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游樂場

關燈
那晚從夜店回到民宿之後,沈星捷一直沈默寡言,匆匆洗完澡便上床睡覺去,小白跳到他的被子上想要跟他玩耍,他也沒反應。

逗了沈星捷好一會兒,也沒見沈星捷搭理自己,小白自討沒趣的自己走到一邊玩。

尚白見沈星捷窩在被子裏沒個聲響,以為他已經睡死過去,便也關燈休息。

夜裏,沈星捷蒙著腦袋在被窩裏翻來覆去,此刻的他思緒混亂,他拿出手機打開之前Rubee發給他的那個英文帖子,用翻譯軟件將原文翻譯了一遍。

機器翻譯比較粗糙,但基本能夠看明白大致的意思。

尚白的父親杜蘭多是巴西人,出生於裏約貧民窟的他是一名孤兒,在七八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跟隨當地毒販混飯吃,十六歲那年,杜蘭多所在的幫派在與其他販毒組織火拼時落敗,杜蘭多與他的弟弟蘇雷亞為躲避追殺逃去了墨西哥,兄弟倆從此落地生根,並自立門戶創建了加德羅集團,蘇雷亞精明的生意頭腦加上杜蘭多殘暴狠辣的行事作風使「加德羅」的販毒生意蒸蒸日上,短短幾年時間,杜蘭多已成為當地家喻戶曉的頭號毒梟。

據不完全統計,在杜蘭多統治「加德羅」的這些年裏,因為各種各樣的利益沖突,直接或者間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有成千上萬。

墨西哥政府聯合美國DEA耗費了整整五年時間,犧牲了大量人力財力,與「加德羅」進行過不下百次的交鋒,最後才將他們的頭目杜蘭多擊斃。

杜蘭多死後沒多久,加德羅集團就開始發生嚴重內訌,並迅速分崩離析,尚白的母親也在一起有預謀的車禍中喪生。

帖子裏沒有明確指出他母親是誰,但知情人士說她是一名中國人,出生在環境優渥的家庭,當年為了和杜蘭多在一塊,全然不顧自家父親的反對,後來父女兩徹底斷絕了關系。

結合此前賀東英給出的那份檔案調查,沈星捷很容易便從這裏頭推斷出那個人就是尚心雲。當初沈星捷也一直費解為什麽尚明輝會因為女兒喜歡上一個外國男人就與之決裂,現在他終於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毒品交易這種勾當,背後總會牽扯到大量的金錢誘惑以及血腥暴力,就算沈星捷不知道杜蘭多生平幹過的那些罪行,他也能夠從平時的電影裏得知毒梟的世界有多黑暗殘忍。

杜蘭多生前招惹過的仇家不計其數,所以尚白才不得不離開墨西哥來中國投奔他的外公。

沈星捷將這帖子從頭拉到最底,巨細無遺反覆看了三遍,心情覆雜得無以覆加。

盡管自己父親也是混黑道社團的,但沈丹東他知道底線,絕不沾染毒品交易這一塊,當今國內的法律日益完善,即便是黑道社團也不代表能夠為所欲為,他不敢說沈丹東這麽多年都是清清白白,可至少他老爸從沒幹過殺人販毒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但杜蘭多不一樣,他是冷血殘暴的毒梟,在他手下斷送性命的無辜百姓數不勝數。

……

可那又如何,尚白是無辜的,他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

喜歡上毒梟的兒子,這算不算是一種罪過?

沈星捷腦子混亂不堪,越想越矛盾。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不太好,昨天晚上他幾乎整夜失眠,黑眼圈重的很。

尚白看見他那對熊貓眼有點忍俊不禁,印象中這家夥昨晚還挺早睡的。

“昨天做賊去了嗎?”尚白跟他開著玩笑,伸手去摸他的黑眼圈。

沈星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馬上他又心感內疚,暗道你之前不是還說了要跟他攜手未來的嗎?怎麽現在因為人家的特殊背景就對他產生了動搖?這也太虛情假意了。

可說實話,他目前確實沒想好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尚白。

出於一種心理暗示,吃早餐的時候沈星捷精神恍惚地打開電視影視點播,開了部《湄公河行動》,這部片子他們學校以前曾經組織大家去電影院看過,這會兒旁邊的幾位男生就片中的一些問題在那討論。

“你們說世界上哪個國家販毒最猖獗?”

“當然是哥倫比亞,他們的毒梟都敢直接和國家政府軍對著幹,連總統都敢殺害,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哥倫比亞毒梟那是以前厲害,現在可不行了,風水輪流轉,被墨西哥給取代掉了,當今最讓人頭疼的可是墨西哥那些販毒集團。”

“我之前看過一個報道,毒品交易是墨西哥的重要經濟支柱之一,那裏有500多座城市都參與到毒品走私當中,光是直接從事毒品販賣的人就有好幾十萬,更別說那些間接的,太扯不清了。”

“臥槽,真的假的?那麽嚇人,這個國家還有法律可言嗎?”

“聽說咱們學校裏有個人的父親就是當緝毒警察的,之前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

“啊,這個我也知道,去年國際禁毒日的時候學校不是還特意讓大家為他致敬來著,唉,每個吸毒販毒制毒的都該千刀萬剮!”

