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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近墨者白(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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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微末之輩,名為罔魅,善於玩弄人心。”

罔魅臉色十分不好看,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攪亂她好事的一對男女,當看到顏成如淚後,罔魅唯獨看不透這眼前的女子的心,只好將矛頭對準墨亨,而他的短板,則是這個如行屍走肉一般沒有似乎感情流露的女子。

她輕笑一聲:“你倒好意思對我評頭論足,我呢,好歹也算一有靈之物;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又算是什麽東西,連死物都算不上,只怕將你稱之怪物也不為過。”

這個對顏成如淚冷嘲熱諷的聲音在墨亨聽來,猶如最為鋒利的毒刃。

“你說什麽?!”

“呵呵,我在說她,你這麽激動做什麽。世間薄情寡義之人本占多數,可最近是怎麽了,遇到的盡是癡情人,”罔魅笑了起來,“小帥哥,我可提醒你一句,她非此世之人,甚至連人都稱不上,可別到最後,你這一片心意錯付了……”

“你的廢話真多,好吵。”顏成如淚扶額,似乎極不喜歡這個淩厲的聲音,素手結印,罔魅的軀體就立馬化作了藍色的灰燼,從指尖消失。

“九兒……剛剛那廝所言……”

“墨亨,你相信嗎?”顏成如淚淡淡地看著他。

墨亨唇微微一動,把滿腹的疑問壓下:“我不信,也不敢相信。”

後來,墨亨及顏成如淚聯合太華山赤霞真人三人之力毀去了那害人枝葉。

一件兇險貌似已經塵埃落定,實則暗流洶湧。

詭譎的枝葉,汙濁的魔氣……這些又究竟是從何的來,一切的一切還不得而知。

“九兒,你為什麽不直接去問他關於你的事情?”在那書生未醒之前,墨亨與顏成如淚就旁敲側擊得知了他的大概情況,只是一個游歷西域的偃師,唯一與別的偃師不同的是,他是一只妖。

“因為我心底的聲音告訴我,他不是我一直以來要找的人。”顏成如淚輕輕搖頭,葉海臨走前去采買過補給,當時她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可葉海全然將她當作一個陌生人,而腦海中的那些殘存的記憶再一次冷卻。

“那你打算怎麽辦?”

“等待……”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成了拳,她擡起了頭,“這麽多年都已經等過來了,現在只是專門盯著一個人,等著一個特定的時間,讓記憶全部覆蘇。”

墨亨聽後,良久,他臉上的驚愕慢慢轉變為哀涼的笑意,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當她完全想起所有的事情,就是永遠失去她的時候。

這一等又是五年的時間。

葉海雖然看上去不拘小節,可粗中有細,在與別人用偃甲通傳消息時總是小心翼翼,顏成如淚幾次將偃甲鳥攔截時,發現若強行拆解,偃甲鳥必會自爆,她不敢貿然下手,只怕打草驚蛇。

可她有預感,那個時間正在一點一點來臨,而她的靈力也愈發在減退,遲早會如一塘池水用盡幹涸。

數月前,葉海不知為何憑空消失,顏成如淚在面對這一變故下也只得隨遇而安,適逢河洛大旱,她便向墨亨主動請纓去劫官銀。隨後,在會百草谷的路上,她聽見了心底那個聲音再一次對她的召喚,在朗德的那家酒館裏,她遇上了一名年輕偃師及一位綠衣女子。

還未回百草谷前,墨亨出谷尋她,她又轉而請求獨自一人前去河洛賑災,對墨亨稱“時機已到”,同時也因此事,兩人有史以來發生了第一次也是最嚴重的爭執。

墨亨暫時封住了顏成如淚所有靈力,而她也向墨亨保證,就算她不用一絲靈力也會成功解救河洛旱災。

回來後,顏成如淚發現葉海一直在跟著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可她當時已經無法再有多餘靈力去抗衡外敵,只得讓墨亨代勞。

“後來的事情,想必謝公子也都知曉了。”墨亨淡然一笑,“九兒當真不曾騙我,你以及那位阿阮姑娘果真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原來,這五十年的時間裏,顏成如淚都在尋他和阿阮,這究竟是一份多執著的堅守,謝衣就不得而知了。

聽完後,謝衣問道:“那你現在的記憶可都全部恢覆了?”

