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一緊，伸手輕輕為她拭去淚水。

那滾燙的淚水抹去了，卻似乎是化在了他心底，沾著鹽分，澀的人疼痛難忍。

鳳七笙卻依舊不肯放過他，依舊在那邊輕輕囈語，將他的心煎炸烹煮，“我想你了，好想。”

“我不想……你總走在我面前……”又是一句，直擊他的要害。

誰總走在她面前？

大哥？斯年？

榮悅目光一瞇，聲音帶了點蕭瑟沙啞的感覺，他輕輕拍著鳳七笙的肩膀，“我知道，不哭阿。”

“我好難過……為什麽總要我等。”

榮悅看著她不說話了。

鳳七笙從來都看不到他。

江山與美人若是可以選，他寧願不要江山，寧願自己是大哥，寧願是自己死在沙場。

那樣，讓鳳七笙心心念念的人就是他了。

鳳七笙許是夢到了傷心事，淚珠子斷了線一樣往外流淌。

“……下次，帶我一起走好不好。”鳳七笙哭的很難過，饒是在睡夢中，都能讓人感覺到她那份痛徹心扉的絕望。

“不，我不許你走。”榮悅眸子一暗，突然俯下身把她抱入懷裏，力道大得出奇。

鳳七笙不安穩的掙紮了幾下，沒有醒來，只是口中嗚咽了幾句什麽。

榮悅見她掙紮，懷抱鎖的更緊，口中重覆了一句，“我不許。”

鳳七笙被捂的喘不過氣來，她猛的咳嗽了幾聲，醒了過來。

她在夢中哭了許久，腦袋還有些脹痛，半天才緩過勁來，去推榮悅。

榮悅見她醒過來，手臂收的更緊了，似是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氣，要與她融在一起，再不分離。

“你放開我！”鳳七笙被勒的生疼，她紅著一雙眼低斥了一句。

她雖然紅著眼，可她沒有哭。

鳳七笙清醒著的時候是不常哭的。

“七笙，答應我，別離開我。”他緊著手臂，不願松手，近似瘋狂。

“我不能答應你。”鳳七笙一字一句說的認真又殘忍。

榮悅看著她，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七笙對他，總是那麽殘忍，毫不留情。

少年時，她對他嬉笑怒罵，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找父皇賜婚，卻被她拒絕。

轉瞬，她就便與大哥糾葛在了一起。

他雖有不甘，卻也知禮，知恥，不敢再做任何出格的事。

可是後來，大哥出事，她消失那麽多年。

再出現，身旁就是一個很像大哥年少時候的書生。

他不懂，為什麽斯年就可以，他不可以？

若是論起來，他才與大哥更像上幾分吧？

“你從來就只會拒絕我。”榮悅面色突然一狠，環住鳳七笙的手腕緊了緊，將她的身子往胸前一帶，溫香軟玉在懷，女子芬香充滿了鼻間，榮悅的眼神有了明顯的異樣，“七笙，我願以江山為聘，許你一世歡顏，你可願做我的皇後？”

這個時候，他的心臟都被一種名為占有欲的東西占據了。

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是皇帝，坐擁萬裏江山，天底下他想要什麽得不到？怎麽偏偏一個鳳七笙從年少到現在，難為了他這麽多年。

這樣想著，胸膛裏仿佛燒起了一團火，止也止不住，不由低了頭，想去吻她。

這一腔深情告白鳳七笙聽的不冷不熱，很是平靜，只到了關鍵時刻，她微微側過頭去，眸中帶了一抹決絕，“榮悅，你這樣，只會讓我瞧不起你。”

“七笙，我知道先前是我的錯，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我不會再讓你難過，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我發誓。”他說著，便再一次的躁動起來。

人生不過數十載，他已過小半，不想在等了。

他怕自己到死，都等不到鳳七笙的一眼回眸。

男女力氣懸殊，鳳七笙只恨自己沒了妖法。

她伸手，死死抵著榮悅的胸膛，眼神兇狠，大有同歸於盡的意思，“榮悅，我是你大哥的妻子！”

“我知道，可是大哥他已經走了！你都能喜歡上別人，為什麽就不能喜歡我？七笙，若是你成了我的女人，是否就不一樣了？”榮悅低吼一陣，死死盯著她。

“榮悅。”一滴眼淚突兀的落了下來。

她害怕，好害怕。

“鳳七笙，你成心的吧？”榮悅驀地松開了抱著她的手，起身。

明知道他看不得她哭。

她這樣一哭，他心都亂了。

鳳七笙紅著眼，擡起頭，“榮悅，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

“七笙……”

鳳七笙不看他，“可你這般輕我賤我辱我，是以為我鳳七笙孟浪不成？”

“七笙……”他從沒有這樣想。

明明一直是她輕他賤他辱他，把他一顆心踐踏了又踐踏。

鳳七笙拉了衣襟，抱著被子靠著床柱坐起身，一字一句道，“榮悅，我是清白之身，你毀不起。”

榮悅眸中明顯的訝異，然後便是驚喜。

意外之喜，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畢竟鳳七笙離開那麽多年……

如果她尚是清白之身，無媒無聘的，他剛剛的行為確是輕賤了她。

眼中多了幾分愧疚，榮悅半蹲在床頭，攥著她的手，低著聲音，“七笙，你嫁給我吧，你若是不願意困在這皇宮裏，我就陪你去隱居。”

江山與女人，自古以來都是一個難題。

可上天從來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此時此刻，若有機會讓他選，他願意時光倒流，用萬裏江山，換一個她。

背後的江山再大，腳下地位再尊崇，卻也活的沒有一點意思，不如和她一起歡歌縱馬，游山玩水來的自在。

鳳七笙猛的收回手，推了他一把，“你別碰我，我討厭你！”

榮悅踉蹌了一下，手撐著地面，勉強沒摔倒。

空氣一下子靜寂下來，許久，榮悅攥緊了拳頭，半晌都沒有再說話。

就在鳳七笙都有了困意得時候，榮悅才開了口，不溫不火，聽不出情緒的喚了一聲，“鳳七笙。”

“討厭我吧。”他垂著眸子，“我也討厭我自己，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了那麽多苦，我不敢去細查，每查出一點，我就多難受一點，多自責一點。”

鳳七笙抱著被子躺了回去，眼睛半開半合，像是睡著了。

榮悅不厭其煩的低著聲音，“我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待你，這幾日，說是我刻意躲你，其實，又何嘗不是你在刻意躲我，七笙，我一點都不想為難你。”

鳳七笙身形一僵，卻沒有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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