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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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她23歲,這個年紀有的女生還沒有大學畢業,而有的女生早已為人妻,為人母。她介於中間,既沒有大學畢業,也沒有結婚生子,她在打工。

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心儀的大學,又不願在看不上眼的學校浪費四年青春,她選擇南下打工。

18歲離開家鄉,五年時光,讓她擁有比同齡人更多的工作經驗,更多的社會實踐。她的事業,在同齡人中處於較高的位置。

只是這個年紀,沒上學的話,已經屬於晚婚了。這個年紀是最佳的生育年齡。她在浪費她的資源。

當然,她不這麽想,此時她覺得,她需要事業。父母卻不那麽想,全中國的父母都是特別好笑的,十八歲成人之前,你跟異性多說兩句話,他們都能盤問半天,生怕你偷吃禁果,十八歲以後,卻盼望你瞬間戀愛經驗爆棚,找個好對象。趙括學了五車的知識,在實戰面前,留了個紙上談兵的成語,二十多歲的人比趙括得強多少,才能在毫無理論和實踐的指導下,一舉成功?

當然,父母是不那麽想的。你二十多了,不結婚,能幹啥?

她的父母也加入催婚的隊伍,三天一大催,五天一小催。在過年之前,她回家之後,終於找了個幹凈白凈的,身高一八七的,家境富裕的小夥子,簡成高富帥,做了她的相親對象。

沒有戀愛經驗,沒有婚姻課程,在他好皮相的勾引下,她有了結婚的沖動。而高富帥,也是。

她身高一六五,在女生裏屬於中高,性格文靜,五官端正,冷白皮,一顰一笑溫婉含蓄,在今女漢子的大流中顯得別具一格。

就這樣,他們看對了眼,只因那一面之緣。

相親成功,雙方父母著急忙慌的在年內給他們舉行了婚禮,因為明年是他們的本命年,那一年,有災。

那一年,的確有災。按照普遍的現象,不做避孕措施,同房一年,是有百分之八十懷孕幾率的,然而她沒有懷孕。

電視上那種,擦搶走火一次就懷孕的,特別是女配或者女主的,都是騙人的。非排卵期,同房懷孕幾率少之又少,排卵期也不是百分百懷孕,一次就懷孕,那是巧合中的巧合,人工受米青都沒百分百懷孕好麽!

然後,兩年,三年,她都沒有懷孕。

婆婆坐不住了,聯合她母親,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婆婆:“他們會不會有人,有問題?”

母親:“你這麽一說,還真有可能。”

婆婆:“會不會,是你閨女?”

母親:“屁,是你兒子吧!”

婆婆:“我兒子不會的!”

母親:“我女兒也不可能!”

交談後,他們決定慫恿自己的孩子做檢查。

她聽到母親含糊的說辭後,第一個反應是,不可能!我們都好好的!

然後,晚上,丈夫跟她說,要不要我們去檢查一下?

她有點懵,心裏也明白,既然她母親都找她說了情況,他的母親又怎麽會沒跟他說?

檢查後,他的問題是,米青子質量比正常男人少一點,但不影響受孕,也有可能影響受孕。

她的結果是,卵泡不成熟,影響受孕。

拿到結果,他明顯松口氣,看她的眼神就是,原來老子辛苦三年沒中標,都是你的原因。

她還是有些自責的,可是卵泡不成熟是個鬼啊!她月經正常好麽!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她,堪比地獄。

中藥西藥混合藥,能吃的婆婆母親都弄來給她吃,吃到最後,她看見藥就嘔吐。

兩年的時間,她們輾轉各地求醫問藥,終無好結果。

兩年的時間,每次同房她都在想,這一次會不會懷孕?