“還沒完全恢覆,”顏成如淚楞了楞,即便這份記憶都已經恢覆了,這終究不是屬於她自己的記憶,這個問題已經沒有了說出真話的必要了,“不過……也許我本應姓謝才對……”

聞言,謝衣只覺頭一陣眩暈,眼前這個女子清麗出塵的臉似乎與阿阮的容貌莫名重合在一起,雖然臉上全無這五十年來的歲月痕跡,然而,那雙淡漠的眼睛顯露著滄桑。

“你……你真的是……?”

“我是,卻又不是……”

她輕搖著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衣頹敗地垂下頭,閉上了眼睛,似有什麽暈染開了:“好,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下次更新時間應該是在下周末~

☆、此去迢迢(1)

冠月木外圍的森林中,舉目望去,就只有一抹綠色的身影穿梭於往來的小路中。

阿阮額前微汗,一棵樹上掛著她做的標記。

當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迷路時,她回頭看著身後的那棵巨大黃桷樹,內心崩潰。

繼續穿行時,阿阮突然停了下來。因為,耳邊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音。

“乖啊,你別哭……姐姐給你吃好吃的,怎麽樣?”一個聽上去微微熟悉的語氣。

“咳咳……唔……”不過,似乎對方不想吃東西,有些抗拒,像是吃了東西被卡住了,又傳出奶裏奶氣的哭泣聲。

“啊……你沒事吧……”聲音聽上去一驚,手足無措地拍哄著什麽。

好像是有個小孩子?阿阮有些生疑,聽那個叫墨亨的說過,這裏是百草谷禁地,怎麽會有人帶著孩子出現在這裏呢?

“呼……還好還好,你沒嗆到……不過,你別哭啦……再哭下去,如淚嬢嬢會心疼你的……”那個聲音滿是無奈地哄著。

真的有人,看來能出去了!

想到這兒,阿阮順著那個聲音尋了過去,扒開樹叢,遠遠看見一個影子,又馬上就近躲在一棵樹後。

恩,謝衣哥哥說過的,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看清楚了再過去比較好。

“誰?”直覺敏銳察覺有生人靠近,原本柔和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淩厲,旋即回頭,看向異動處,當看清阿阮的面容時,墨彩曜神情錯愕,這個女子不是早就出冠月木了,為何還滯留於此?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啊?”

“啊——!”而阿阮這邊,則是發現驚喜的尖叫。不僅僅是因為發現了有墨彩曜這個指路人,更是她懷裏抱著的這個孩子真的是太可愛了!

包的嚴嚴實實的繈褓中是一個嬰兒,不久前哭過到現在還是紅紅的小臉,皺巴巴的像一只小老鼠……

“呃,原來是阿阮姑娘啊……”

墨彩曜有些心虛,在把孩子剛抱來的時候,她除了看見顏成如淚一臉的喜愛,還聽見她在孩子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謝衣和阿阮看見你的。”

可現在,阿阮姑娘已經看見了這個孩子,墨彩曜越想越心神不定,她雖不知道顏成如淚這多年年來的苦心追尋究竟為何物,但她最害怕的是顏成如淚會對她失望。

阿阮全然沒有在意,而是一臉新奇問:“這個孩子是不是還出生沒幾天啊,像只小老鼠一樣,看著好可愛呀。”

呃……可愛地像只……老鼠……?

“呵呵……是啊……”墨彩曜汗顏。

“她是男孩還是女孩?”阿阮問。

“女孩。”

“我能抱抱她嗎?”阿阮伸手去揉揉孩子的小手,小聲問道。

“這……”墨彩曜神情有些為難,可見孩子的小手也緊緊握住阿阮的一根食指,場景溫馨到刺眼,“那好,便讓姑娘抱一會兒吧……”

阿阮接過孩子,軟軟糯糯,臉還沒張開,眼睛也只瞇成了一條縫,她心中卻是止不住的喜歡,兀自與孩子說起話來:“小老鼠,你是誰家的寶寶呀?”

