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

關燈
Chapter Text

這不是第一次(當然也不是最後一次)阿泰爾對馬利克的怒氣有多麽的毫無意義而感到無語。不得不說他的氣勢咄咄逼人,但是他沒有針對任何事或人來真正地付之行動,到頭來他的憤怒只不過是一陣撒潑取鬧。這是當他看到那些刻意浪費的肉片和菜葉零散地灑落在馬利克的小屋裏臟兮兮的地板上時,他腦海中冒出的想法。

這是當他對上馬利克虛弱黝黑的眸子投過來的帶著勝利意味的一瞥時,他想要說出口的想法。

你簡直是個孩子,他這麽想著,但是沒有那麽強烈的反感。

——

早晨在馬利克怒氣沖沖的鄰居的謾罵聲中開始了,鄰居的女主人厲聲斥責著孩子邋遢的手和臉。在那個男孩(他的名字現在深深地刻在了阿泰爾腦中)的母親無情地用冷水給他擦身時,他因害怕和委屈而大聲哭喊起來。在母親罵完了那一長串充滿惱火和不滿的句子之前,她因為男孩扭動著想掙脫她緊抓的手而狠狠扇了男孩一巴掌。阿泰爾轉了個身,想著他不久的將來裏將會迎來類似的場景。馬利克可能會被說服,允許他重新回到兄弟會(無論通過什麽手段),但是一旦目前他沈溺於喪失中的傷痛轉移到想要一個孩子上,他將無法逃脫。

男孩又一陣故意的、聲音扭曲的痛苦哭嚷讓阿泰爾從床上坐起身。他看了看馬利克,看著他(酣甜地、沒有發燒地)熟睡著,然後在他醒來繼續進行著他無意義的報覆之前,阿泰爾悄悄地從房子裏溜了出去。他爬上了一個大圓桶,外面太陽還沒有從地平線下升起,但是洩出的微光足以讓他看清通往馬斯亞夫的道路。(目前他所能看到的)守衛們並沒什麽動靜,已經站崗站了一晚上的他們正迫切地等待著換班的人來。沒有被送去出任務的新手和刺客們估計全都像馬利克一樣還在集舍裏或者是他們自己簡陋的小屋子裏呼呼大睡。如果現在動身的話,應該很容易在被人發現之前再次潛進去然後潛出來。

阿泰爾安靜輕巧地落到了地面上。男孩抽著鼻子迷惑地望向他——全身赤裸、紅印遍布——而他的母親似乎已經對他汙跡斑斑的衣服和羞辱的未來感到絕望了。她註意到了阿泰爾的目光,然後朝他發出了一聲怪謬的嗤笑。她喊道:“行啊,看看他,看看等待著你的是什麽!”

阿泰爾朝她和那個紅著耳朵、羞愧地垂下他光裸的細瘦肩膀的男孩輕蔑地哼了一聲。隨後他轉身,輕松地朝鷹堡跑去。他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大門,徑直走向訓練場,拉烏夫正站在一排訓練用劍旁。他泛紅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失望神情。“我的劍,”阿泰爾問,“還給你了嗎?”

拉烏夫似乎很驚訝見到他。如果可能的話阿泰爾會避免被人發現,他會將自己藏匿在某個小角落中或者是高塔的頂端,那些地方能讓他一個人靜靜地待著。或許拉烏夫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大導師在一大群按耐不住喜悅的人們面前將他降職的時候。“阿泰爾,”他有些結巴地說,聲音中帶著疑惑。他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其它的目擊者或者監視者之後輕輕地松了口氣。“你的劍還有我從你房間裏找來的一些東西在我家裏。阿巴斯已經先我一步擅自拿走了你的小刀,大搖大擺地闖進你的房間將你的物品搜刮了一遍。我沒能保住多少。”

一周以前,阿泰爾用一場血戰解決了他的無禮。他鋒利的劍刃在阿巴斯無一是處的肉體上留下了十幾道傷痕(現在或許更多)。更多針對阿巴斯個人的輕蔑和辱罵像恥辱的陰影一樣跟著他。現在,趁阿泰爾毫無還手之力,那個男人就想方設法地進行他懦弱的報覆行動。阿泰爾對此無能為力,現在他還不能與這個男人抗衡,因此他咬緊牙關,將湧到嘴邊的無數話語吞回腹中。