兩年的時間,同房這件事,對於她只是懷孕的手段,沒有快樂,甚至只有煎熬。她開始害怕,回避,甚至不願意□□。

漸漸的,老公也沒有那麽想靠近她。

兩年的時間,她和老公變得相敬如賓,變得客氣,變得生分,變得……冷漠。

兩年,仍然沒有懷孕。

婆婆的心,真是碎了一地。有意無意的在她面前說,誰誰誰沒有生小孩,老公就跟她離婚的,之類的話。

她知道。還有的,因為老婆不懷孕,老公胖揍的,母親也說過,這個姑爺脾氣好。

這個姑爺哪裏都好,就是離她太遠了。

她其實想,離婚也好,至少,不用懷孕,不用受盡折磨。只要他一句話,她可以離的毫不拖泥帶水。她是真的想離開,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呆一會兒。

但是,他沒有提出。

於是婆婆有了新的方法。人工受米青。婆婆說,人工受米青,都能懷孕,你們都奔三十了,在不要小孩就是高齡父母,特別是對於女人來說,就是高危孕婦,懷個孕時刻都有危險。

他好像也懶得看她治病了,同意他母親的意見。她只好也同意了。

不知道其它做過人工的妻子是個什麽感受,她的感受就是,好像被弓雖女幹了一樣。雖然她沒有被弓雖女幹過,可那屈辱,尷尬,羞憤,一樣不少。

她抽血化驗打針,最後脫下褲子,底褲,躺在冰冷的床上,雙腿分開,任由機器將丈夫的米青液塞進子宮。

機器那麽冷,手術室那麽空曠,大夫只露出兩只眼睛,冷冰冰的看著她,時不時的吩咐,“你腿要打開,夾那麽緊,我怎麽放的進去!你還要不要小孩了!!”

淚水順著眼角只流到耳朵裏。

她渾身顫抖,閉上眼睛,真想就這麽死過去啊!

三十分鐘的手術,對於外面等待的老公,也就是刷幾條微博的時間,對於手術中的她,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她穿好衣服,兩腿打顫,路都走不穩,勉強扶著墻走出手術室。

路上遇到一個同樣走不穩路的女孩,臉上也淌著淚,顫聲兒問,“你也是人流的?”

人流?她苦笑。

“以後再也不要信男人了!爽的是兩個人,痛的是老子一個人!這些醫院也該死,什麽無痛人流?媽的從你們下面進去抽一疙瘩肉出來,麻藥過了,看你們痛不痛!操!”

不知道是人流更痛,還是她想趕緊離開,那個女孩被她甩在身後。

人工受米青和人工流產,真的是相反的兩種手術,一個是帶著家庭的希望,往子宮送進去點東西,一個是帶著兩個人的絕望,從子宮取出點東西,都是血淋淋的,沒有人能懂這裏面的苦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有多痛。

如果有可能,真的希望,所有的女人都不要經歷人工受米青和人工流產。

可能手術的時間太短了,老公看到她,還挺吃驚,“這麽快?”

她不想回答。快嗎?躺在那裏,真的是度秒如年。

“走吧。”老公邁開長腿率先走出去,“醫院這個消毒水的味道真是難聞。”

他抱怨著,她挪著兩條腿,眼看著,他離她越來越遠……

每走一步都感覺藥水和剩下的米青液順著腿跟流下來,幸好褲子厚,沒那麽尷尬。手術在四樓,她得穿過長長的走廊,才能到垂直電梯口,飯點,人巨多,她等了兩趟,都沒擠進去,只好折回,從手扶梯下去。保潔剛拖完地,路滑,她走的小心翼翼。

剛走下去,就聽到熟悉的喇叭聲,她讓自己平靜一會兒才走向車子。老公坐在駕駛座,有些煩躁,“怎麽那麽慢?這回家得幾點啊?”

她拉開車門進去,系好安全帶,第一次,沖他表現了不耐煩,“那趕緊走磨蹭什麽。”

他看她一眼,“怎麽,你還有氣兒了?”

她冷笑,“我不該有氣?”

他被堵的語結,發動車子走人。

她跟他都是好脾氣的人,結婚多年,誰也沒沖誰紅過臉,沒有後代,來回的治病,卻耗光了他們對另一半的耐心。他近來已經慢慢展露自己的脾氣,而她,在這一次發火後,嘗到了快感,時不時也刺兒一下。

感情,如覆薄冰。

做人工之前,醫生也告訴他們,此法非百分百懷孕,叫他們有個心裏準備。但一般都會成功的,不成功的案例,少之又少。

她想,她應該可以買彩票了。這到底是幸運還是厄運呢?