只聽阿阮對孩子的愛稱是一口一個“小老鼠”,墨彩曜心中戚戚然,要是被顏成嬢嬢聽到,非和阿阮拼命不可……

孩子還很小,當然不會和她說話,可在阿阮的懷抱中乖巧地睡著了。

“不過,你真的好小一只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阿阮看著孩子的眉眼,不知怎了,眼角悄悄濕了,“都說十月懷胎才能有孩子,你的娘親是誰呢?”

“阿阮姑娘,隨彩曜出去吧。”感覺溫馨的氣氛中帶著辛酸,墨彩曜連忙提議。

“恩,好啊好啊,帶我去找謝衣哥哥吧,這麽就不見我,他一定著急了。”

謝衣……墨彩曜語氣驟變,像是審問犯人一般:“姑娘與謝衣似乎關系匪淺?”

“什麽意思?”阿阮皺眉。

“姑娘難道從未察覺過謝衣身上所散發出的奇異惡濁之氣嗎?”墨采曜這話從見到謝衣的第一眼就一直想說,可墨亨一直不讓,可算憋壞她了,“謝衣來路不明,以此推斷,他十分可疑。”

“謝衣哥哥人可好了,再說了,按照你的意思,他是壞人,可我從來沒見過他傷害過別人啊。”阿阮幾句話就讓墨彩曜啞口無言。

她尷尬一笑:“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沒事沒事,知錯就改還是一只好漢嘛。”阿阮點頭,又舍不得懷中的孩子,又問,“那個……我還能多抱她一會兒嗎?”

“呃……這個……”墨彩曜面對這一雙懷有期待的眼睛,不好拒絕,“那、那好吧,只能再抱一會會……”

“嗯嗯,謝謝你!”

“不過,待會出了這片森林之前,你一定要把孩子還我哦。”墨彩曜補充道。

一路跟著墨彩曜,找到來時的路,想不到剛剛升上石臺,阿阮剛要把孩子還給墨彩曜時,突然,一個聲音冷不丁冒出來:“姑娘留步,敢問要將這個孩子帶往何處?”

聽聲音似乎是顏成如淚。

此言一出,墨彩曜立馬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連忙一把接過孩子:“如淚嬢嬢,你別生氣,她只是抱了一下孩子,其他沒什麽的。”

聽了她的一番解釋,顏成如淚的臉反而越來越陰沈,立馬將孩子抱來,警惕地看著阿阮:“你的意思是,她不僅見了這孩子,還抱了?”

“對不起……”墨彩曜立馬低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顏成如淚,”終於,阿阮看不下去了,“這個孩子又不是你生的,我只是抱了一下而已,你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此地為百草谷,不容爾放肆——!”顏成如淚眼中一片冰霜。

阿阮猛然回頭,一道銀光閃過,一桿長槍像標槍一樣打到她腳下的土地上。

居然是墨彩曜!

“餵,你來真的啊,幹嘛偷襲我!”阿阮嚇出一身冷汗,再往前那麽點就要捅到她腳了。

墨采曜身手敏捷,迅速抱著孩子瞬移到顏成如淚的面前:“我已經替嬢嬢警告過她了,還請嬢嬢莫要生氣。”

“哼,你們都是怪人。”阿阮此刻不想和旁人多做糾纏。

“阿阮姑娘,這件事我便不和你細究了,”顏成如淚的面容緩和了些,“但之前在冠月木時,墨亨與你所言都是為了你好,還望你能聽進去。”

“哦……知道了。”阿阮心不在焉點頭。

顏成如淚聞言,只是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我走啦。”阿阮若有若無看了顏成如淚懷中的孩子一眼,語氣多了幾分不舍。

“等一下……”顏成如淚深吸一口氣,心口穿來一陣撕裂的痛,“這個孩子……你喜不喜歡她?”

聽是這個問題,阿阮有些疑問:“這個孩子難不成是你和那個叫墨亨生的?”

