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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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位佛爺,賴著不走了。

“飯也吃了,舊也敘了,還想怎樣。”她坐在沙發裏,晚晚趴在她腿上,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窩在單人椅子上,連體嬰兒似的,一齊審視她。

“作為好朋友,你老實說,那個小周,你們是不是……咳,晚晚你回避一下,我們有些少兒不宜的話要談。”

“阿姨你不覺得,離開後,我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更可怕嗎?”晚晚懶洋洋的支著臉,一副我就要聽得表情。

“哎,說的也對。”劉嬈嬈竟無法反駁一個三歲小朋友的話,真是慚愧,“李肖潔,你倒是說一句啊。”

“說什麽?”她叉一塊蘋果,細嚼慢咽,“不要八卦了,沒有的事。”

“你就是這樣,什麽事都不要別人管,當初要是讓我過一眼那家夥,至於浪費你幾年青春嗎?”

劉嬈嬈還要說,王威掐她大腿,“怎麽跟我吵架你翻舊帳,跟朋友聊天也這麽整,你會不會聊天啊。”

“你會聊你聊,對付她李肖潔,你覺得你那套會管用?”劉嬈嬈不甘示弱。

“哎,你們夫妻吵架,別誤傷我。”她和氣的勸。

“肖肖,說真的,終身大事哎,你怎麽不上心吶。”劉嬈嬈哀嘆,“看看,為你我熬的頭發都焦了,娃都生不出來了……”

“劉嬈嬈!”王威真是想去死了,怎麽找個這樣的老婆,分分鐘想休了的趕腳!

“咳咳,我著急,口不擇言。”劉嬈嬈裝模作樣的道歉,“肖肖啊,你們這什麽情況?”

“你真這麽著急啊?”她叉塊香蕉,香蕉一會兒不吃都黑了點,得快點吃完,她鼓著腮幫子,“你幫我找個你覺得還行的,我們相個親,處處看,怎麽樣?”

“啊,肖肖,”這下真叫劉嬈嬈死心了,“你們,真沒有進展啊,你對他真沒有感覺啊?他沒給你表白啊?”

“嗯。”她含糊不清的回,“我的人生大事就交到你手裏了,趕緊回去撒開你的蜘蛛網,幫我網幾條蟲,啊不,龍,拜托了。”她說的認真。

“好吧,好吧。”劉嬈嬈無語應了。

送走二位佛爺,她正要松口氣,就見晚晚一雙靈動的眸子,烏溜溜的看她。

“晚晚,你,嚇到媽媽了。”她揉揉閨女的臉,“我們該洗洗睡了。”

“媽媽,你認真的嗎?”

“什麽?”

“給我找爸爸呀?”晚晚捉住她的小拇指晃了兩下。

“晚晚想要嗎?爸爸?”她蹲下來,目光平和。

沒有爸爸的感覺,就好像,全世界都壓在媽媽身上,那種,我要快點長大替媽媽抗住快要倒下的天,的感覺,讓這個三歲孩子,早熟不少。

“想。”晚晚重重的點頭。

“什麽樣的爸爸?”她鄭重其事的詢問。

什麽樣的爸爸?這個世界上可以挑選爸爸的權利,第一次落到孩子身上。三歲的小朋友,是驚喜的,也是迷茫的。

“我想要--”晚晚開動腦洞,思索一陣,“媽媽幫忙挑的。”

她微笑,“可是,媽媽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是好爸爸。怎麽辦?”

晚晚轉動著大眼睛,靈光乍現,“那還不簡單,找個你們相處很自然的唄。”

相處的很自然的。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他……

不會急著找話題,也不會刻意回避什麽。除了,嗯,肉體上的回避。

但是,但是……總覺得兩個人之間,缺點什麽。

她手機鈴聲又響了,她以為那倆佛爺又做妖了,接起來無奈說,“劉嬈嬈我話都說清了,我們之間沒什麽,你要真為我想,就快去給我找相親對象!”

“你要相親?”

