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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不忘春庭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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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將人安頓在這裏,爾珍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樣在一個月之內一舉拿下蕭重暮。

在一個男人心裏並沒有其他女人的情況下,一個女人如果喜歡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讓他知道你的心意,讓他知道你喜歡著他,你愛著他,然後不動聲色地侵|入他的生活,讓他離不開你。

對蕭重暮這樣一個君子來說,沒什麽能比跟他志同道合、為他付出又不求回報更能打動他的心了。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爾珍就時常在蕭重暮面前晃悠,因為她畢竟是女子,所以不大方便頻繁出現在外院,所以她就有更多的時候與蕭重暮在一起。

蕭重暮喜歡收集古劍,爾珍就適時在一旁說一些古劍的典故;蕭重暮喜歡看兵書,爾珍就會在一旁講一些對古代著名戰役的看法;蕭重暮以前學過樂理,爾珍就把向傅君彥討要了那把閑置很久的焦尾琴給他彈,爾珍再適時誇讚幾句,或幹脆自己上手談一談……

投其所好,這是爾珍最常做而且做的不露痕跡的事。所以幾天下來,蕭重暮對她的稱呼很快的從‘白姑娘’演變到了‘爾珍姑娘’,雖然都是帶著‘姑娘’二字,但這其中的意味有什麽不同,爾珍自然知道,而這又恰恰說明了蕭重暮的君子守禮的本性,爾珍最是欣賞他這一點。

溫柔而不輕浮。既給了你尊重也不會讓你有過多的幻想。爾珍其實很喜歡這樣的男人做朋友,跟他在一起相處,不用擔心有任何陰謀詭計,清風朗月般舒服。可是……爾珍坐在竹林裏,緩緩落下一子,又擡眼看向對面陷入沈思的蕭重暮,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她可不是要跟他做朋友這麽簡單。

蕭重暮修長的手指撫著下巴,另一只手掐著白子在棋盤上方停頓許久,玉石雕刻一般的面容首次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又細細想了很久,才緩緩把棋子放下,放下後又擡眼看向沒甚表情的爾珍。

爾珍在他的目光下,飛快地勾唇一笑,她取來黑子,黑玉做的黑子在她潔白的指尖,襯得她的肌膚愈加白皙,她甚至連思考都沒有,就把棋子放下,他看著她明明得意滿志的眼神,不由微微一楞,然後就聽得她極緩極緩的說道:“蕭公子,承讓。”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炎炎夏日裏的清流流淌在心間,格外清涼動人,她的語氣也是舒緩平和,她好像知道自己的聲音過於冷,所以說起話來聲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緩,給人一種‘她是在認真聽你說話也在認真回答你的話’的感覺,他看著她點在棋盤上的右手,又看著她清淩淩的眼眸,忽然道:“雨詹。”

這回輪到爾珍楞住了,她看著他漆黑幽暗的眸,很快就回了神,從善如流道:“雨詹。”

蕭重暮點點頭,他低頭看向自己現在慘敗的棋盤,唇角的弧度大了些,他笑著讚道:“爾珍姑娘的棋藝實在驚人,雨詹已經輸了三回了。”他擡眼看著她,眼中沒有輸給女人的羞惱,卻完全是實實在在地誇讚。

“爾珍,”爾珍面無表情地提醒他,又伸手點上棋盤的某一處,不理會他變得更加幽深的眼眸,直言不諱道:“瞻前顧後,雨詹,你想得太多了,”說到這裏,她忽然一頓,捏著棋盤上的棋子忽然一笑,如同春花破曉般妍麗:“如果不想那麽多放在這裏的話,我就不會那麽容易贏了。”說來說去,她還是會贏。

他聽懂她話裏的意思,搖搖頭無奈的笑了,但他卻不說話,只是溫柔的瞧著她,她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紅著耳根把棋子一一撚起準備收起來,他伸手要幫她,冷不防卻碰上她的指尖,觸手冰冷滑膩,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眼尖的發現她的耳根紅的滴血,收棋子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等完全收完,她耳根的紅色才漸漸退去,她抱著棋盒跟他說話的時候,他才恍然發覺他竟然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這麽久,而且竟然還沒有半點不耐之色,她說:“今天是萬壽節,聽說晚上城西可以放花燈……你可以陪我去嗎?”