……

……

沈星捷從頭到尾都沒加入過討論,尚白也自始至終沒哼過一聲。

早飯後大家要前往音樂節現場,《湄公河行動》只放了一半就關掉,尚白此時卻不知去了哪兒。

“你們先過去會場吧,我和尚白一會兒再跟上。”沈星捷和其他人分道揚鑣,出門去找尚白。

尚白並沒走遠,就在民宿附近一塊廢棄的廠房外面抽煙,沈星捷找到他的時候,地上全是他丟下的煙頭。

沈星捷知道他有心事,大抵明白尚白在想些什麽,他緩緩走到尚白身邊,沈默了一會,開口道:“音樂節要開幕了,你不去嗎?”

“反正我不感興趣,你跟他們去吧。”

“嗯,其實我對音樂節什麽的也沒太大興趣。”

尚白繼續抽煙,氣氛又恢覆寧靜。

“你還有沒有煙?我也想來一根。”

“尚白從口袋裏摸出香煙盒,打開一看發現已經空空如也。”他將自己手上的煙舉在半空,“最後一根。”

沈星捷二話不說接過他手中的那根點燃了一半的香煙,將它抽完。

“沈星捷,問你個問題。”

“你問吧。”

“他們說你爸是黑道社團,是真的嗎?”

“嗯,我出生之前他就已經在道上混了。”

“他這種敏感的身份對你的生活有影響嗎?”

“那肯定是有的,一直以來學校裏不少人因為我的家庭背景,都不敢接近我跟我玩耍,所以我從小到大身邊要好的朋友並不多,而宣原和潘洋是唯二兩個能夠真正和我交心的,當然這也因為他們老爸跟我老爸認識的緣故,不管怎樣,能夠交到他們這兩位好兄弟我覺得我很幸運。

後來隨著我慢慢長大,我爸他也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必然會對我的人生產生很多不良影響,幾年前他從社團裏退位了,開始潛心經商,雖然他不當坐館,但社團如今仍有很多人依舊很敬重他,把他當老大看。”

沈星捷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從相冊中找到一張全家福拿給尚白看。

那照片以前他小時候拍的,那時他的媽媽和鳶還在,說起媽媽的時候,沈星捷格外自豪高興,字裏行間流露著對母親的懷念。

“我媽她以前是名實力歌手,她和我爸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認識對方了,後來兩人結婚之後她就決定隱退不再唱歌,從此在家裏當全職主婦。我媽唱歌特別好聽,而且人又長得漂亮,還很溫柔,做飯又好吃,總之她就是個完美無缺的媽媽!不過在我六歲那年她生病離開了。”

沈星捷回憶道:“從小我媽就很疼我,經常陪我一起玩耍,帶我去游樂場坐旋轉木馬和蓮花杯,那個時候真的特別開心。”他說著說著,不由笑了聲。

“大白”他突然喚道他的名字,“要不咱們去游樂場玩吧?這裏的游樂場挺出名的,以前我其實一直都想去,可惜沒機會。”

沈默數秒,尚白笑了笑,“行啊。”

興許是很多年輕人都去現場參加音樂節的緣故,今天游樂場的客流量沒他們想象中爆滿,不少熱門的機動游樂項目排個十來二十分鐘的隊伍就能夠玩上。

體驗過驚險刺激的山車以後沈星捷想換點兒溫柔的游戲,旋轉木馬那邊的人不算很多,想來自己上一次坐這個也是很多年前的記憶了。

放眼望去,排隊的幾乎都是十歲以下的兒童,游樂場雖沒有明文規定大人不能坐旋轉木馬,可沈星捷這麽大的塊頭一堆孩子裏湊,不得不說有那麽一點兒丟人。

坐就坐,還非得拉上尚白一塊,尚白自然是極不樂意的,最後兩人決定用剪刀石頭布決勝負,一局賭輸贏,尚白出布沈星捷出剪刀,願賭服輸,最後只得硬著頭皮陪沈星捷那貨一塊去排隊。

“反正沒人認識咱們,怕個啥呢。”沈星捷雙手枕著後腦勺沒心沒肺嘿嘿的笑。

等排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剛把閘門打開,沈星捷“哇”地一聲鬼叫,興奮地撒腿飛沖上去,比身邊的小朋友還要來勁兒,搶了一匹最顯眼的大紅馬就往上面跨坐,然後大聲招呼尚白給他指定自己隔壁的坐騎。

“大白你坐這兒,快!一會兒記得幫我拍照,多拍兩張!”

尚白是帶著一股羞恥把旋轉木馬坐完的,還被迫為沈星捷這傻、逼拍了很多照片,離開的時候還聽見身後的幾個小朋友指著他們在笑話:“那兩個哥哥長那麽大還坐木馬呀?!”

尚白:“......”

他沈著一張面孔轉過去正要跟沈星捷抱怨,看見旁邊那小浪精臉上堆滿了笑意,心中的尷尬忽然又也煙消雲散,最後對自己說還是算了,由著他開心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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