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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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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大山,牛角寨。

鐘子期一路小跑著從山道之上沖了進來,山路崎嶇,不能騎馬,鐘子期一介書生,體質本不甚好,這數月以來,在十萬大山的崇山峻嶺之中來回奔波,已經是疲累不堪,得到消息的時候,他正在羌族十二大寨之中排行第五的剎羅洞巡視,據手下密報,剎羅洞洞主孟均有心思不穩的跡象,疑似與馬蘭花有了一定程度的接觸,得報的鐘子期不敢怠慢,前往探查,力圖穩住孟均。不想便在此時,得到了許思宇的遺體被定州鳳離師遣人送上了牛角寨。

最後的一裏路鐘子期幾乎是在兩名護衛架著跑完的。在他身後,周玉一臉沈痛地緊緊跟隨,大山裏危機四伏,自從上山以來,周玉便一直寸步不離地跟著鐘子期。畢竟鐘子期幾乎完全沒有自保能力。

衣衫被荊棘劃拉得破破爛爛的鐘子期奔到牛角寨的主寨之前,看到一個臨時搭成的棚子裏,一副棺木正安放在那裏,身子陡地僵住,腳下似乎有千斤之重,再也無法舉步,不敢上前去探視,心中卻懷著一絲絲僥幸,也許這不是許思宇,許思宇武功之強,當世罕有對手,除去有限的幾人,誰能讓許思宇身亡當場。他怕自己一看之下,當真便確認了許思宇已經離自己而去,那連那萬分之一的希望也不存在了。

駐紮在牛角寨的一名參將臉色沈重地走了上來,低聲對鐘子期道:“鐘大人,末將看過了,的確是許將軍,許將軍的傷勢,顯然是在被大軍包圍之後,亂箭射死的。”

鐘子期艱難地點點頭,一步一步地挪到棺木之前,雙手搭在棺木之上,棺蓋早已被擡到了一邊,探眼看時,眼淚已是不可遏止地流了下來,許思宇面色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絲笑容,顯得極為平靜,一身黑衣之上盡是破洞,周邊的血跡早已凝固,天氣炎熱,屍體早經有了臭味。

鐘子期發出一聲似笑似哭的長嗥,身子發軟,要不是周玉在手面撐著他,他早就溜到了地上,許思於與他交情深厚,數十年來便一直在一起,雖然許思宇有時也會出去帶兵,但大部分時間卻是與他一起主持狼穴,一個負責策劃,一個負責行動,珠聯璧合,無往不利。直到定州清風崛起,方才遇到了克星。

昔日的好友,兄弟,再見之時居然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當年送許思宇領軍征衛州的一面,不想卻成了永決。

甩開身後周玉的扶持,鐘子期探下身子,將許思宇的頭抱了起來,倚在懷中,痛哭失聲。圍觀之者無不動容,便連站在遠處的馬洪雖然自認為心硬似鐵,但看到一個大男人哭得如此傷心,眼角也是一酸。

鐘子期將許思宇抱起的時候,棺內傳來輕輕的嗒的一聲,緊隨在鐘子期身後的周玉卻是耳聰目明,聽到異響,眉頭不由一皺,隨間鼻間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霎時之間,渾身汗毛倒豎,大叫一聲,單手抓住鐘子期的後背,拖住他如飛倒退,鐘子期一介書生,被周玉大力一拖一甩,遠遠地便飛了出去,在周圍眾將的驚呼聲中,周玉一個返身,騰身而起,在空中追上鐘子期,一把抱住他落下地來,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

在眾將愕然的目光之中,靜靜地在那裏躺了三天的棺木發出一聲驚天巨響,火煙與濃煙四起,炸得粉碎,棺木周圍不明所以的南軍將士告得近的立時粉身碎骨,稍遠一些的也被炸飛的木塊刺進身體,痛得渾身打滾,巨大的沖擊波連遠處的馬洪及一幹羌兵將領也被震翻在地,個個臉色蒼白,一臉的呆滯。

“有刺客!”馬洪尖聲叫了起來。

周玉翻身坐了起來,臉上汗水涔涔而落,今天真是險到了極處,要不是自己在寧州之時,曾經遭遇過定州這種大殺器,極為熟悉這種殺器的氣味,今天鐘子期與自己便將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誰能想到定州監察院居然將炸藥藏在棺木之中,而打火引爆的裝置便與許思宇的遺體連在一起?

清風當真是好算計,許思宇在南軍之中身份尊貴,看到他的遺體,出於尊敬,誰也不會輕易動他,而有資格動他的人只有少數幾個,偏生鐘子期不僅是這幾個人中的其中一個,而且與許思宇交情深厚,一齊出生入死數十年,一旦看到許思宇傷痕累累的遺體,必體會抱屍痛哭,一動許思宇的遺體,打火裝置便被啟動,立即引爆炸藥。如果自己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殺器,必然無幸,幸虧當年在寧州對方已經用過一次,對於這種威力巨大的爆炸,周玉至今難忘,那是他生涯之中最為危險的時刻,怎能讓他不銘記在心?