爾珍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是照著原主的人設用很高冷的語氣表達出來的,她自以為絕不會有半點扭捏之色,但在蕭重暮聽來,她的語氣裏卻滿是忐忑和怕被拒絕的擔憂,心下不由一軟,面上笑了笑道:“卻之不恭。”

爾珍極小極小地呼出了一口氣,這個小動作自然被蕭重暮盡收眼底,他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面上卻越發溫潤有禮,爾珍聽到他的答覆,在心裏高高喊了聲‘yes!’,卻人模人樣的站起身,沖蕭重暮道:“多謝。”然後抱著棋盒娉娉婷婷地離開。

蕭重暮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眼神幽暗下來,嘴邊的的笑意卻漸漸加深,原本風光霽月般的面容此刻卻有些莫測難辨了。

……

萬壽節,也就是皇帝傅君彥的生日。

往年這個時候,傅君彥都會在後半夜躲開後宮眾位妃子,再帶上爾珍跑去福靈宮跟寧代真他們三個人過。今年的萬壽節傅君彥提議出宮到醫館來還是他們三個人過,為此爾珍很感動,然後很堅定地拒絕了他,猜到原因的傅君彥氣得上躥下跳,並表示最近一年都不要原諒她,對此爾珍不理會他的傲嬌,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蕭重暮。

兩人出門步行到城西的時候,城西的每一條街早就已經掛起了精致絕倫的花燈,那條護城河邊也早已聚集了年輕的男男女女,不過男人大多會在一旁看著,女子則大部分蹲在河邊把手裏的花燈放到河裏,然後閉著眼睛許願。

他們也不例外的買了個花燈,不過花燈裏的紙條上卻什麽也沒寫,快到河邊的時候,蕭重暮忍不住問她:“你為何不寫?”

爾珍看著手裏的花燈沈默,沒有說話,她走到河邊把手裏的花燈放下,連許願也沒有,就轉身沖他道:“寫了也不會靈驗的,比起向上天求助,我更希望自己完成我的願望。”她說的格外認真,蕭重暮看著她的眼,深深覺得她的目光灼灼竟比天上的繁星還要閃亮。

被這樣的目光看著,他有些晃神,等到眼神清明,她已經轉過身看向河水上漂浮著的幾十只花燈,他慢慢靠近她,站在她身後,居高臨下的打量她纖瘦的身影,她正低著頭,披在身後的發絲滑到了身側,因為頭發極長,發梢都落在了青草地上,白膩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他看得眼神眼神一暗,半晌,又若無其事的擋在她沒有頭發的那一側,他和她一樣看向河面,問道:“那爾珍的願望是什麽?”

爾珍這回沈默的更久,久到他以為她會像上次一般不會回答了,卻忽然聽到她溫柔而堅定的回答:“你會知道的,”她頓一頓,好像嫌一遍不夠似的,擡起頭看向他,再次重覆:“你會知道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此刻他竟然覺得她看他的目光十分的溫柔,而她的話或許也意有所指,他正待再問,她已經忽然站起身,大概是蹲的太久,她一站起來身形不穩地向另一側倒去,他看的心臟一緊,連忙伸手去抓她,幸而她自己也很快穩住自己,並沒有出現‘女子倒進男子懷裏’的經典畫面,爾珍心中暗道可惜,不過卻紅著耳根掙開他抓著她的手,低著頭道謝,蕭重暮看了看空著的手,心頭滑過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他很快收斂住,為了不讓她太過尷尬,於是含笑道:“去前邊看看罷。”

爾珍點點頭,故作輕松的朝前走,蕭重暮則跟在她身側,時不時說兩句笑以化解她的尷尬,就算是爾珍這樣攻略過眾多類型男神的女人,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的風姿不得不讓她折服。如果放在現代,待人和善有禮、時刻照顧著女士的情緒,容貌能力有都是上乘,絕對是頂級男神式的人物。

兩人在一間書畫鋪裏停下,蕭重暮用眼神詢問她,風度十足,爾珍十八般武藝都十分精通,對書畫一類自然也了解一二,於是點點頭,兩人就走了進去。店老板十分熱情,看兩人舉止不俗就把他們往裏面引,蕭重暮撩撩長袍往前走,爾珍跟在其後。