“我聽到有流言說你……在協助馬利克,”拉烏夫說。

“如果這是你打聽到的所有消息,那麽我羞辱的全貌還沒有被公之於眾,”阿泰爾語氣平淡地回答,“告訴我你的家在哪,拉烏夫。我需要拿回我的東西。”

拉烏夫將他送回了村子裏,把他帶到了他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家中,他年輕幸福(懷有身孕)的妻子正在照料著在家中深受寵愛的兒子。拉娜是一位瘦小苗條的女性,小鳥依人地待在她丈夫身邊。與生俱來的雪白皮膚、水淋淋的眸子和烏黑油亮的頭發讓她從阿泰爾非常、非常小的時候就成為了一個性感的尤物。當她在村莊裏獨自行走的時候,他自己的父親(甚至遠在她成年之前)就盯著她看很久了。他臉上的神情就和某種沒頭腦的動物一樣。

“阿泰爾,”當他走進門時拉娜禮貌地問候道。

“我來取回我的東西,”他直白地說。她遞給他一個癟平的包裹,裏面只裝著一些勉強能維持一天的衣物和一條他從孩時開始就留著的圍巾,他還是忍不住咒罵出聲。

“阿泰爾,”拉娜用她甜美的嗓音說。她將第二個塞在架子上的包裹拿了下來放在矮桌上,因那些哢噠作響的雜亂金屬物而尷尬地臉紅起來。“眾所周知,這不是你想要的,但是這可能是最好的。或許如果你將自己交給另一個人,那你就不會——”

阿泰爾拿起了他的劍,這是他僅僅十六歲的時候從拉烏夫手下贏回來的武器。在清晨的訓練場上,他們打了個賭。拉烏夫宣稱沒有新手——無論多麽技術精湛——能制服他。拉烏夫高傲得刺痛的自尊心令他面紅耳赤,而阿泰爾則利用了他的自尊心說服了他將那把珍貴的劍壓為賭註。阿泰爾做到了。在數秒內,拉烏夫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地上,而阿泰爾一腳踩住他胸口,劍的利刃抵著他的脖子。他的大獲全勝一半是因為他的身手,而另一半是由於阿泰爾即將到來的發情期分散了拉烏夫的註意力。

“你誤解我了,”阿泰爾在她的評論轉向更尷尬的話題之前說,“我並不害怕他們的欲望。我並不與我的命運抗爭,而是為之奮鬥。我是一個刺客,這是我生來註定的,也是我被培養成為的。而我將再次成為一個刺客。”他將劍刃重新歸鞘。

拉娜帶著冷酷的憐憫看著他。然後她走到他身後用一個空碗盛了些她做的早餐,隨後微笑著將碗遞給了他。“拉烏夫想要和馬利克談談,但是他不確定他是或否願意。或許你可以說服他。”

阿泰爾一聽到這個建議就不屑地哼了一聲,但是他拿走了食物。

——

當阿泰爾回到馬利克那間搖搖欲墜的小房子裏時,男人已經醒了,但是依舊躺在他昨晚入睡的位置上。他的下巴抵在胸口上,頭發因為油膩而平平地黏在一起,他的面貌倒是很符合他眼中露出的陰郁眼神。他花了點時間看了看阿泰爾拿著的東西,目光在他放在他自己的小床上的那把劍上停留了一會,然後將視線轉到了他離開拉娜的屋子之前穿上的那件襯衫上。

“沒有我的準許不要隨意離開,”馬利克(最終)開口說,“你是我的妻子,因此你必須按我的話照辦。”

你是一件所有物,比奴隸稍微好一些。(而大導師是怎麽評價馬利克的?他說他能教會阿泰爾順從。想想早在馬利克註意到他之前,阿泰爾在他的幼年時期是如何學會了服從。)