明亮溫厚的男聲,驚的她一哆嗦,差點把手機扔了,她仔細盯著手機屏幕,來電顯示上赫然兩個字:小周。

她傻眼了。

“嗯,咳,那個,小周,哈……”

奇怪,她為什麽這麽別扭,居然有種捉奸的窘迫感,這都什麽啊!她清清嗓子,想讓自己恢覆之前那個淡定冷靜的老板娘,無奈,一開嗓就是,語不成句。

“我在你們小區外,下來拿烏龜。”

第一次,她感覺到小周冷了聲音,印象中,他從來都是溫和的。

“不必了吧……”她那個不字剛說了個聲母,晚晚就抱著她大腿撒嬌,“媽媽我的烏龜烏龜……”

她捂住手機悄聲對女兒說,“媽媽改天給你買一個,寵物店種類特別多。”

“我不要,就要這個。”晚晚眼淚都出來了。

她崩潰的想尖叫。

她關了門出去後,晚晚擦了擦眼角,“小周叔叔,一切都看你的了。”

他正在寵物店買烏龜的居住地,本來想打電話問問晚晚喜歡什麽形狀的,結果呢,就聽到那樣的消息。還是她親口說的。

他特別特別想沖過去,告訴她,我等了你二十多年,我是最愛你的,別在相親了,快到我碗裏來。

有什麽用?讓她因為他施加的“愛的壓力”接受他?愛,是要她感受的,不是他嘴巴說的。

如果,他做了一切,她,還是撲向別人的懷抱,那說明他們之間有緣無份,他不強求。不過,結婚了都可以離婚,所以,即便她撲過去,還是會撲回來了的。

他在這裏等著,等她千帆過盡,等她看到他,等她感受到他……

只是,當他們多年後,第一次相見,他用了兩年時間才讓自己平靜的面對她,而她呢,他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她連一絲熟悉的感覺都沒有,還客氣跟他握手,並且認真嚴肅的介紹自己。那一刻,他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她基本不知道有他這號人的存在……

這些天,他覺得,他們之間在升溫,然後,莫名其妙的,又降溫了。因為他說,晚晚不是他女兒,還是,她聽到小花在等他?他是很想跟她說清楚的,可,說的清嗎?

告訴她,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是想引起你註意,才甩你一身黑墨水的?

告訴她,他奮鬥事業的時候,聽到她突然結婚了,然後詛咒她離婚?

告訴她,她懷不上孩子,被迫離婚,他開心了好幾天,還去上香了?

告訴她,他辭了辛苦奮鬥的事業,轉到她所在的城市,換了份能與她打交道的工作,兩年了才敢靠近她,才敢出現在她面前?

他希望,這些,她都不知道。他希望,他們從2月14號那天認識,然後彼此吸引,慢慢相愛,牽手幸福,共創未來。

他不希望,他做的那些挺尷尬的事,叫她知道,怪沒面子的。

南方五月一號以後,幾乎是瞬間入夏。高大的梧桐樹,枝繁葉茂,有鳥躲在樹葉深處鳴叫。

她一下樓就看到那個男人抱著長方形的透明玻璃缸,缸裏一半的水,烏龜在游,雜草隨之飄蕩,還有幾顆石子。他抱著玻璃缸的小指上掛著龜飼料,他換了件深藍色T恤,黑色牛仔褲,深灰色球鞋,頭發吹幹了,還吹了個型,挺精神的。

沒有笑,很嚴肅的。

她都不知道要露出什麽樣的表情才算正常,低著頭,矮他半截,上去就抱玻璃缸,裝作自然的道謝,“小周謝謝你,都不知道怎麽謝你了,呵呵。”

“那還不簡單,請我吃飯唄。”小周頭一次沒跟她客氣。

“啊。”這反倒叫她不知所措了。

“老板娘你不會就說說而已吧?”以前那個溫和的愛說笑的小周回來了,她卻還是覺得他有點怪怪的。

“哪有,真的得謝謝你。”就這樣糊裏糊塗的要請他吃飯了……

“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怎麽樣?五一還沒過去呢。”他並沒有把玻璃缸給她,挺重的,況且,他另有打算。

他說著往小區內走,“你住哪棟,幾樓啊?這有點重,我送上去吧。”

她跟著後面得小跑,這人,走路那麽快幹嘛!“G棟,七樓,有電梯。”說完她有些楞,怎麽就,這樣讓他上家裏了???