“這是……”爾珍一看滿墻壁的畫作,再看看署名,還未開口,就聽到蕭重暮微微激動的聲音:“是寒冬姑娘的畫作!”爾珍在蕭重暮看不見的地方閉了閉眼睛,眼中極快的閃過一絲陰鶩。

店老板笑著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笑笑說:“公子若是喜歡,盡可都拿去,五百兩三張。”

雖然心裏在海扁這位黑心的老板,但爾珍卻冷著臉,看著滿墻的畫作,清淩淩道:“畫是好畫,詩也是好詩,不過……”

這一句話成功的把蕭重暮的註意力往她身上引,爾珍沒有得意忘形,也沒看向店老板,只是直言回道:“恕我冒昧,這是贗品罷!”這的的確確是贗品,因為這是梅優璇的畫作,畫技自然只是平平,但因為她的詩……呃據說是凝結了華國上下五千年的精華,所以極受追捧,而她入宮為妃後,傅君彥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她的事,於是抽風地把流落在外的畫全都買了回來,他們目前大概都在皇宮密室裏躺著呢!

不要怨怪爾珍說話直接。店老板要慶幸此刻在這裏放著的全是贗品,因為如果這裏有一幅是真的的話,依照爾珍真實的脾性,她絕對會在蕭重暮不知道的時候,一把火燒了這裏。

不要小瞧爾珍真實的性格,她當年甚至做過把看不順眼的攻略目標活活剮死的例子——原因不好提,總之在空間管理部裏,只要記得一點:沒有正常人。

而現在,爾珍看著眼帶震驚卻疾言厲色的畫鋪老板,努力壓制著心頭的躁動,抓著還不明所以的蕭重暮急匆匆地出了門,出門走了一段路,她才發覺出不對勁來,她猛然頓住,身後的人始料不及猛然撞向她的肩,一股只屬於蕭重暮的清潤氣息縈繞在她的鼻尖,她觸電般放開手,把頭轉向沒有蕭重暮的那一側尷尬的舒了口氣。

“抱歉,”她語無倫次地解釋:“我只是……抱歉,我、我……這麽貿貿然把你拉出來,如果、如果你還是喜歡贗品的話,我們還可以回去……對不起。”

見她一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的窘迫模樣,他也只是寬容的笑了笑,攏在袖中的手指撫了撫自己的手腕,仿佛上面還殘留著滑膩的觸感,他忽想起一事,輕聲問道:“爾珍是如何得知那些都是贗品?”

聽他沒有糾結她為何把他拉出來,她心裏松了口氣之餘又有些失落,但臉上的熱度終究還是散去了,她低下頭努力不讓他看出臉上的神色,輕輕道:“寒冬姑娘的畫喜歡在右上角署名,那些畫的署名都在左下角。”這也確實是一大特點,不過真正的原因,她是不會說的。

原來如此,蕭重暮了然的點點頭,看著爾珍通紅的耳尖,忽然又輕描淡寫地問出一句讓爾珍提心吊膽的話:“那爾珍剛剛何故……”

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件事並且問出來了的爾珍聞言猛然擡頭看他,把他剩下的一半話都堵在胸中,只能愕然地看著她,也許是燈火明媚,他在她臉上竟然看到了除了冷笑譏諷以外的表情,她紅著臉,眼中有些羞澀有些猶疑,但仍舊是看著他的:“我畫的比她好。”她這麽說。

我畫的比她好。

不知道是在證明什麽,蕭重暮總覺得這話裏有話,他心裏隱隱有些猜測,但又不敢確定,只能收斂了神色去看她,她說完這句話後卻不再看他,只是輕輕說:“我們去前面看看罷。”說著就默默朝前走。

他也就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和她一路走,他就越發現她一點也不像尋常的小姑娘,路過胭脂水粉攤和糖人攤的時候,她連點餘光都懶得給,至於什麽糖葫蘆、猜燈謎她更是敬而遠之。如果非要說感興趣的話,似乎只要是他喜歡的她都能說上幾句。他皺著眉思索了一路,連話都忘記跟爾珍說,爾珍出聲提醒他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們已經回醫館了。

他偷偷的看爾珍的臉龐,毫不意外地發現她依然是面無表情,眼中也沒什麽情緒,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爾珍現在正在生他的氣,雖然他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他心裏卻莫名奇妙覺得一陣陣愧疚。

爾珍將他送到院子裏,才又說:“如果你真的喜歡寒冬姑娘的畫,”他呼吸一滯,正要反駁什麽,就聽她繼續說:“我可以從傅大哥那兒拿幾幅給你。”他這才放下心來,原來她說的是‘的畫’而不是‘的話’。

她說的認真,語氣也誠懇,他看到了她淡漠語氣裏的真心,可這對於一個剛剛認識的人來說,這不算正常,聞得此言,他只有柔聲笑道:“並不用這麽麻煩,”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耳廓,意味深長道:“如果可以,雨詹也想看看爾珍的畫作,是否真的比寒冬姑娘要好呢?”

