惑中。

“但是今天早上,全部得補回來。”對方又講。

“嗯?”

李肖潔尚在混沌之中,衣衫被解,密密麻麻的吻,鋪天蓋地而來。

“天哪,發生什麽事了?”李肖潔總算清醒過來,瞬間,又沈睡。

沈睡,願此刻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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