“我明天有事,請不了客。”她試著拒絕。

她並不小氣,倘若平時,她肯定立刻馬上答應請吃飯,畢竟,他幫她挺多的。可是,不曉得怎麽回事,總不敢單獨面對他。她年紀挺大,自然明白,自己的內心,其實已經跟他跑了。

她經歷過婚姻,知道裏面的痛苦,她,不想輕易結婚。要結婚,她得多方面了解,而這個人呢,她幾乎什麽都不知道,他呢,好像也不想多跟她交流,一味地做好人。

“那就改天,你什麽時候有空?”他輕車熟路的找到電梯,按了樓層數,她的住處,他很早都打聽清楚了,不敢跟進來,私心覺得那樣挺丟份兒的。

“你不是,挺忙的?”

“再忙也得吃飯。”

五一該約會的都約會去了,該旅游的都旅游去了,該幹啥的都幹啥去了,電梯人少的可憐,密閉的空間,兩個人的呼吸相互交換,憑空增添了幾分暧昧。

她將眼神從腳尖移到他臉上,他剛刮了胡子,下巴和鼻子下面只有淺淺的胡茬,明亮的眼睛盯著電梯顯示的紅色數字,很認真的說出那句話。

她還記得,前幾個月,他們剛剛認識沒幾天,他送她接晚晚,致謝請他吃飯,他忙的話都沒多跟她說,更別提吃飯。而現在,這個人說,再忙也要吃飯。

“老板娘,你不會真的只是說說而已吧?”他黑色的眸子難掩失落。

“哪,哪有的事。”她心虛的說。請就請吧,一頓飯嘛,本來也該請的。她安慰完自己,心情略好,“明天晚上吧,白天我有事忙,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

這個飯,早點吃,她早點解脫。

他沒什麽意見。

晚晚很高興,歡快的指揮她的小周叔叔,把玻璃缸放在書桌上。

“我要時時刻刻看到小烏龜。”晚晚是這樣解釋的,“謝謝小周叔叔!”

她媽媽已經無力再糾正她用的稱呼了。

她晚上做了個夢。

夢裏,她和小周接吻了。

背景是家鄉茂密的槐樹,槐花繽紛,炫白如雪,她踩著一地白花,有風吹來,他比風更快的站到她面前,強吻她,他黑色的大衣包裹住她,那麽溫暖。

她被濕糯的觸感驚醒。

原來下雨了,她臥室窗未關。

“怎麽會,做那樣的夢。”她坐起來,狠狠的揉揉頭發,揉了一會兒,穿拖鞋去關窗。

窗外大雨瓢潑,天空昏昏沈沈,一排排榕樹在風雨中搖擺,瀝青路上,偶有車輛閃過……

床頭,手機的指示燈忽閃忽閃。

她困意全無,隨意翻看手機,已經淩晨四點,馬上天要亮了。微信裏有新消息,她點開看。

是小周。

晚晚的願望是,希望媽媽找個很疼她的爸爸,她可以排第二不要緊的。

她劃拉著屏幕,頓時濕了眼眶。

小周握著手機,等的睡著了,那個人也沒有回覆一條。反而是,另外一個人,接二連三的發消息。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我們見過,見過好多次了。

對方鍥而不舍的追問他,自從上次,他沒有回覆之後,這個姑娘已經好久沒聯系他了。五一這幾天,卻一直這樣問他。

他沒有回覆。

說認識,可他真不曉得這個大眼睛的女孩是誰,他最近身邊的人,沒有大眼睛的啊。說不認識,會不會太傷人心了?

周承正,你把我微信拉黑吧,以後,我們不要聯系了。

對方提出這樣的建議,他看著手機屏幕,覺得自己,挺不是東西的。

他果斷拉黑了那個姑娘,直到最後也沒有回她一句話。其實,他想回幾句祝福她的話,又覺得矯情,虛偽,做作,所以什麽都不回了。直接拉黑了那姑娘。

早上,她接到電話,給她代加工的工廠競爭對手,想以低價位的優惠,誘惑她把自己的品牌,授權給他們代加工。

價格低,意味著成品低,成品低了,利潤就上來了。是個商人都想多賺點。

不過,這樣的電話她接的多了,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到的她的電話,一天天的老是煩她。

她現在的這個代加工合作商,供應的商品還可以,價格也合適,她暫時沒想換。合作挺多年了,從她剛開始求著人家給她低價做商品,到現在大家平等對待,互惠互利,她付出了很多,她也很感謝這個工廠從一開始就接納她。

她拒絕了這個電話的提議。

她之前接電話,如果拒絕了,對方就掛了電話,而這個人,她拒絕了還要跟她見面。說是交個朋友。

她真不愛應酬,這還是個陌生人。

她再次拒絕,那邊居然笑了。

“就隨便聊聊,想認識認識你。”

電話是個男人的聲音,千方百計的想約她吃飯。

她無奈,“這樣吧,你電話我記著了,等我有空了就跟你聊聊,最近真的沒空。”

那邊也聽出她的不耐煩了,就此作罷。

她剛存了電話號碼,劉嬈嬈的電話就來了。

“肖肖,晚上你過來我這兒。”

“幹嘛?”