“不是。”她搖頭。

“那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我的想法,你自己喜歡就好了啊。”阿阮雖說很喜歡這個孩子,可總覺得顏成如淚的話總隱含著另一層意思。

顏成如淚泛起一陣苦澀的笑:“原本她應該有父母雙親,她的父母會是天底下待她最好的人。可這一切,都將被我盡數毀去。”

“我也沒有父母家人,我能體會到沒有父母在身邊的那種孤單。如果不是謝衣哥哥,只怕那種孤單感遲早要將我完全吞沒。”阿阮於心不忍,“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要不,你把孩子還給她的父母吧。”

見顏成如淚久久不語,阿阮最後還是提步離開。

“對不住……”顏成如淚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抱著孩子的手顫抖起來。

花樹下,還是阿阮心中所熟悉的那一抹背影,印象中,或唇邊的嘴角淺笑,或白衣而立,或眉目溫和如畫……

“謝衣哥哥!”阿阮急急跑了過去,跑到他面前,迫不及待要將之前的經歷一一道來,“是不是等很久了?都怪之前那個白頭發的人,他可討厭了,總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不過,剛剛我看見了個好可愛的小孩子,可小可小了,差不多像小貓這麽大,可長得像小老鼠一樣,你說有趣不有趣……”

對於阿阮的滔滔不絕,謝衣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表情十分冷淡,默默看向遠處。

冷漠的就像是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

☆、此去迢迢(2)

奇怪了,這是怎麽了?

明明……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啊!

“謝衣哥哥?……”阿阮上前,輕喚著他,謝衣依然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怎麽了?是不是等太久了,你生阿阮的氣了?”

謝衣終於轉過身來,但仍沒有看阿阮,聲音依舊冷淡:“沒有。”

“明明就有嘛……比如像現在這個樣子……”阿阮小聲腹誹著,她小心地想拉住他的衣袖,卻被他的手輕輕推開。

“走吧,要回去了。”謝衣錯開身,語氣冷漠疏遠。

“你怎麽了……謝衣哥哥……?”阿阮喃喃問道。

“我想……以後你不要再跟著我了。”謝衣垂眸。

突然的轉變讓阿阮手足無措,她慌亂問著:“謝衣哥哥……為……為什麽?”

“………………”

謝衣沒有做出解釋,阿阮繼續竭力追問道:“為什麽就不能再跟著你了呢?之前阿阮不在的時候,謝衣哥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無事發生。”謝衣臉上浮起一層決絕,然後轉身踏上吊橋。

“哼,你不告訴我,我就偏要繼續跟著你……看謝衣哥哥能把我怎麽樣!”她氣得別過頭,賭氣說道。

阿阮很想再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腳下一頓,稍縱即逝的剎那,腳步沈重地繼續走下去。

阿阮總覺得和此時的謝衣之間,總隔著什麽。只得默默跟在他的身後,就這樣看著他略顯孤獨的背影。

而另一邊,顏成如淚抱著孩子向墨亨辭行。

望望湛藍的蒼穹,似想要回到縈繞於心尖的故鄉。可目之所及,只有飄渺的雲煙。

墨亨轉身,見她抱著那個嬰兒,臉上帶笑,不知怎麽,升騰起淡淡的別離之傷:“你又要走了麽?”

“是啊,”顏成如淚笑了笑,“不過,這一次,短期內可能是回不來了。”

“要去哪裏?”墨亨不禁開口追問。

“等我完成了最後一件事情,我自然就要回去了。”

許久,似是被驚醒一般,嬰兒哭鬧不止。

“這孩子是不是不舒服,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哭哭鬧鬧,”墨亨摸著孩子的額頭,滾燙滾燙還滿是淚水,“還是讓谷裏的醫者看一看,明天再走也不遲。”

“不……還是今天走吧。”顏成如淚搖頭。

“為什麽?”墨亨蹙眉,她這一條路走到黑的脾性早有領教。

“只要晚一天走,那就會一直晚下去。如果今天不走,那就永遠也走不了了。”顏成如淚淡笑著,“你別以為我看不出這是你的緩兵之計。”

“你還是如此……”墨亨無奈扶額,“那她真的不要緊吧?”

“她沒事……”顏成如淚低頭哄著孩子,“你乖啊,如淚這就帶你去看你的娘親,你說怎麽樣?”

“她的娘親……?九兒,你在說什麽?”別人可能不知,但他最清楚,眼前的這個孩子是冠月木的果實由天地靈氣所幻化,又何來父母?!