阿泰爾將他的東西一件件放好,然後將那碗食物放在他們兩人之間。“拉娜給你送來了這個。”如果阿泰爾想要嘗試說服男人費神接受拉烏夫的來訪的話,這並沒有幫上什麽忙。“我們應該坦誠地談談我們的現狀。”

“沒有必要進行談話。你並不是不曉得對你的期望是什麽,只不過這些年來你一直設法哄騙大導師去違背傳統。”馬利克一腳將碗踢倒。“你會和你們那種人做同樣的事。”

(這裏,又一次,那些話語。那些過分的話語,就好像阿泰爾是由和馬利克不一樣的東西構成的。就好像他的身體將他標記為什麽非人類的東西,將他完完全全地從馬利克屬於的那類人中剔除,因此他不能被歸為同一個物種。那些話語。)

隨後阿泰爾想著,想著馬利克猶如脫韁野馬般的怒火是如何的漫無目的。在那短暫的幾秒鐘內,他想了很多,才有勇氣雙膝跪地,將食物舀回他帶回來的那個碗中。一陣平靜的感覺從他胸口蔓延開來(那個他在孩童時為自己建造的一個安全的內心世界,他身體裏最後一處沒有被任何人碰觸的禁地,一個只屬於他的地方。)那是他已經無法再次感受到的完完全全的自由,安撫地流過他的身體。他站起身來,看著馬利克(現在在一陣掙紮中坐了起來),然後將碗裏的東西連帶著碗一股腦地扔到他身上。“我不會服侍不領情的主人,丈夫。”

哦,看看馬利克臉上騰升而起的令人愉悅的暴怒。那種狂怒讓他的雙頰重新染上血色、讓他的雙眸再次恢覆活力。發洩完後,阿泰爾對自己會招引來什麽後果心知肚明。他並不害怕馬利克因為這次無禮行為而加壓給他的冷嘲熱諷。他並沒有躲開男人氣得通紅的臉或是目光中投來的熊熊怒火。他們幾乎一生中都在吵架,因為阿泰爾技高一籌的身手而互相敵視、爭論不休。馬利克如此熟悉他的表情,以至於他看著他的臉就知道他是否輸了一場較量,而他也一定對失敗的感覺和隨之而來的羞恥感習以為常了。

“收拾好你的爛攤子,”馬利克朝他怒吼道。“幫我做飯。”

阿泰爾伸出手指將一片菜葉從馬利克赤裸的肩膀上掃下去的時候他並沒有移開眼睛。他什麽也沒有說,隨後馬利克怒氣沖沖地從他身邊離開了。

——&——

傍晚時分,阿泰爾已經完成了清理軟墊和地毯的工作,並重新將它們一一擺好。他為馬利克的左臂換上了新的繃帶。他準備了兩頓飯並餵馬利克吃下。他按照吩咐洗了衣服。他為馬利克熱好了洗澡水。他一聲不吭地做完了所有他被交代去做的事情,甚至連一丁點細微的反抗都沒有。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分毫不差地達到了馬利克的要求,而他機械的順從所帶來的空虛感像一團火在馬利克的心裏熊熊燃燒著。

阿泰爾拒絕還手的話,根本不會發生任何能讓他分心的糾紛。

“脫掉你的衣服,”馬利克要求道,此時屋裏的光源僅剩一盞燈火搖曳的燭燈。他們周圍的屋子都已經安靜下來,除了偶爾有一個不願入睡的孩子發出一兩聲不情願的哭聲。阿泰爾坐在那,待在那個他自己弄的舒適小窩裏,離馬利克遠遠的。

沒有任何回應。阿泰爾沒有從他的劍的清理工作中擡起頭來,他的手沒有停下來,他什麽也沒有說。時間緩緩流逝,仿佛馬利克什麽都沒有說過。當他開口再次重覆了一遍他的要求時,阿泰爾終於擡起頭來看著他。“你還沒有完全康覆。”

“或許沒有,”馬利克說,“我想看看你,妻子。”