人工後的第一個月,月經推遲兩天,讓他們白高興一場後,赤條條的來了。看著內褲上殷紅,她有點想哭的沖動。

他們已經半年沒有相互擁抱,更別提房事,出院那次刺兒了兩句後,基本上不怎麽說話。他每次都借著工作忙,在外面應酬,而她,借著養身體住在娘家。

婆婆不甘心,讓她在做一次人工,說,不是每個人都能一次成功的。

她立刻回絕了,那樣痛苦屈辱的經歷,她真的,不想再受了!

“再試一次,說不定可愛的寶貝兒就在你肚子裏孕育了。”

年紀真的大了點,她聽到婆婆如是說,她居然有點心動,或許再試一次,那個可愛的人兒,就在肚子裏慢慢長大了。那個可愛的人兒啊,媽媽好想你。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電話裏,老公冷冷的道。

一盆冷水澆下來,她險些站不穩,上次醫院的經歷,還痛到他了?她氣息不平,狠話張口就來,“好,我自己去,米青子庫多的是好男人的米青子。”

他幾乎是被她刺激來醫院,整個就醫過程,臭著臉,連出米青時間也延長不少。

有過一次手術經驗,她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卻像個木偶一樣,任由大夫發號施令。也就三十分鐘,也就三十分鐘……她安慰自己。

這次出手術室,老公也沒在外面等,她也沒管,慢慢的下樓,他車停在樟樹蔭下,修長的手指夾著燃燒的煙。

她上車,他一言不發,她也一言不發,因為一開口就是唇槍舌戰。

她去買了彩票,沒中獎。那為什麽兩次人工都不成功?!!

她欲哭無淚……

婆婆眼看著老了幾歲。每每見到小區裏,小朋友追逐的身影,便碎碎念,你們要是結婚後就有了,孩子改這麽高了。她手比了一個高度,看到兒子和兒媳的臉色,忙收回手。

對於婆婆來講,抱孫子心切,她甚至生不了氣。對於丈夫,她不知如何面對。

她在娘家住了大半年,婆婆電話來了一遍又一遍,母親也旁敲側擊,問她,是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應該怎麽辦?需要怎麽辦?

她準備打電話問問老公,手機剛拿出來,他就打來了,好像在路上,電話那邊雜音很大,他的聲音卻很清晰,字正腔圓,“我們,離婚吧。”

她的心,很平靜,連一絲怒火都沒有。安靜的好像臺風過後,一片死寂。她的手微微抖了抖,腳蹭著木制地板,發出咯咯的聲音,她聽著那聲音笑了笑,“好。”

電話那頭等了半天等來這麽一個字,又問,“你恨我嗎?”

她笑出聲,“怎麽是我恨你?你應該恨我吧?要是一個能生的,你不會變得尖酸,我也不會變得刻薄。”

“謝謝。”

“不客氣。”

五年多的時光,將近兩千個日日夜夜,緣分終於走到盡頭,她卻沒有一絲遺憾。甚至,有點解脫的快樂。

婆婆知道離婚的消息,不知道為什麽,反應很大,拉著他到她們家,好說歹說不讓離婚。

他們都很驚訝。

婆婆說,“你們就為了沒有孩子離婚,未免太輕率,要不,再做一次人工,如果真的懷孕不了,再離婚。”

她母親聽了,心情不太好,“就算懷孕了能怎麽樣?這都分居小一年了,姑爺連個電話都沒有,難道有了小孩之後再重新培養夫妻感情?不草率,離了!”

婆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莊婚。因為孩子離婚,就是太草率,不能離!”她拉著他兒子做工作,要他投她一票。

他們的感情一開始就沒那麽甜蜜,結束的這麽幹脆,他也開心,並不同意投他母親一票,反而占到她們的陣營。

婆婆說服不了任何人,這段婚姻真的繼續不下去了。婆婆似乎也被她們說服了,最終同意離婚,但是,她說,“離婚可以,你們得把看病的錢給我們家,不能我們幫你女兒看病,最後什麽也沒落下吧。”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母親怒了,“你是不是也想說,離婚可以,得凈身出戶?你死活不讓離婚,就為了這句話?!你缺德不缺德!我們家還稀罕你們那點——”

“媽你不要說了!”她立刻打斷母親的話,顯然婆婆,哦,不,他媽,沒聽到最美麗的那句話,心情也連帶著不美麗。她拉著他媽的手,很識大體的說,“婆婆說的是,為了沒有孩子離婚,太草率,那就在做一次人工,如果,我果真懷不上在離婚。”說完,她看向他。

那眼神,筆直,清澈,直射人心。他竟然無法拒絕,“好。”

這段婚姻拜他媽所賜,又延續了一段時間,第三次人工,依然沒有成功。她很開心,又去買了彩票,居然中了一萬塊。

離婚,該分給她的錢一分不能少,看病的錢,她們家一個子兒都不會出!