“哎,你這個人,不是說,讓我給你物色相親對象麽?我這合適的人給你找來了,怎麽你不過來看看?”

“啊?這麽快?”

“那當然了,我的辦事效率,一向高的天怒人怨。”

“你的辦事效率,一向讓人不敢恭維。初中時候你……”

“行了行了,知道點我的黑歷史,瞧把你得瑟的,時不時拿來羞辱我,你沒說夠,我可聽膩了。晚上八點,不見不散,你要敢不來,我拆了你公司!”

“餵餵餵……劉嬈嬈!”

“嘟嘟嘟……”

又是這樣,全憑自己的意願講話,聽都不聽別人講到哪兒了。人生最失敗的,就是把劉嬈嬈劃到閨蜜圈。真應該給她踢出去得了!

晚上八點。

她坐地鐵到酒吧。真是,約吃飯還要去酒吧,隨便一個飯店不就可以了?

酒吧永遠是,燈紅酒綠,糜爛瘋狂。

劉嬈嬈坦胸露乳的在酒吧喝酒,穿著很是應景,王威臉色不太好,握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們邊上坐一男的,白白凈凈,高大帥氣,一身西裝,引得眾多女人垂涎三尺。

她朝劉嬈嬈走過去……

今天雖然是相親,她還是穿的白襯衫,黑色牛仔褲,高跟鞋,不過,這回她把頭發散了,黑瀑布般的長發,微卷,性感的披在肩頭。

那個帥哥遠遠的看到了她,看她居然落座在他們這一桌,目光亮了亮。

劉嬈嬈一杯雞尾酒下肚,精神為之一震,她熱情洋溢的介紹,“我閨蜜,李肖潔。”然後拍拍帥哥的胸肌,襯衣下面鼓鼓的,彈力很好,“你同行,萬超。”然後沖她擠眼睛,用只有她倆能聽見的聲音說,“怎麽樣?白白凈凈,五官端正,是你的菜吧,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身材高大,三十五歲,重要的是,未婚,至今未婚……你賺到了好嘛!”

確實不錯,她雞蛋裏挑骨頭,“那他是心理有問題啊還是生理有問題,為什麽至今未婚?”

劉嬈嬈翻翻白眼,“肖肖,你這就是找刺兒了啊,人至今未婚還不是等一個可心人兒?哪兒跟你一樣,湊合著都能過?”腦中想起王威的警告,她心虛的咳一聲,“我也不是翻舊帳……”話說出來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她閉口不解釋了。

她也不介意,這麽多年,那段婚姻幾乎天天被劉嬈嬈拿出來羞辱,她早已習慣。

“要不你們聊聊吧,我看他對你挺有意思的。”劉嬈嬈建議。

他對她的確有意思,從她來,這人的目光就沒移開過,明裏暗裏,視線已經透視她了。

她有些不太喜歡。好歹是閨蜜的一番心意,她勉為其難的跟他聊聊天。

劉嬈嬈趁他倆交流,招呼老公撤退,王威將防曬衫披自家老婆肩上稍稍遮擋她的無限春光,防曬衫薄如禪翼,春光沒遮住,倒是那若隱若現的白皙肌膚,更加誘人。王威吞了一把口水,悻悻的扯掉防曬衫……

萬超,健談,風趣,她雖然無心聊天,也被帶動的專心聊起來。她說了自己的孩子,甚至還說了前夫種種。

萬超很是感慨,“依你說的,你前夫很好,那你們怎麽會走到離婚地步?”