爾珍聞言只是淡淡笑了:“如果你想看的話。”

他一楞,假裝沒聽懂她說的話,朝她拱一拱手,就獨自向後院走去。爾珍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陡然沈下來,她轉了轉脖子,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時光裏,爾珍待蕭重暮的態度就變得暧昧不明起來,前一秒臉頰微紅目光羞澀,下一秒就變回目光淡漠、神色凜然,雖說是忽冷忽熱,但爾珍的‘冷’要比‘熱’多許多。爾珍潤物細無聲的在蕭重暮身邊晃悠了將近一個月,蕭重暮終於提出要離開了。

爾珍自然答應,在這裏總會有傅君彥來搗亂,她該慶幸現在梅優璇在和傅君彥冷戰,不然梅優璇要是也來了,她可不保證會控制不住自己對她出手了。

既然要送行,自然就只剩他們二人,寧代真知道她的心意,所以早早就休息,把空間讓給他們,為此爾珍表示:哪怕你不休息,房子這麽大,兩個人的空間還是很多好嘛?但到底拗不過寧代真,她甚至把從宮裏帶出來的桃花酒遞給她,同時神秘的說:“這個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爾珍捧著酒壇子很囧的想:寧代真才是穿過來的吧?

不過爾珍還是沒有拒絕她的好意,捧著桃花酒,她就去找蕭重暮道別。

“今日一別,恐就再難相見了,”她朝他舉一舉杯,彎著唇角淡淡笑道:“不過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那就祝你,此去平安。”

蕭重暮沈默著喝了一杯酒,卻沒有回答,爾珍見他面沈如水,暗想莫非他也舍不得?想到這裏她又立刻推翻自己的假設,這男人沒說到三句話就微笑,根本看不出來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她吸了口氣,也不再說話,抓起酒杯就猛灌!雖說是猛灌,但爾珍的姿態卻十分優雅,她只不過是恰到好處的以最快的速度喝光了半壇子酒,而且卻只是淺醉。

那方蕭重暮只是淺酌了幾杯,所以神志還算清醒,他為自己斟了杯酒就要和,爾珍眼明手快的握住他的手腕,他擡眼,就發現爾珍似醉非醉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凝眉,鬼使神差地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醉了,她輕輕的喊:“雨詹。”

“嗯?”他不解的看著她。

都說人醉了以後都會醜態百出,可蕭重暮想不盡然,起碼面前這個女子酒醉之後,並沒有像尋常人一般癲狂若瘋,反而行為舉止都比以往更加冷靜優雅,她低眉淺笑了幾聲,額頭湊近了他的手背,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她的額已經貼上了他的手,他心中山雨欲來,猜測了一個月卻不敢肯定的疑問終於落到心頭,他幽暗著眼眸去看她的側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她閉上眼睛,柔軟的唇輕輕印在他的手背,他僵著身子不敢動彈,耳邊只能聽到他低婉纏綿的輕訴:“雨詹,再見。”

他聽懂了她的意思,卻不知該如何回應。月輝灑進庭院,地面上晃動著細細長長影影綽綽的竹影,夜風吹過來,像女子的手一樣柔軟,他垂睫看向霸占著他的左手的女人,不知為什麽伸手在她的頭頂揉了揉,他的眼神變得柔軟溫和,萬籟俱靜的夜裏,只能聽到他如同清風般的嘆息:“不會再見,爾珍。”

作者有話要說: 爾珍表示裝文藝女青年實在是憋死她了!爾珍身經百戰怎麽會醉呢1!!!!!!!!!!泥萌絕對想象不到爾珍裝醉後聽到蕭重暮這麽回她的感受是什麽!!!!!!!!萬頭草泥馬在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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