領離婚證那天,她覺得整個天空,都明媚的仿佛沒有物霾。

薄薄的紅本子,可以將兩個人訂在一起一輩子,也可以使兩個人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將近六年的感情,在今天徹底斷開。她以後,會好好的!

他的腳步也輕松不少,揮揮手,兩個人再也不見!

一個人向左,一個人向右,以後,我們再也不要見了!

可是命運,有時特別坑。

過馬路時,來往的車輛突然令她胃裏一陣惡心,然後“哇”的一嗓子吐了。這也不打緊,關鍵是她還兩眼一黑,昏了。

迷迷糊糊中聽到老公,不,前夫的聲音,“李肖潔,李肖潔醒一醒!”

圍觀者聚了一堆,她醒了之後第一反應是推開前夫,保持距離,“我們現在是陌生人,少對我動手動腳。”

前夫:“……”

前夫:“你昏倒了,還……還吐了。”

“不是懷孕,我吃壞肚子了。”

“這兒離醫院近,去看看吧。”

“我說了不是懷孕,不用你假惺惺。”

前夫一米八七,輕而易舉的扯著她的手臂往前走,她一步不走,那個情況,跟牽著一頭不聽話的老綿羊一樣。

最後前夫受不了了,“你該不會,想讓我抱你過去吧?”

她:“……”

路人:“哎呀,你媳婦兒肯定是這意思。快抱一抱。”

然後,他彎腰就要抱,她立刻拿出離婚證朝眾人抖一抖,“別動我,我們離了婚,你現在抱我屬於耍流氓,犯法。”

前夫無奈的皺眉。

路人:“這覆婚的節奏啊。”

她:“……”

前夫扯著她走出人群,“馬上就到醫院,你看一下,我也安心。離了婚不一定就是仇人吧,就算是陌生人,看到一個昏倒的人也會伸出手幫忙,何況……”他沒有說下去,因為她已經配合的跟著他走了。

到醫院,掛了號,醫生問了基本情況又問她貧血不,低血糖不?她不知道。然後就給她抽血檢查一下。臨近下班了,人不算多,很快結果就出來,醫生說她懷孕了,快兩個月,確切時間還需要做B超。

那就是最後那次人工的結果,他們離婚花了兩個多月。她登時淚如雨下,心心念念盼望著,感情都結束了,這個可愛的小人兒,姍姍來遲。很奇怪,她已然離婚,得知自己懷孕,卻並不想打掉,甚至想生下來。

前夫有些驚喜,忙跟醫生說,“那就做個b超,還需要做什麽檢查,我們一並做了。那個,她頭一次懷孕。需要註意什麽?有什麽忌諱的嗎?”

醫生說,“在抽血做個血常規,尿檢……”她在電腦上勾了勾,“好了,先去繳費,然後一個一個去檢查,檢查完了結果拿給我。”

在醫生那裏,她沒好跟他說明,關上大夫的門,她可以好好跟他講清楚,“你這是做什麽?孕檢嗎?可是……”

她立在他前面,仰視他,醫院消毒水那麽濃烈,他好似聞不到,她聲音很輕,“我們,離婚了。就算要檢查,也是,我一個人的事。”

前夫仿若未聞,抓住她的手臂,有些激動,“你聽到了嗎?!你懷孕了,我當爸爸了!”

她冷淡的甩開他,“是,我懷孕了,但是,關你什麽事?”