“自然是本應扶養她的養父母。”顏成如淚低頭,愛憐地逗弄著懷中的孩子,“而且,她也希望我回去,替她看看一個人。”

“原來如此,”墨亨低嘆一聲,鄭重問道:“不過,一直以來,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如今,你馬上就要遠行,我若再不問,只怕是沒有機會了。”

“哦?”凝視著他,顏成如淚揶揄地笑著,“你要問什麽事?”

“原本謝衣的態度十分堅決,但當他聽你說你本家應該也姓謝時,為何當即答應會用巖心玉封印阿阮?”默然片刻,似在猶豫些什麽,“難道你還有什麽沒有對我說嗎?”

“你真的想要知道?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啊……”她異常平靜,嘴角上揚的笑容有些苦澀。

“九兒,也許今次之後就是你我就是永訣了,你難道還要繼續對我隱瞞下去嗎?”抓著她肩膀的手愈發緊了。

顏成如淚輕輕笑了起來:“好吧,真是被你打敗了。”

“九兒……?”

“其實,我連人都不能算是吧……”她淡淡說著。

前塵往事,紛至沓來。

“常人有心有腦,可我的思維卻是由冥思盒中承載的靈力記憶而做出的反應得來。”顏成如淚的唇越發蒼白,“本來該來這裏的人,應是制造我的那個人才對。可她為了一個人,失去了眼睛,她也不敢來到這裏面對她的父母雙親。於是,她在瀕亡前,將她早年就已經完成的一個偃甲人送到了這裏。”

墨亨驀然呆住,靜靜聽她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講述著一切。

“所以,一開始她性格木訥以致被歹人教唆……所以,在百年風霜中她不會變老……所以,明明當她腦中記憶全無時,心底還有一個聲音讓她慢慢回想起一切……”

“別說了……!”墨亨似難以承受而大吼了出來。

“好……我不說……”顏成如淚淒然一笑:“看吧,我早說了……這不是什麽好事……可你偏偏要聽,那我也只好說了……”

最初的震驚很快過去,墨亨的表情由驚異變為深沈的哀傷,扶著一旁的石墻:“想不到,你竟背負著這麽多。這麽多年來,辛苦你了。”

“五十年了,我的確相當淒慘。原本以為找到了家人,可發現卻是別人的,而自己一定要像一個小偷一樣……”回顧她這一生,無疑不是一個笑話罷了。

“不要這樣說自己,”墨亨輕輕把她擁抱,連同那個孩子一並攬進懷裏,“你的家人有我、有彩曜……還有這個孩子……”

也許,這個孩子,才是她最親近的人。

顏成如淚猶豫了一下,緩緩閉上閃爍不定的眼睛:“若你真的心疼我,那就給我一道通緝令吧,我有用處。”

“你要百草谷通緝誰?”墨亨的目光有些失神,卻依舊將她緊緊摟住。

“偃師謝衣。”顏成如淚苦笑了一下,最後兩個字說的極其輕柔,仿佛是心裏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醞釀了許久,才終於得以說出口。

臉上表現得風輕雲淡,心裏一直在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為了逼你,我不得不這麽做……

請你原諒我……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九兒,”墨亨久久凝視著她,淡淡說了一句,“後會無期……”

素手輕輕拂去他肩上的落葉,將她一直珍藏的那塊木牌系在他的腰間:“送你了,要好好收著。”

“你送我的,我自然珍之重之。”墨亨笑了,恍惚間,像又回到了初見的那的模樣。

——呵呵,有意思……哎,你叫什麽名字?”

——……讓開。

——怎麽和救命恩人說話的,不知道要感恩戴德嗎?

年少輕狂的年紀卻遇上她這樣一般,焉知這是墨亨的幸或不幸?