她長長的嘆口氣,這是她離婚後頭一次談論那段婚姻,她不覺得前夫有什麽缺點,可是,他們就是處不下去了,“可能,我感覺不到他對我的愛吧。”

未曾結婚的萬超,真心不理解這個矛盾。“那,你們不能說嗎?相互談一談原因,不至於非要離婚的。”

她不明白萬超為什麽非要抓住這個點聊,而她又不願意再談論前夫,只好轉移話題,“談談你吧,為什麽至今未婚,是要求太高嗎?”

萬超笑了笑,有點無奈,“也許太高吧。”

“說說看。”

他喝了口花花綠綠的酒,調整情緒,“我出生在單親家庭,母親一個人帶我很辛苦,自打懂事時,我就告訴自己,以後,要麽不結婚,結婚了絕不離婚。”

酒吧五彩的燈光閃在他帥氣的臉上,也驅趕不走,他滿臉的落寞,“我有過五個女朋友,都同居了一段時間,要麽是對方忍不了我,要麽是我忍不了對方,最後分手了。我們本來說好,等到雙方能容忍對方所有的缺點,能欣賞對方所有的優點時,就結婚。”他扯了扯唇角,“可惜我們都沒有做到。”

她此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萬超的大手覆上她的,身體前傾,唇在她後脖子跟兒處,“希望,我們可以做到。”

她嬌軀未顫,幾乎本能的抽出自己的手,凳子挪的離他遠些,“我還沒有確定。”

“我會等到你同意的。”他目光明亮,信心百倍。

話聊到這個份兒上,也聊不下去了,她看了看時間,十點多了,手機上還有幾條微信未讀消息。她點開看,兩條是女兒的,分兩次詢問她何時回家;另外兩條是,小周的--小周!答應今晚請他吃飯的,她全忘了!她點開,果然是問她什麽時候吃晚飯。真的是,不知道打電話嗎?然後她就看到了未接來電……都是,兩個小時前的消息了。

“我該走了。”她抱歉的笑了笑,“女兒催好半天了。”

“我送你吧。”他的眼神不容拒絕。

她來時劉嬈嬈不許她開車,說晚上她劉大小姐親自送,她老實巴交的信了……她悄悄在微信上給劉嬈嬈發了一排菜刀,滴血的那種。

“不用麻煩了,現在叫車很方便。”她晃了晃手機,“打車工具很多。”

他微笑著捉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外走,口氣又硬氣又紳士,“大晚上丟下美女自己回去,我會於心不忍的。”

就這樣被牽上車……

三十分鐘的車程,她很煎熬,而開車的人仿佛看不到她情緒低落,說了三十分鐘的話,她唯有配合的嗯嗯幾聲。

到小區外面她說可以停下了,這位呢,硬是開進去停到她們樓下。劉嬈嬈跟他說的還不少啊。

他幫忙開門,她腳一沾地,餘光便看到一輛停著的五菱榮光s,車牌號沒看清,心想,這麽晚了,應該不是小周,他聯系不上她,該是早回去了。

走神間,唇上,突地一片溫熱,萬超的臉近在咫尺……

五菱榮光s銀色的車門打開,小周面無表情的下車,肅立著,看她與人接吻。那目光說不上是怨恨和生氣,淡淡的,略帶哀傷。

他跟自己說好的,如果他做了該做的一切,她還是投向別人的懷抱,他就放手,不再執著於她。當她失信於他,當她吻上別人的唇,當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擁抱她時,心啊居然會那麽地痛。

此刻,他應該大步離開,應該就此消失在她生命裏,可他,就這麽看著她,雙腳灌鉛似的挪不動分毫。李肖潔,你說我該怎麽辦?

那兩片唇,他覬覦多年,被他人吻了,那個身體,他想念多年,被他人擁了。她第一段婚姻,他錯過了,難道還要錯過第二段?