前夫一怔,有些恍然,像被叫醒了,他捂了捂鼻子,熏的直皺眉,他微俯身垂目看她,高大的身影籠罩了她,她能聞到他身上常有的古龍香水味,“李肖潔,你說,我們還有沒有可能——”

“不可能。”她退了一步,他太高,強大的壓迫感讓她略有不適,她直視他,眼神堅定。

他有些急躁,“為了孩子,你應該考慮考慮的。”

“你認為我們,能回到以前嗎?快六年了,我們的關系惡化到什麽地步,你沒看到嗎?有了孩子,有了新的問題,你有自信,會處理好到不傷情感嗎?我們既然選擇了離婚,就彼此尊重吧。”她退到欄桿邊,就這樣倚著,她是太累了,想透透氣,這些年,日子淡的她都認為自己八十歲了。

“呵。”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擡頭望了望天花板,醫院的天花板是六角形的點點,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像深邃的星河,仿佛能將他吸進去,“我知道了。”

“那,你會生下來吧。”他平靜下來,聲音也似從前那麽冷漠。

“會。”她如實相告。

“我來養可以嗎?”他心頭燃起一絲火花,雙手扼住她的。

她打掉他的手,轉身背對著他,“你以後,會有美麗的妻,可愛的孩子,不管心眼兒多好的後媽,總沒有親媽疼她,所以,孩子我不會給你。我們已經離婚,你不要在管我了。”

他聽了沈默半晌,“你說的……很對。”

他站在她後面,前面是天井的空地,可以看到一樓來往的人群。

她做了檢查。

胎兒一切安好,醫生囑咐要每天吃一顆葉酸,0.4毫克的,不要吃山楂,少吃辣的,多吃水果青菜,多喝牛奶,核桃一天五個以內最好,吃太多人消化不了,反而是負擔……

那是跟他最後的交集。

顯然不是。

第二天,他媽就帶著他來了她家,被她母親堵在門口。他媽扯著嗓子喊她的名字,她的臥室頂燈都快被震碎了。她有些困,還是摸著爬起來,到門口見他們。

母親昨天已知道她懷孕,得知她要自己生養孩子,很吃驚,欲勸她打掉,又想著太殘忍,這孩子畢竟來的太不容易,只好順著她。此時這二人來,她心底是開心的,如果女兒生了,給他們,這樣,她沒有負擔,以後還能嫁個好人家。

他媽的來意很明顯,孩子他們要帶走。不容商量。

她母親沒有幫腔,她也明白母親的用意,可是,那孩子,是她歷經千難萬險懷上的,她並不想放手。她更擔心,後媽待它苛刻。他的爸爸,又是,這麽一個並不懂得心疼人的角色,這孩子給了他們,以後得受多少苦啊。

她很幹脆,“孩子不會給你們的,要在鬧咱們就打官司。”

“打官司就打官司,我的孫兒,我是一定要帶回去的。”

不知為何,她如今,很厭惡這位前夫的母親。

她想起上次這位的說辭,心裏明白,這個人多半又是為家財而來,“聽著,我們離婚,判給我的錢不少,你很肉疼吧,這樣,那筆錢,歸你們,孩子歸我,不要再鬧了!”

“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他媽怒。

“孩子,我養,一分扶養費都不用你們掏。這樣總可以了吧?你要是還不滿足,咱就走法律程序。”

“媽,走吧,我們都談好了。”難得的,他出聲勸自己的母親。

“你談好了?你會為自己想?還不得我來操心。”他媽不依不饒,“你想的美,你錢得還給我們,孩子是我們的,長大了還得付撫養費。”

“你跟你媽好好商量,要麽走法律程序,要麽我把離婚的錢給你們,就你媽那胡攪蠻纏的說辭,我就不給予評論了。”她如是對前夫說。

她母親適時的送客。

後來,他解決了自己的母親,並致電道歉。她是這樣結束他們最後一次談話的,“我們以後再也不要見了,不要以任何目的,接近對方。孩子以後生下來,你也不必再見。以後,就當沒有遇到過我,以及跟我發生的事。”

她還記得他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到底是恨我。”

她掛了電話。

年輕,對愛不理解,對婚姻不理解。覺得看對眼就能過一輩子,可是,如果性格不合,是會離的。如果不會關愛對方,也是會離的,如果感覺不到對方的愛,更是會離開的。

十年了,他們真的再也不見。她的生活,慢慢的變得陽光明媚。直到今天之前都是明媚的,今天,晚晚從她面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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