但今天也是險到了極處。如果自己忽略了那輕輕的打火之聲,如果自己只顧傷心沒有聞到那股氣味,今天便一切都完了。

場中死傷狼籍,血,肉,殘肢遍地,聞迅而來的士兵將現場團團圍住,卻都是面面相覷地看著場中的一切,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鐘子期呆若木雞地坐地上,臉上盡是灰土,看著已經炸得粉碎的棺木,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臉色漲得血紅,“好心計,好算計,清風,你竟然連一個死人的屍體也不肯放過。”鐘子期仰天長嗥,“清風,我一定會殺了你!”

蹣跚著爬了起來,鐘子期奔下爆炸的最中心,眼光在地上四處尋找著,周玉生怕再有什麽意外,緊緊地跟著他,知道鐘子期的心意,周玉低聲道:“大人,爆炸如此猛烈,只怕許將軍的遺體已經找不著什麽了。”

鐘子期恍然未聞,眼光在地上梭子般的掃來掃去,突地眼睛一亮,湧身便跳下了爆炸正中心的大坑之中,雙手掃開灰土,小心地捧起一個焦黑的圓東西,卻是一個人頭。

鐘子期忍不住再一次流下淚來,緊緊地抱著人頭,“思宇,思宇,我真是沒用,竟然連你一個全屍也保不住。”

牛角寨的寨主馬洪卻是第一次看到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目瞪口呆之餘,不由想到如果今天自己靠得稍近一點,豈不是現在就成了地上那滿地的血肉與打滾的受傷中的一員,愈想愈怕,愈想愈怒,一想到這個威力如此巨大的殺器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躺了三天,自己還來祭拜過許思宇,期間更是無數次地從這具棺木之旁走過,冷汗便唰唰地流下來。

“來人啊,給我將那些定州刺客押上來,統統砍了。”馬洪怒吼道。

二十餘名定州鳳離營士兵給押了上來,五花大綁的他們看著場中一片狼藉,也是目瞪口呆。

“統統砍了!”數十名羌兵唰地一聲抽出刀來,高高舉起。

“慢著!”鐘子期擡起了頭,看著前方被按倒在地上的一群定州兵。

“鐘大人?”馬洪看向鐘子期。

“放了他們!”鐘子期揮揮手。

“鐘大人,怎麽能輕饒了這些刺客,他媽的,險些兒便將我們一鍋端了!”馬洪怒道。

“只怕他們也不知情!”鐘子期淡淡地道,“你們回去,給我帶一個信兒給清風,就說我鐘子期這一生一世,上窮碧落下黃泉,也必將找她索命。只要我鐘子期活著一天,便絕不會放過她的。”

揮揮手,道:“放他們走!”

馬洪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來人,鐘大人要放,那便放,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一個打四十鞭子再給我趕下山去。”

牛角寨下山的道路上,二十餘名鳳離營士兵衣衫襤縷,渾身是血,踉踉蹌嚙地奔下山來,被打了四十鞭子,個個都是受傷不輕,但此時尚在牛角寨的勢力範圍之內,眾人都是不敢有絲毫怠慢,拿出吃奶的力氣拼命敢路,要是對方突然改了註意,那可就玩完了。

憋著一口氣走到傍晚時分,已是遠離了牛角寨,這群人才放松下來,一放松,人便完全軟癱了下來,一個個稀泥般地倒在地上。

躺了約半個時辰,一群人中一名校尉站了起來,走到一名士兵面前,劈頭將那人揪了起來,“你們監察院這幫孫子,想出這等餿註意,險些兒便將我們都葬送在牛角寨了!”

被他揪住的那名士兵懶洋洋地道:“這不是沒事麽,不過挨了幾鞭了而已,怎麽,校尉,你怕死麽?”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會怕死?但這樣窩囊地死了,未免太不值了。”校尉怒道。

“可惜!”那士兵站直了身子,“如果當真幹掉了鐘子期,我們便死得太值了,不想那小子著實命大,居然逃過這必殺一劫。”搖頭咂舌,顯得很是遺憾。

“娘的,你們監察院就是喜歡搞這些陰謀詭計!”校尉怒道:“你們他媽的知不知道,老子這隊人裏有兩名測繪人員,牛角寨的地形我們一直沒有弄清楚,這一次逮著機會上來一趟,正好好好地看看地形,為大軍攻打牛角寨打下好基礎,險些兒便給你們毀!”

“一個鐘子期,低得上十個牛角寨!”那士兵怒道:“校尉,你說話卻要註意一些,這次行動是清風院長親自布置的,你辱罵我不打緊,要是敢對院長不敬,小心你的腦袋,奶奶的,老子們也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可不比你們這幫人差。”

校尉臉色難看之極,卻再難出一聲,畢竟清風的地位比起他來,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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