阿泰爾站起身,扯開他上衣的系帶,將襯衣拉到頭頂脫下。他堅實健壯的胸膛和腰腹就和馬利克每一次看到的一樣。他微微泛白的皮膚遺傳自他膚色白皙的母親。他的全身遍布著已經完好愈合的傷痕,一道道淺白色的傷疤褪色得幾乎淺不可見。他的手指修長,手掌寬闊有力。那盞閃爍的燭燈在他的身體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他解開了褲帶然後將褲子脫下來。他的雙腿修長而柔軟,皮膚下緊致的肌肉勾勒出優美的線條,淡棕色的毛發稀疏地遍布在他的大腿和小腿上。他的雙腳幾乎全是骨頭,腳趾細長(馬利克從很早的童年時期就記得他的長腳趾,記得其它的男孩們是如何嘲笑阿泰爾奇怪的腳趾)。他略微寬大的臀部將他與男人區分開來,一個能讓他誕下孩子的進化特征。他走路時身體會不自覺地擺動,雙臀會誘人地左右扭動,這些細微的區別長久以來讓他引來了無數的目光。賦予給他的這副重心略低的身體讓他更擅長於奔跑和攀爬,而不必忍受男孩們需要逐漸適應的大塊頭的肩膀和骨瘦如柴的髖部所帶來的與生俱來的笨拙。他並不起眼的陰莖軟塌塌地下垂著,和大多數像他一樣的omega共享的一個特征。

阿泰爾自覺地為他轉過身去,帶著嘲諷的傲慢張開雙臂。他結實的背部肌肉牽動出流暢優美的線條,微微凹陷的脊椎一直延伸到他的臀部。一絲火光照映在那,勾勒出迷人的圓潤曲線。默默地站了一會,阿泰爾轉過身來,帶著不變的冷漠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我合格嗎?”

“你足夠了,”馬利克回答。

阿泰爾低頭看著他,甚至都沒有動手遮掩他的裸體,但是他的眼中流露出反感。他咬緊牙關,而馬利克為此享受了一陣簡短而殘酷的愉悅。然後他擺了擺手,移開了目光,打發阿泰爾離開並按照他自己的意願穿回衣服。

——

拉烏夫在早晨時來拜訪,帶著他妻子做的食物作為見面禮,還有對他們結合的喜訊的恭喜。大導師(像是)終於宣布了阿泰爾不僅被取消了頭銜,還被嫁給了馬利克。村莊裏模糊的竊竊私語一定在這個明顯疑點的證實下炸開了鍋。

“我根本沒想到,”拉烏夫說。

他們坐在屋子前的空地上。馬利克厭倦了悶熱的裏屋,還有許多他還無法強迫自己面對的東西。阿泰爾還在裏面,蜷縮在他那個該死的角落裏,等待著下一個任務。他因缺乏自由所帶來的死水一般的緘默讓馬利克感到迷惑不解。

“我還不是很確定我為什麽被允許這麽做了,”馬利克說。清晨的空氣讓他的頭腦異常的清醒,而單調無趣的對話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幹擾。

拉烏夫來拜訪馬利克是為了了解一下他對他的喜訊所引來的註意有什麽看法,但是還會有其他來訪者。

拉烏夫越過他的肩膀往屋裏看了看,或許想要揣測阿泰爾的吸引力和價值,又或許是想要估摸一下直話直說會惹來報覆的可能性。“我起碼能想到一個理由。你會成為眾人嫉恨的焦點,”拉烏夫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曾經在新手時期和你一起訓練的很多人們聽到消息後都抓狂了,要知道他們錯失了他們的機會去…”

然後阿泰爾就出現了,他走到門前站在那裏。他魁梧的身體像是一團攀附在拉烏夫背上的若隱若現的黑影,散發著威脅的氣息,驚得一滴冷汗從他的前額滑下。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冷笑,就和他殺人(無論他們是否是目標)時帶著的冷笑一模一樣。他盡他所能地緊緊盯著拉烏夫,他的手指在身側松散地蜷曲著,輕柔地敲打著大腿。“說,”阿泰爾開口道。