越接近她,越是無法自拔,此時讓他抽身,不如讓他去死。

他不願以愛之名束縛她,不願她感恩他,他願她,真真切切愛上他,不是他多麽愛她而她愛他,不是他付出很多而她愛他,僅僅是她愛上了他,沒有理由的愛上了他。

她奮力推開萬超,出於禮貌,她沒有立刻擦嘴唇。“萬超,今天謝謝你,再見。”

萬超還留戀那柔軟的觸感,但見她眼底隱有火氣,曉得今晚不便再進一步。

萬超的車像是銀河隔在他們兩人之間,呼嘯而去。他們隔著馬路,雙雙立在榕樹下,晚風吹拂,夜市初開。

高跟鞋嘀嗒嘀嗒聲隱沒在城市糟雜的混亂中,穿過馬路,她來到他面前。

“對不起,今天……”她低著頭,微卷的發垂在胸前,她太心虛了,腰桿都挺不直。

小周伸手摩擦她的唇瓣,一點一點,為她擦去別人留下的痕跡。

她沒有躲,擡頭看他,他很認真給她擦唇,指腹粗糙,卻輕的她感覺不到痛處,他眼底一絲怒氣都沒有,平淡的讓她害怕。

萬超吻她,她的眼睛一直是看著小周的,心裏想象著小周一步並做兩步,惡狠狠的將他倆撕開,然後指著她的鼻子臭罵。那好像是電視上常演的。

事實上小周平靜的看她被吻,比看路人相互親吻還要坦蕩。她居然有點小失落。

他的手離開她的唇,聲音是一貫的明朗,“你說今晚要請我吃飯的。”

“可是太晚了--”這都將近十一點了。

“不晚。”小周很是執著,捉住她的手,“我買了菜,你應該會做蛋炒飯吧?”

“會……”她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拒絕小周了。

“上車。”

小周徑自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發動機嗡嗡作響,他就那樣等她,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好像她不上車,他會一直等著……

她還是上了車。

雖然她多次不靠譜的失信,多次對不住小周,小周都沒有跟她計較,這一次,她如果不願意,也是可以逃跑的,小周給了她足夠的選擇權,是她自己選擇了上車。

車子緩慢行駛,周圍的人群,那麽熱鬧,而車內,冷的好像忘記打開暖氣。車子會開往哪裏,她不知道。

車子停在附近的小區裏,小周自顧停車,到後車門拿東西,然後雙手提著購物袋,立在車外等她下車。

她慢吞吞的打開車門,該不會是到他家吧?她突然有點害怕了。

他前面走,她後面走,老夫老妻似的,穿過走廊,坐上電梯,12樓,住的還挺高的。

開門,脫鞋,他換上涼拖鞋,從購物袋拿出一雙粉色的拖鞋給她,然後他就進屋了。

居然買粉色的!她三十三了好嘛!等下,為什麽買雙拖鞋給她?

她換好鞋子,小周已經將購物袋的東西都拿出來了。面包啊,蔬菜啊,水果啊之類的。

他的家一室一廳,小小的,屋內裝飾簡單,明快。色調偏米色系,她挺喜歡的。

她走進小周,小周很認真的擺好拿出來的東西。

“小周,要不,我們出去吃吧,晚晚還在家等我,這麽多得做到什麽時候啊。”她吭吭唧唧的說,心虛的話說的嗑嗑巴巴。

小周擺好最後一個紅蘋果,淡淡的說,“李肖潔。”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平常都是老板娘老板娘的喊。“上了車,還沒到站怎麽能下去呢?”

“嗯,呵呵呵……”她不自然的咬咬唇,“可是晚晚還在……”

她能用孩子搪塞萬超,卻搪塞不了小周。只見小周拿出手機,翻到微信的聊天頁面,將近一個小時的語音聊天,對象是晚晚。

“晚晚已經睡了,你不用擔心。”他到廚房忙碌,洗菜洗鍋。

“我來吧。”她逃不了只好搶著幹活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被他推出廚房,“一會兒在。”

她仰天長嘆。

火腿丁,豌豆粒,雞蛋液,蔥花,白米飯。他將食材準備好,這才喊她做飯。

她做的很認真,豌豆下水,放點油鹽煮熟,撈出;油鍋炒香火腿鏟起,鍋底留油,放蛋液炒熟盛出;多點油,油熱後放入白米飯翻炒至軟,放入豌豆火腿雞蛋,加鹽、味精,最後撒上蔥花,淋上香油,香噴噴的出鍋。

飯是雙人的量,她炒的時候就知道。

盛了兩碗,她端給小周一大碗,自己一小碗,她不怎麽餓。倆人默默坐著吃飯,米香彌漫整個屋子。她好像鹽放多了,小周心有靈犀的給她倒水,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小周,你是在生氣嗎?”

小周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後說,“飯的確做太鹹了,不過,我還不至於為了這個生氣。”

她:“……”默默的扒拉碗底剩下的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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