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我是不是從未和你講過我是誰？”

斯年看著她，做出了一個非常客觀的評價，“你是個法力高深的女妖精。”

“……這個回答，我勉強給你半分。”鳳七笙微微擡唇，“我是妖界現在妖王眼中最會惹事……的妹妹。”

事實上，鳳一也只有她這一個妹妹。

斯年看著她，淡淡一笑，眼中並未有太多驚詫，“那我豈不是撿了大便宜。”

“這不是重點。”鳳七笙攥他的指尖，很認真，“我是想說，我也不是什麽都不能做的花瓶，你若有什麽遺憾，不必顧慮什麽，盡管說就好。”

怎麽突然有種男寵的感覺？

斯年打了個寒顫，再次將她緊緊地擁入懷前，嘆了一句，“七笙，你做的已經夠了，有你在身邊，我真沒什麽遺憾。”

“好吧。”鳳七笙點頭，在他懷中悶悶道，“我都告訴你有關我的家世了，你都不和我說說你的嗎？我都不了解你的前半生是怎麽過來的。”

“很枯燥，沒什麽意思，你真想聽嗎？”斯年看著她，眸色深了深，沒有直接開口，而是反問了一句。

鳳七笙點頭，眼睛眨阿眨的，“想啊想啊，就講給我聽嘛，我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

斯年頓了頓，看著鳳七笙，半晌，才用了盡量平淡的語氣開了口，“我不知道我出身何處……或許就是一個被拋棄的孤兒。我是半人半妖，在妖族本就是個異類，自我有記憶以來，便是自己一個人，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

鳳七笙斂眉，安靜的聆聽，“還有呢？這麽多年，你都是怎麽過的？”

斯年一字一句說的極慢，“你該知道，為了防止有些妖精采集人精氣，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在妖族有這樣一條規定，人與妖不能通婚，異族通婚在妖族本就是大忌。我是只半妖，所以，整個妖族都以我為恥，他們都排斥我，容不得我這樣的存在。”

“異族不許通婚這條該廢棄了，拆散了世間多少真愛的狐女書生，回去我便讓鳳一廢了這條什麽都不是的東西。”鳳七笙皺眉，心頭有些堵塞。

“沒關系。”斯年知道她那點小心思，是怕直說戳道了他的傷口。

他倒是習慣了，再開口，說的輕描淡寫，似乎說的不是自己，而是在說的別人的故事，“我那時候在妖界待不下去，便偷偷的逃到了凡間，不知道為什麽，化了人身的我手上就多出了那個鐲子，也使不出絲毫妖法。”

鐲子，關於這點，她也沒搞清楚。

是鳳一做的事嗎？為什麽？

鳳一到底在這場輪回中參與了什麽角色。

鳳七笙抿唇不語，心頭堵的難受。

“我來的不湊巧，在那個時候，長寧的戰亂才剛剛結束，新皇剛登基不久，戰火未熄，百姓食不裹腹，流民還未安定，下面更是一片混亂。無數流民死的死，傷的傷，更有富豪鄉紳出來魚肉百姓，民不聊生，我的腿便是在那個時候斷的，病也是那個時候染上的。”

小小年紀，幾乎歷盡了世間所有顛沛流離。

關於這一切，斯年沒有用任何的形容詞，只一句混亂，卻讓鳳七笙聽的徹骨都打冷戰，她抿著唇，輕聲開口，“那後來呢？”

“後來也算是苦盡甘來，我有幸碰到了留在這裏的教書先生，收留了我，又幫我請大夫治傷，教我學識。所以，先生去世後，我就留在了這裏教書，又遇到了你。”

我好想哭，斯年，我有多希望那時候是我陪在你的身邊。”鳳七笙作勢要哭。

“千萬別，你若是那個時候來了，我豈不是要喊你阿姨。”斯年玩笑了一句，搖頭，“這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都過去了。”

可過去了不代表沒發生過阿。

斯年這個安慰並沒起多大效果，鳳七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斯年：“……”

他顯然沒想到鳳七笙真的哭了，楞了一下，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怎麽說哭還真哭上了？那時候我都還不怎麽記事，也沒有覺得多苦的。”

“我為什麽沒早一點來，嗚，我若是來了，肯定不會讓他們欺負了你去。”鳳七笙坐在那裏，滿心郁結，哭的很傷心。

“……七笙。”斯年拿她沒辦法，他眼眸一深，突然擡手摁住了鳳七笙的後腦勺，以口封唇，緘默其口。

這個方法很果然奏效，鳳七笙立馬止住了哭聲，睜著一雙受到嚇到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半晌，斯年才松開她。

鳳七笙也不好意思再哭，她舔了舔唇，擡頭，見斯年在看她，那視線正好落在她通紅的嘴唇上，她的臉，通的一下就紅了。

不想讓斯年陪著她一味沈浸在以前不好的回憶中，鳳七笙拍了拍臉頰，挑開話題，問了一個她比較好奇的問題，“對了，為什麽你對……血那麽敏感？”

血，聽到這個字時，斯年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臉色也驀地蒼白起來。

鳳七笙還來不及反應，就見斯年死死扶著胸口，半彎下腰，身體有些痙攣，似乎是有些反胃。

鳳七笙半跪在床上，探出身子替他拍著背後順氣，口中急急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痛不痛？”

“我沒事。”緩過一口氣，斯年搖了搖頭，擡起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垂眸，陷入了回憶的恐懼之中，“我聞不得血腥味……是因為饑荒年代，為了活下去，我曾經隨著流民吃過人肉，飲過人血。”

鳳七笙微微一驚，久久無語。

“你害怕嗎？”斯年面上很平靜，心底，卻有一絲恐懼在逐漸蔓延。

鳳七笙低著頭，沒有回答。

她垂著眸子，濃密的睫毛在輕輕顫抖著，細看起來，她的身體也在打哆嗦。

斯年心尖一緊，驀地握住她的肩膀，小心的喚了一句，“七笙。”

他不確定，她是不是怕了。

“混蛋！”

“你真是混蛋！”斯年還沒反應過來，鳳七笙突然朝著他一拳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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