“這並不重要,”拉烏夫嘗試轉移話題。

這對阿泰爾來說明顯很重要。未言明的話語從他的拳頭和齜起的緊咬牙齒間洩露出來。(只有在那個時刻)一種如此超乎尋常而又直率的感情無法再隱藏於他平常的面具之下。那受傷的自尊心就和凝結在他漲紅的臉上的厭惡感一樣一目了然。

“進屋去,”馬利克對阿泰爾說。他本來以為他會淡然地服從,就像在過去幾天裏完成了他分配給他的妻子的一系列單調枯燥的任務一樣。阿泰爾憤怒得泛紅的雙頰上流露出的違抗讓他重新變回了馬利克一直以來憎恨的那個人,又是那種膽敢反抗他們的傳統和習俗的傲慢,那種將他們帶往所羅門神廟裏一敗塗地的自大。阿泰爾張嘴想要反抗,或者想要表明他不會離開,但是馬利克擡起頭一字一語地說:“進屋去,妻子。”

“你應該當心你的用詞,”阿泰爾回覆道,對他又或者是對拉烏夫,然後他優雅地轉身然後退回到裏屋裏。他倚著墻邊蹲下來,顯然在監聽著門外的一舉一動。他表面的順從和心底明顯的違抗比起過去幾天裏他溫和平靜的舉止真是一個令人十分愉悅的挑戰。

“你不會缺少樂子的,”拉烏夫說。但是現在他的語氣不再洋溢著喜悅,而是帶著依舊被阿泰爾仍能造成的(或者是如果沒有被及時制止所能造成的)物理威脅的恐嚇。“可有不少人打賭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誰會掌控誰的。你接手的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那是被交付給我的,”馬利克糾正道。“新手們怎麽樣了,拉烏夫?我記得在我離開之前你還在抱怨著他們蹩腳的技藝。有長進嗎?”

拉烏夫的臉再次開朗起來,他大聲嘲笑起那群連握劍都不會的新來的年輕男孩們。“其中一個將他自己的牙敲掉了!如果那是一把真劍他就已經死了。在你們那班裏我想不起有任何如此缺乏常識的人。”

“我們不一樣,”馬利克說。

“你們有分歧,”拉烏夫明智地指出。“兄弟會無法在分歧中立足,沒有對彼此的忠誠人們就不能侍奉我們的信條,但是沒有什麽比忌妒和怨恨更能激發一群糟糕而又愚蠢的男孩們了。如果不是阿巴斯和阿泰爾形成了如此強大的仇敵讓你的兄弟們團結起來,你們所有人可能早就用訓練用劍把你們自己砍死了。”

“阿巴斯什麽都不是,”馬利克在空氣揮了揮手,這麽評價道。他對這個男人僅剩的尊重讓他的內心發出一陣反感的低聲咆哮。阿巴斯確實是一個兄弟,因此值得忠心和尊重,但是他是一只擺著一張臭臉的禽獸,渾身散發著惡臭。他所說的話語充滿了卑鄙而令人作嘔的東西;從他跟阿泰爾翻臉的那年開始,他臉上的神情就暴露了他的內心充滿邪惡。“或許你可以捏造出一個敵人來與你的新人們一較高下。”

“男孩們可不會因空想動搖,馬利克。你還記得在你們的第二年,你們班在阿巴斯和阿泰爾將訓練用劍藏起來之後被罰跑圈的事嗎?阿泰爾第一個完成了,盡管他被他的父親打得滿身是傷。沒有哪個男孩不因此而恨他恨到要死的。”拉烏夫臉上露出一個憧憬的笑容,他對這兩個愚蠢至極的男孩犯下的惡行所流露出的欽佩實在是令人厭惡。“我可編造不出那樣的舉動。”

“考慮到這個故事是如何收尾的,你沒有嘗試或許是個明智之舉。”

拉烏夫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然後再次笑了。“我該走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恭喜你,馬利克。祝你早得貴子。”

“或許拉娜能指導一下阿泰爾該如何準備一頓可以入口的飯菜”,馬利克站起身來,對拉烏夫說,“我們兩人會對此感激不盡的。”

拉烏夫大笑著點了點頭:“你可不能太過責怪阿泰爾。他從來沒有一位母親來教導他。我會叫她過來的。”