“墨亨,永別了。”她的笑幹凈純真,如第一次在月下飲酒時那樣,扣動了他的心。

這個笑容被他小心珍藏在心裏,因為,這也是他思念一個叫白九兒的人畫上的句號。

看著她抱著孩子遠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薄薄的煙霧之中……

而她終究是對他隱瞞了一些事情。

譬如,當謝衣用巖心玉封印阿阮後,這塵世間,再無顏成如淚。

☆、此去迢迢(3)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看接下來這一章的時候聽首輕音樂:秦時明月-國色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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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衣帶阿阮又重回南疆的靜水湖。

起先的三天,謝衣重整偃甲人將冥思盒中的記憶重新梳理,刪去了關於阿阮的全部記憶;之前轉贈給采薇的拆解成四份的通天之器之一,其餘三份也被他散布各處。

後來的三天,他布置桃源幻境,將生平事跡手書在卷帛上,像在為自己提前料理身後事一般。他無法預料之後的事情,人力已所不及,那也僅能交由天意裁決。

諸事皆定,他沒有釋然,反而有一種深深的倦怠感。

看著這滿庭的蕭瑟,他記得,在去百草谷的不久之前,在靜水湖的庭院裏,他與阿阮還在此有過一個約定。

“阿阮,你可願意去仙居圖中再陪我看一次桃花?”以前兩人看過不少,可這一次,謝衣的心裏不知作何感想,似乎是喜悅,卻又有些悲涼。

“嗯嗯,當然好啊。不過,等以後我們就能在院子裏看了。”院子裏有她前些天偷偷埋下了一棵花樹苗。也許等上若幹年以後,就能長成一棵大樹了。

“哦?看來是阿阮的手筆吧。”謝衣看著院子的那棵桃樹苗,笑道。

“是呀,不過呢,沒多久,連這個院子裏也會有新的桃樹會長出來了。”阿阮笑著點頭,眼中滿是期待,“真的好想早點看見它開花呀,一定很美。”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時間,也許才能最能積澱一切。”謝衣微微側頭,笑問,“阿阮,你說是不是?”

“那還要等很久吧……也不知道能等到這一天。”阿阮托腮低語著。

想到這,他垂頭輕嘆。

也許,他再也看不到這一天了吧。

“謝衣哥哥,你是不是就快要去西域了?”她看著謝衣在庭院中眼睛走神,短短幾天比幾年中發生的還要多。

一聽是她,下一刻,眸光一冷,淡淡說道:“與你無關。”

“怎麽會和我沒有關系呢?”見謝衣要走,她忙攔住他,“謝衣哥哥你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為什麽?”

謝衣淡淡看著她,面容平靜似水。

“你走吧。”

“你……你說什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走吧,”他冷淡開口,沒有半點遲疑和動搖,“以後我們都不要再打擾彼此的生活了。”

“打擾?”阿阮忽而笑了起來,仰頭看著天空的星辰,似在回想著什麽,“那也應該……是謝衣哥哥先來打擾我的。”

他身形一震,眼睛淡淡地看著,看著她接著說著。

“為什麽你要去巫山?為什麽你要遇到我?為什麽你要帶我回來?明明、明明是你先來打擾我的啊!”阿阮的眼前慢慢有些模糊,從初識到這麽多年相處的點點滴滴就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閃現。

“是麽?”謝衣苦笑了一下,“那你回巫山吧,如果實在不想回去,就去別的地方。總之,離開這裏。”

當這些話全部說出口之後,原本以為心會痛,好在,他也並不覺得難過,只是覺得……有些悲涼。

“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她在抗拒,不住地搖頭。

可謝衣不為所動,右轉進了平日的偃甲房中。

阿阮越想越氣,就幹脆想摔門去追問,可門壓根就沒關上,她猛地把門一拍。

在門被她一掌輕易拍開的同時,“砰”的一聲,只見屋裏的謝衣和門外的她同時楞住了。

久久,她才反應過來她可是要興師問罪的,便氣沖沖來到他面前:“謝衣哥哥你這個……!”

“阿阮……”謝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想掙紮,可已經被他徹底按入懷裏,溫暖的氣息籠罩下來,語氣冷淡中帶著請求,“算我求你了,你走吧……我不想那個法子來留下你……”

他不想用巖心玉訣,不想把百年之後的物是人非留給她。

“謝衣哥哥……不是說好的嗎……”阿阮擡頭,不願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怎麽可以說話不算數呢……”

“是我食言了。”

謝衣深吸了一口氣,緊閉的雙眼再度睜開,心底翻湧的波濤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和阿阮,註定是要分開的。

流芳而歇,誰都無法改變。

他終究是要傷她的心了。

“我不要……謝衣哥哥,阿阮求你不要這樣子,”阿阮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生怕他就這樣跑了一樣,淚水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帶我一起去好不好,帶我一起啊……”

滾燙的淚暈染在他的衣襟,烙在他胸膛的肌膚。

“傻瓜……”低低說了一句,不知在說她,還是在說自己,謝衣輕輕拍著她因為哭泣而不停顫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如往常一樣撫上她的發。

“謝衣哥哥……?”阿阮的聲音隱隱在顫抖,他這是妥協了嗎?

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止。

“去仙居圖裏的湖心亭等我。”月光照下南墻,溫暖的笑意將謝衣那張原本清俊的臉襯出幾分柔光。

“去湖心亭做什麽?”她喃喃問道。

謝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可依舊在笑:“你去那裏等我,正好讓我們先冷靜一下。等我收拾妥當後,你若還要執意跟著,那我便來接你。”

阿阮聽後,開心地笑了起來:“阿阮肯定要跟著的,謝衣哥哥逃不掉的。”

謝衣也笑著,可眼中有微光閃動。

“那麽,一個時辰後,湖心亭見。”

“恩,那謝衣哥哥,待會見。”

走之前,阿阮撲進他的懷裏,再三讓他保證一定會來,絕對不能偷偷跑掉。

“那謝衣哥哥,我去啦。”

“恩……去吧。”

謝衣緩緩轉頭,望著那個嬌小背影的腳下施展一個傳送法陣,她就這樣被他騙入了桃源仙居圖中。

同時,也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靜水湖之上,水還是那般清澈,一如初見她時,仿佛隔著重重夢魂縈繞思念的那副雙眼。

只記得,那一年白露為霜,他叫謝衣;在巫山水邊的水汽氤氳,他為她取名叫阿阮。

可當一個叫顏成如淚的女子,在冠月木下面對他重重追問下,他越發覺得阿阮和她的容貌莫名重合:“以前倒沒發現,原來你和她這麽像。”

她聽了,讓巨子墨亨回避後,神情鎮定地拿出一塊用桃木所制的護身符:“將我送到這兒的人對我說,我的父親叫謝衣,母親叫阿阮。他們當年雲游百草谷時,撿到了一個棄嬰……”

在她一番本駭人聽聞的言論下,她拿出的種種一一吻合到現實中。

“那麽,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謝衣看著眼前的女子,聲音黯啞。

“原本希望來此,是能和在幼時就已化為露草原形的母親相認,並當面喊她一聲‘娘親’。”直直對上謝衣愈漸痛心的眼睛,“可後來,當我來到這裏的時候,我卻發現,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謝衣疑惑地瞇起眼睛。

“對,我來此正是遵從一位故人的遺志。”顏成如淚點頭,平靜說道,“本應去西域尋找昭明碎片的父親,因為掛心家中幼子和靈力即將潰散的妻而延誤行程。在之後的一百年,魔界會因為流月城矩木枝這一導火索,而向人界發動戰爭。”

那塊護身符落在地上,謝衣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知道這樣的結局後,若給父親一次重來的機會,不知他會如何選擇呢?”最後,顏成如淚只問他一句,“謝先生,如果是您,又會做出怎麽樣子的抉擇?”

在得知將會有這一結局後,他會怎麽做?這根本不用做出選擇。

他與阿阮兩人之間的小愛,又如何能抵他對天下黎民生命的敬畏之心、對蕓蕓眾生的大愛。

嘆只嘆,這數十年人世嬉游。

實在太短、太短了。

☆、此去迢迢(終)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啥,這一章寫得我心裏莫名堵得慌。

不老夢-銀臨

還沒等謝衣說出心中所想時,顏成如淚拉住他的手,他本想收回手,只聽她說道:“眼見為實,你想不想親眼看看在之後的百年中發生的事情?”

見謝衣停下了動作,顏成如淚接著道:“我可以讓你看到。”

煙霧繚繞的冠月木下,寒潭映著的晴天白日慢慢轉變為漫天星鬥,美得令人無法轉目。通過她與冠月木之間的感應,她將腦中所知道的一並幻化為池中倒映的畫面,也是她用最後所剩無幾的靈力所做的事情。

很快,一切又像水墨暈染開一般。

喜燭新婚夜,他將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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