——

馬利克回到屋裏時已經是日中了。拉娜帶著欣喜友好的笑容過來指導阿泰爾。他站在那聽著她指導他如何準備飯食的時候,阿泰爾比她高出一大截,大概比她高上一個半頭身,並且也比她苗條的身體寬上幾乎同樣的寬度。他留心地聽著,要不就是僅僅出於禮貌。他們一起做了一頓飯的期間,馬利克時不時打了幾個盹兒,在醒著的期間一圈圈地踱著步,嘗試讓活力和生氣重新回到他近乎無用的雙腿上。

烈日高高地懸在空中,日間的炎熱讓他不得不退回到了他陰涼的裏屋中。阿泰爾正等著他,跪在馬利克的床邊(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他和他是那麽的近),看著馬利克慢慢坐下。馬利克向後倚靠在枕頭上,徑直迎上阿泰爾審視的目光,男人隨後向前傾身。他修長柔軟的身體朝他伸展過來,他的雙手一把抓住馬利克的手腕將他壓制在地毯上。然後阿泰爾一手緊壓著馬利克的右臂,一手伸過來一把攥住他的下巴,強迫他集中註意力。

“聽清楚了,丈夫。我會給你一切法律要求我給予的,但是如果我聽到你談起任何你在床上對我所做的事,它們將會成為你的遺言。”他的手指用力得陷入馬利克的肌肉之中,圓鈍的指甲仿佛要將他的皮膚撕開。然後他松開手,警告完他,在那些話語還未能被完全消化之前準備從馬利克的床邊逃開。

“這就是你所害怕的嗎?害怕其他人會知道你被操了?”馬利克譏諷道,“我向你保證,關於和你上床的討論多的去了。在你的性別被揭露之後這可是一場爭論不休的、長篇大論的熱議。

“你真走運,”阿泰爾陰沈著臉退回了他的位置,“但願你的親身經歷能配得上你曾經有過的那些意淫。你該休息了,否則你將永遠不會有精力去探個究竟。”

“說出一個男人的名字,我會告訴你他想怎樣操你”,馬利克說道。他坐起身來。他(然而只是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了那些話語中帶著不必要的殘忍,(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了如果他是一個品行更加正直的人,他一定會因這種奚落而對自己感到羞恥。

阿泰爾將背靠在離他遠遠的墻上,仰頭倚著墻然後閉上了眼。他彎起一只腿,一只手臂歇在膝蓋上,他的手指慵懶地垂下,然後他開口說道:“好吧,卡達爾。”

馬利克對他是如此深惡痛絕、恨之入骨,一股鐵銹味在他嘴中散開。在這個距離裏看來阿泰爾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閃爍著,像極了金子,而他微咧著嘴露出一個自鳴得意的嘲笑。這個表情完美地模仿了馬利克臉上的神情。這個嘲諷的回擊提醒了他們兩人到底有多經常卷入這種無意義的糾紛之中。但是想要之身而退已經太晚了,想要從夾雜在他們之間支離破碎的糾葛中找回一點所謂的道德倫理已經太晚了。

“阿巴斯,”馬利克回嘴道(盡管他感到胸口傳來一陣顫栗,他的聲音毫不發抖),“他想要你像個發情中的婊子一樣臉朝下跪在地上。他會大聲嘲笑你,嘲笑你將會如何浪叫著哀求他。他嘲笑你瘀紫青腫的膝蓋和你被打得紅腫的皮膚,還有他向你展示一個真正的男人能幹的事情時你將會如何感激涕零。”

阿泰爾笑了起來:“一個雞巴小得可憐的男人不應該這麽誇誇其談。”但是他並不能穩穩地維持住他臉上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深深紮根於他臉上的漠不關心與那股扭曲纏繞著傳遍他的全身的惡心感相互矛盾沖突著。

“說得好像每個人會聽一樣,”馬利克反駁道。

這時,阿泰爾再次嘆了口氣:“睡吧,馬利克。祝你夢到那些你還沒有能力去做的事情。”然後他躺下來翻了個身,背對著馬利克,無聲地昭示著現在的他毫無威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